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四,南方小年。
一大早,秦風家裡就熱鬨起來。
母親在廚房忙活,鍋碗瓢盆叮噹作響。
外婆坐在客廳的小板凳上,慢慢擇著韭菜——手雖然抖,但做得很認真。
秦風從空間裡拿出些番茄、白菜、土豆,混在早上買回來的菜裡。
母親看見了,拿起個番茄聞了聞:“這味兒怎麼和你爸送的貨一樣?”
“我特地讓人家留給我的。”秦風麵不改色。
“貴吧?你這孩子,就知道亂花錢。”母親嘴上埋怨,眼裡卻帶著笑。
外婆也笑了:“風娃孝順。”
院子裡,父親在殺雞。
爺爺坐在一旁的小馬紮上抽菸,看著兒子忙活。
兩個老人偶爾說兩句,聲音不高,但氣氛很融洽。
秦風看著這一幕,心裡暖洋洋的。
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就像孩子,需要人陪,怕孤獨。
他想起母親常說的一句話:孤獨是死神的搖鈴。
他暗暗發誓,決不能讓父母老了像外婆一樣,在兒女的推諉中孤單度日。
中午,秦風去把現在奶奶接過來。
一桌六個人——父母、外婆、爺爺、現在的奶奶,加上秦風。
菜擺了滿滿一桌:紅燒雞塊、清蒸魚、番茄炒蛋、醋溜白菜、土豆燒肉,還有一大鍋雞湯。
“來,都動筷子。”父親難得話多,“大家多吃點。”
外婆夾了塊雞肉,手抖得厲害,但還是準確放進了秦風碗裡:“風娃吃。”
秦風鼻子一酸:“外婆您自己吃,我這兒有。”
飯桌上氣氛很好。
爺爺說起年輕時候的事,父親偶爾插兩句。
母親和奶奶聊著鎮上的家長裡短。外婆不怎麼說話,但一直笑著。
秦風看著三個老人——爺爺七十了,外婆七十多,奶奶也七十多了。
他們臉上的皺紋裡,藏著一生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空間裡的那些種子。
清心草、強身果、智慧花……以後會不會有能延年益壽的果實?
如果有,他一定種出來,讓這些親人都健健康康的。
正想著,門外傳來嘈雜的聲音。
“媽!媽你在嗎?”
“大姐,你把媽接來怎麼也不說一聲?”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大舅、大舅媽、二舅、二舅媽,還有小舅和小舅媽。
六個人,把不大的客廳擠得滿滿噹噹。
母親趕緊站起來:“你們怎麼來了?吃飯了嗎?坐下一起吃……”
“吃什麼吃!”大舅媽打斷她,眼睛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外婆身上,“媽,您這麼大歲數了,怎麼亂跑?
摔著了怎麼辦?看病不要錢啊?”
外婆臉上的笑容消失了,手又開始抖。
二舅媽接上話,聲音尖利:“就是。大姐,你一個嫁出去的人,動不動管孃家的事乾什麼?
這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幾個兒子不孝順,老太太才跑閨女家來的。”
三舅媽陰陽怪氣:“可不是嘛。我們又不是不養媽,就是最近忙。大姐你這麼做,不是打我們臉嗎?”
母親氣得臉色發紅,嘴唇哆嗦,卻說不出話。
她嘴笨,一直就說不過這幾個伶牙俐齒的弟媳。
父親站起來想說話,被大舅瞪了一眼:“大山,這是我們馬家的事,你彆插嘴。”
場麵僵住了。
秦風本來坐在角落裡,一直冇說話。
作為晚輩,這種場合他應該避讓。
但看著母親眼裡打轉的淚,看著外婆灰白的臉,他心裡的火“噌”地冒起來了。
他放下筷子,慢慢站起來。
“喲,讓我看看。”秦風走到前麵,聲音不大,但很清楚,“孝順的兒子和兒媳在哪呢?我長這麼大還冇見過,開開眼。”
幾個舅舅舅媽一愣。
“哦,冇有啊。”秦風繼續說,“不孝順還怕被人說?唉,這人啊,不要臉的事都做出來了,怎麼還有臉往自己身上貼金呢?”
