正月十六纔開學,秦風一點也不著急回去。
這大概是工作以來,最從容的一個春節了。
不用搶初六初七的返程票,不用焦慮年後會不會被裁員,不用每天睡前設三個鬧鐘生怕起晚——以前在私企,遲到一次扣五十,心疼得肝都發顫。
現在呢?
黨校圖書館館長,彆說遲到,你就是上午不去,下午補個“外出采購圖書資料”的條子,也冇人真查。
當然,秦風不會這麼乾。
他有自己的原則:不貪不占,但也絕不當冤大頭。
銀行卡裡現在躺著十多萬——賣菜的錢父親給了八萬,他隻拿了六萬,剩下的塞給父母。
再加上年終獎和這幾個月的工資,手頭寬裕得很。
這錢放著也是放著。
秦風琢磨了半天,開啟支付寶,找到那個“黃金”板塊。
金價實時變動,他盯著看了十分鐘,心一橫,買了十萬塊的。
“未來咋樣誰都不知道。”他對自己說,“但黃金總歸是硬通貨。”
他決定以後每個月定投一萬,就當強製儲蓄。
反正他現在開銷小——住宿舍,吃食堂,衣服夠穿,冇什麼燒錢的愛好。
正月初六中午,母親在廚房做飯,秦風在院子裡幫父親修剪橘子樹最後的老枝。
手機在屋裡響了,母親擦擦手去接。
“喂?王姐啊……什麼?小風拒絕陳靜了?這……這孩子不懂事……對不住對不住,讓您為難了……”
秦風停下剪刀,從窗戶看進去。
母親弓著腰,一手拿著電話,一手無意識地搓著圍裙,臉上是那種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人的表情。
他心裡像被針紮了一下。
從小到大,父母就是這樣。
在村裡怕得罪鄰居,在親戚麵前怕說錯話,在鎮上怕惹事。
一輩子謹小慎微,活得憋屈。
秦風放下剪刀,走進屋。
母親剛掛電話,眼圈有點紅。
“媽,”秦風走過去,輕輕摟住母親的肩膀,“給您看個東西。”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儲存的視訊。
音量調小,但畫麵足夠清晰——昏暗的燈光,火辣的舞蹈,嬌滴滴的“哥哥們”。
母親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這是陳靜?”她聲音發顫。
“是她。”秦風關掉視訊,“媽,您說我為什麼要拒絕?”
母親愣了好幾秒,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
她拉著秦風坐下,握著他的手:“風娃,你做得對。這種女人,咱家千萬不能要。
媽……媽以後不催你了。你自己看,看準了再說。”
“媽,您彆這麼說……”
“不,你聽媽說。”母親眼睛紅了,“爸媽讀書少,嘴笨,腦子也冇人家聰明。
但我們知道,做人要實在,要本分。
那種兩麵三刀的,娶進門是禍害。
風娃,你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
以後……你自己拿主意,爸媽不插手。隻要你好好的,我們就放心。”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爸媽絕不會給你拖後腿。”
秦風鼻子一酸,把母親摟得更緊:“媽,您這話說的。什麼叫拖後腿?
冇有你們,哪有我?
你們這叫大智若愚——大事上從來不糊塗。”
母親破涕為笑,拍了他一下:“就你會說。”
正說著,秦風的手機響了。
是個陌生號碼,但歸屬地是本地的。
他接起來:“喂?”
“秦風同誌,”電話那頭是陳靜的聲音,軟軟弱弱的,帶著點哭腔,“你……你為什麼拒絕我?我哪裡不好嗎?”
秦風走到院子裡,聲音平靜:“陳老師,咱們不合適。我就是個普通公務員,配不上您。”
“你看你這話說的,”陳靜聲音更軟了,“什麼配不上配得上的。我也是農村出來的,知道生活不容易。未來是要靠兩個人一起努力的……”
“這話冇錯。”秦風打斷她,“但我對綠色有點過敏。特彆是——不喜歡頭上有綠色。您懂我意思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抽泣聲:“秦風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會出軌嗎?
我……我還是黃花大閨女,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我?你太傷人了……”
秦風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覺得好笑。
他掛掉電話,開啟微信,找到陳靜的聊天框,把那段三十秒的視訊發了過去。
幾乎是秒回。
陳靜打來了語音電話,聲音完全變了,又尖又急:“秦風!你哪來的這個?趕快給我刪了!”
“喲,這下不裝了?”秦風靠在橘子樹上,語氣輕鬆,“陳老師,您當我秦風是接盤俠?還是覺得我看起來特彆好騙?”
“你……你偷拍我!你這是侵犯**!我可以告你!”
“告唄。”秦風說,“正好讓大家都看看,小學的陳老師,晚上在直播間裡叫什麼‘哥哥’、收火箭、約線下見麵。
您說,學校領導會怎麼看?學生家長會怎麼看?”
電話那頭傳來粗重的呼吸聲。
“哦對了,”秦風補充,“您昨天直播時,好像還說了句話——‘家裡非讓人家相親,對方是個**絲,公務員,窮得要死’。
這話,要不要我幫您宣傳宣傳?”
“秦風!”陳靜的聲音幾乎是在尖叫,“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不想怎麼樣。”秦風語氣冷下來,“就是告訴你,彆把彆人當傻子。
還有,以後彆再聯絡我,也彆再通過媒人找我爸媽。聽明白了嗎?”
“你……你把視訊刪了,我保證……”
“刪不刪是我的事。”秦風說,“至於您保不保證……我不信。就這樣,再見。”
他掛了電話,順手把這個號碼拉黑。
院子裡很安靜。
父親不知什麼時候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剪刀。
“風娃,”父親走過來,拍拍他肩膀,“做得對。”
“爸,您都聽見了?”
“聽見一點。”父親點了支菸,“這種女人,娶進門是禍害。你媽那邊……我去說,讓她彆難過了。”
“冇事,媽已經知道了。”
父親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說:“風娃,爸以前總覺得,做人要忍,要讓,吃虧是福。
但現在看……有些虧,不能吃。有些人,不能讓。”
秦風看著父親。
這個一輩子老實巴交的農民,此刻眼神很堅定。
“爸,您說得對。”秦風說,“我以前也總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現在想明白了——你越是退,彆人越是進。到最後,退無可退。”
父親深深吸了口煙,吐出的煙霧在冬日的陽光裡慢慢散開。
“你長大了。”他說,“比爸強。”
晚上,秦風躺在床上,看著手機裡那個視訊。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冇刪。
不是想留著威脅誰,就是……做個提醒。
提醒自己,這世上什麼樣的人都有。
有些人表麵一套背後一套,有些人看著單純其實心機深重。
也提醒自己,要有底線。
不害人,但也不能讓人害。
他開啟支付寶,看了眼今天買的黃金。
金價微微漲了一點,雖然不多,但看著那個數字,心裡踏實。
錢是個好東西。
能讓人有底氣,能讓人不用為了五鬥米折腰。
他現在有工作,有存款,有空間這個秘密。
還有愛他的父母,支援他的家人。
這就夠了。
至於找物件……隨緣吧。
遇到合適的,他會珍惜。
遇不到,一個人也挺好。
總比找個陳靜這樣的,天天提防著強。
窗外,小鎮的夜晚很安靜。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很快又恢複了寧靜。
秦風閉上眼睛。
再過幾天就要回黨校了。
不知道徐姐、孫燕那邊,還有什麼戲碼等著他。
但他現在,真的不怕了。
有底氣的人,走路都帶風。
而他秦風,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