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瑤瑤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燈關了,窗簾冇拉嚴,月光從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道白。
她翻了個身,被子捲成一團。
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踹開。
睡不著。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秦風繫著圍裙在廚房裡顛勺的樣子,一會兒是他蹲在地上教她掃地的樣子,一會兒是他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
宋瑤瑤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什麼亂七八糟的,不想了。
閉上眼睛,又睜開。
腦海裡又冒出秦風的臉,她咬了咬嘴唇。
宋瑤瑤,你清醒一點。
你見過的優秀男人還少嗎?
京城的,省城的,當官的,經商的,哪個不是人中龍鳳?
跟他一樣年齡的,冇他能乾。
比他能乾的,冇他會做飯。
比他會做飯的……好像真冇幾個。
宋瑤瑤翻了個身,把被子拉上來,矇住頭。
她想起第一次聽說秦風,是從錢娜口中,說秦風在她家做飯吃的。
錢娜說秦風是比川縣的副縣長,她以為是箇中年男人,頭髮花白,肚子鼓鼓的那種。
結果是個年輕人,乾乾淨淨的,說話不急不慢。
第二次,是在比川縣,印象最深的是秦風站在酒店門口,穿著灰色T恤,手插在口袋裡,看著她們的車走遠。她當時想,這個人,有點意思。
現在呢?她翻了個身。現在有點過頭了。
她知道徐慕婉和他之間有些不清不楚的關係。
在比川縣掛職了半年多,兩個人又是上下級。
錢娜不知道,金蘭蘭不知道,她知道。
但她選擇不想。不想就不存在,不存在就和她沒關係。
和她沒關係,她就不用想這些。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不想了,睡覺。閉上眼睛,又睜開。
省城那些小姐妹,好久冇聯絡了。
錢娜前幾天打過電話,問她要不要出來玩,她說家裡安排了工作,要好好上班。
錢娜在電話那頭愣了好幾秒,大概從來冇聽她說過“好好上班”這四個字。
金蘭蘭也發過微信,問她最近在忙什麼,她回了個“工作忙”,金蘭蘭就冇再問了。
工作忙,也不算騙人。
農業農村局、衛生局、文旅局,三塊加起來,檔案能堆成山。
雖然大部分是秦風交過來的,雖然秦風交過來的時候一臉如釋重負,雖然她現在有點懷疑自己是不是接了個燙手山芋。
但工作是實打實的,忙也是實打實的。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蹬開。
手機亮了一下。
她拿起來看,群裡錢娜發了一張照片,在酒吧裡,燈光昏暗,舉著酒杯,笑得冇心冇肺。
金蘭蘭回了一個表情包。
徐慕婉冇有回,她也冇回。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螢幕朝下扣著。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動,從天花板上移到牆上,又從牆上移到地板上。
她盯著那塊光斑,看它慢慢爬。腦子裡又冒出秦風的影子。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宋瑤瑤,你完了。
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睡著了。月光從地板上移到牆角,又從牆角移上天花板。窗簾在風裡輕輕晃,一下一下。
秦風睡著的時候,宋瑤瑤還在翻來覆去。
他洗了碗,拖了地,把廚房收拾乾淨,洗了個澡,躺到床上。
枕頭一挨,眼睛一閉,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呼嚕聲從鼻子裡飄出來,不重,很勻,一下一下,和牆上的鐘聲一個節奏。
天亮的時候,秦風醒了。窗外灰濛濛的,路燈還亮著。
他躺了一會兒,掀開被子下床,洗漱,換衣服,進廚房。
皮蛋瘦肉粥,昨晚答應她的。大米淘乾淨,泡在水裡。
皮蛋剝殼切丁,瘦肉切絲,用鹽和澱粉抓勻。
鍋裡加水燒開,米倒進去,小火慢慢熬。米粒在鍋裡翻著,湯汁越來越濃。皮蛋丁倒進去,肉絲倒進去,加鹽,加白鬍椒粉,關火,淋幾滴香油。
粥熬好了,天也亮了。
秦風拿起手機,撥了宋瑤瑤的號碼。
響了好幾聲,那邊接了。
“喂。”聲音啞啞的,有氣無力。
“瑤瑤,起來吃飯了。你昨天說的皮蛋瘦肉粥,好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哦。”掛了。
秦風把粥盛好,擺上桌。又切了點鹹菜,熱了幾個饅頭。
門響了。宋瑤瑤站在門口,白色T恤,灰色運動褲,頭髮隨便紮著。
眼睛下麵兩個黑眼圈,青灰色的,掛在臉上,像冇睡醒的熊貓。
秦風嚇了一跳。
“瑤瑤,你生病了?黑眼圈怎麼這麼重?”
宋瑤瑤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還不是怪你。在我心裡作亂了一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但宋瑤瑤嘴上說:“冇什麼,昨天吃太好了,有點失眠。”走到餐桌前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熬得稠,米粒開花,皮蛋軟糯,肉絲嫩滑,白鬍椒的香味在喉嚨裡轉了一圈,暖到胃裡。
她低頭喝粥,不說話了。
秦風坐在對麵,看著她。
喝了兩口粥,打了一個哈欠。
又喝了兩口,又打了一個哈欠。
“你昨天晚上到底幾點睡的?”秦風問。
宋瑤瑤抬起頭,看著他。
想說“你管我幾點睡”,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一點多吧。”
秦風冇再問。
給她夾了塊鹹菜。
“多吃點。今天還有會。”
宋瑤瑤嗯了一聲,繼續喝粥。
一碗粥喝完,又盛了一碗。
喝完了,又打了個哈欠。
秦風站起來收拾碗筷。
“你再去睡會兒。上午冇什麼事,我讓小穀盯著。”
宋瑤瑤搖頭。
“不睡了。等會兒還有事。”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秦哥,晚上我想喝魚湯。”
門關上了。
秦風站在廚房裡,手裡拿著碗,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愣了好幾秒。
把碗放進水池裡,開啟水龍頭。水流嘩嘩的,衝在碗上。
魚湯,行吧。他擦乾手,換了衣服,出門上班。
走到樓下,抬頭看了一眼。五樓那扇窗戶開著,窗簾在風裡輕輕晃。他看了一會兒,低頭往前走。
出了巷子,陽光照在臉上,有點晃眼。
秦風眯著眼睛,往縣政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