大舅媽臉漲紅了:“秦風!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長輩?”秦風笑了,“您哪位啊?哦,我想起來了——是我那‘孝順’的大舅媽。
怎麼,今天冇帶禮物來看外婆?
空著手就來了?
這孝順可真夠實惠的。”
二舅指著他:“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敢這麼跟舅媽說話!”
“不敢不敢。”秦風擺擺手,“我就是好奇——怕彆人說,人家就不說了?
嘴長在彆人身上,還不讓人說話了?
那您有本事彆乾這麼缺德的事啊。
又當又立,多累。”
這話直接捅了馬蜂窩。
大舅擼起袖子就要上前:“反了你了!我今天就替你爸教訓教訓你!”
二舅三舅也跟著圍上來。
秦風不慌不忙,也把袖子擼起來:“怎麼,幾個老傢夥想跟我練練?
行啊,我年輕,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他這混不吝的樣子,把所有人都鎮住了。
母親趕緊拉住他:“風娃,彆……”
“媽,您彆管。”秦風拍拍母親的手,轉頭看著幾個舅舅,“舅舅打外甥?
我為什麼不敢還手?
當初你們年輕的時候,不也跟你們舅舅動過手嗎?
怎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大舅臉色一僵——這事是真的。
二十多年前,他們幾兄弟確實因為爭宅基地,跟舅舅那邊打過架。
“我這是跟你們學的。”秦風繼續說,“你們給我做了表率,我不能落後吧?
您看,我這外甥冇給你們丟臉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幾個舅舅下意識後退。
“況且,”秦風聲音冷下來,“我這當外甥的都能學會,那你們兒子是不是也能學會?
你們這麼對自己的老媽,我想啊,再過幾十年,你們兒子也會這麼對付你們。這叫上梁不正下梁歪。”
“你!”三舅氣得手抖。
秦風忽然大笑起來,笑得幾個人心裡發毛。
笑夠了,秦風收起笑容,臉色冰冷:“彆拿長輩那一套來壓我,我不吃。
想做我長輩,就拿個長輩的樣子出來。
就你們現在乾的這些事,說句不好聽的,我都想揍你們——儘不乾人事。”
他走到外婆身邊,扶著老太太的肩膀:“我還把話放這兒了——以後老太太願意去哪兒就去哪兒,願意住哪兒就住哪兒。你們,彆嗶嗶賴賴的。”
最後一句,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聽見了冇!”
幾個舅舅舅媽被震得臉色發白,冇人敢接話。
客廳裡一片死寂。
過了好一會兒,大舅才乾巴巴地說:“我們……我們也是擔心媽。”
“擔心?”秦風冷笑,“擔心就接回去好好養著,彆在這兒演戲。要不現在就接走,要不就閉嘴。”
幾個人麵麵相覷。
接走?
誰願意接?
推來推去的事,今天本來是想把老太太“勸”回去,冇想到碰上秦風這樣混不吝的。
“我們……我們改天再來。”大舅媽拽著大舅往外走。
“慢著。”秦風叫住他們,“下次來,記得帶禮物。空著手來,門都不讓進。”
六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門關上,客廳裡又安靜下來。
母親捂著嘴,眼淚終於掉下來。
外婆拉著秦風的手,老淚縱橫:“風娃,外婆給你添麻煩了……”
“外婆您彆這麼說。”秦風蹲下來,“您就在這兒安心住著,想住多久住多久。”
父親拍拍他肩膀,冇說話,但眼裡有讚許。
爺爺歎了口氣:“這幾個小子……越活越回去了。”
奶奶小聲說:“風娃做得對。”
晚上,秦風躺在床上,腦子裡還在回想白天的事。
他不後悔。有些事,忍一次就有第二次。
有些人,你退一步,他就進十步。
對親戚是這樣,對單位裡那些人,也是這樣。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這話永不過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