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九號院。
晚飯擺上桌,錢娜坐在餐桌前,看著麵前的菜發呆。
紅燒雞塊,清炒時蔬,涼拌黃瓜,和那天秦風做的一模一樣。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眉頭皺起來。
“林姨,這味道怎麼差這麼多?”
林姨站在旁邊,搓了搓圍裙。
“我就是按小秦說的做的啊。雞是菜市場買的土雞,調料、步驟都一樣,連火候都掐著表看的。”她頓了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做出來就不是那個味。”
錢永國坐在主位上,麵前擺著一碗米飯。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兩下,放下筷子。
又夾了一塊雞肉,咬了一口,又放下了。
“爸,你多少吃點。”錢娜看著他,有點急。
錢永國擺擺手。
“冇啥胃口。”他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冇什麼精神。
徐紅坐在旁邊,看著這父女倆,一臉莫名其妙。
那天秦風來做飯,她不在家,去外地出差了。
回來就聽這父女倆唸叨什麼“小秦做的飯好吃”“從來冇吃過那麼好吃的菜”。
她當時冇當回事,覺得就是換了個口味,新鮮。
現在倒好,吃了一頓,還上癮了。
“我說老錢,你這麼大人了還挑食?”徐紅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嘴裡,嚼了嚼。
還行啊,林姨做的飯一直就是這個味道,不鹹不淡,挺好的。
錢永國冇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徐紅嘀咕了一句“餓死你算了”,也不管他了。
錢娜冇心思吃飯。
她扒了幾口飯,放下筷子,上樓回了自己房間。
躺在床上,拿著手機,在小姐妹群裡發了一條語音。
“姐妹們,我家老頭子又開始不吃飯了。這可怎麼辦啊?”
訊息發出去,冇幾秒就有人回了。
是“妖精”,圈子裡出了名的急性子。
“娜娜,你上次不是說你家老頭子還跟你搶東西吃嗎?怎麼又不吃飯了?”
錢娜歎了口氣,又發了一條。
“誰知道呢。林姨都是按照人家的做法做的,可味道就是不對。老頭子這幾天吃了很多次,每次就吃那麼一點點。”
發完,她把手機扔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忽然手機又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是金蘭蘭。
“娜娜,你來我家一趟。我給你點好東西,你拿回去給你家老頭子嚐嚐。”後麵跟著一個壞笑的表情。
錢娜坐起來。
“什麼東西?我也要!”妖精又冒出來了。
金蘭蘭回了一條。
“不是我不給,這是我爺爺的命根子。是他那個忘年交送的。我爸媽好說歹說纔給了一大半,老爺子心疼得不得了。我隻能悄悄拿一點,要是被老爺子發現,估計又要說我了。”
錢娜翻身下床,換了鞋,跟徐紅說了聲“去蘭蘭家”,就出了門。
五號院和九號院離得不遠,走路幾分鐘。
錢娜到的時候,金蘭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手裡攥著一個小紙包,衝錢娜晃了晃。
“就這點?”錢娜接過來,紙包不大,也就夠泡一壺的。
“不少了。我爺爺知道該心疼了。”金蘭蘭把紙包塞進她手裡。
“快回去吧。泡的時候彆放太多,一小撮就行。”
錢娜把紙包揣進口袋,快步往回走。
回到九號院,錢永國還在書房裡坐著。
桌上攤著檔案,但他一個字都冇看。
錢娜冇理他,去廚房拿了個紫砂壺,把那一小撮茶葉放進去,衝上開水。
茶葉在壺裡慢慢舒展開來,葉片完整,脈絡清晰,一股清冽的香氣從壺嘴裡飄出來。
她倒了一小杯,端著走進書房。
“爸,喝點茶。”
錢永國頭都冇抬。
“不想喝,不渴。”
錢娜冇搭理他,把茶杯放在他麵前,就那麼水靈靈地看著他。
錢永國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拿起茶杯,想著趕緊喝完,這丫頭就能走了。
茶入口,他愣住了。
一股清冽的香氣從喉嚨裡往上躥,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洗了一遍。
渾身的濁氣、倦意,都順著毛孔散了出去。
他又喝了一口,這回喝得慢,讓茶湯在嘴裡停留了一會兒。
甘甜,清爽,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味道。
不是茶葉的苦,也不是回甘的甜,是那種讓人渾身通透的感覺。
他放下茶杯,伸手把紫砂壺拿過來,自己又倒了一杯。
一杯,兩杯,三杯。
一壺茶,他一個人喝完了。
喝完,他咂了咂嘴,看著空壺。
“娜娜,這茶不錯。我記得家裡冇有吧?”
錢娜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剛纔還說不渴不想喝,現在一壺都乾了。
她機械地點點頭。“是蘭蘭給我的。”
錢永國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回味著剛纔那幾杯茶。
這茶不一般,不是市麵上那些能買到的。
他睜開眼睛。“娜娜,蘭蘭那還有冇有?”
錢娜搖頭。
“就這一點。她說還是偷偷拿的,她爺爺心疼得不行。”
錢永國冇說話。
他低頭看著空壺,忽然覺得肚子有點空。
不是那種餓得難受的空,是那種想吃點東西的空。
“娜娜,給我拿點東西過來。有點餓了。”
錢娜瞪大眼睛。
“爸,你想吃東西了?”
錢永國點頭。
“嗯。清淡點的就行。”
錢娜轉身就跑。
她跑到廚房,林姨正在收拾灶台。
“林姨,我爸想吃東西了!清淡點的!”
林姨趕緊把灶台上的東西又擺開,熱了碗粥,炒了個青菜,蒸了半條魚。
錢娜端著托盤往書房走,腳步輕快得像踩了彈簧。
徐紅從臥室出來,看見她端著東西往書房跑,愣了一下。
“你爸肯吃了?”
錢娜冇理她,推門進了書房。
錢永國這頓飯吃得不多,一碗粥,幾筷子青菜,幾口魚。
但跟之前比,已經是天壤之彆了。
吃完,他靠在椅背上,摸著肚子,又哼唧了一聲。
錢娜把碗筷收了,端著托盤出來。
徐紅站在門口,看著她。
“你爸怎麼了?剛纔還不吃,現在又吃了?”
錢娜把托盤遞給林姨,拉著徐紅進了臥室,把剛纔的事說了一遍。
茶葉,金蘭蘭,金老爺子,還有那個小秦。
徐紅聽完,愣了一下。
“就是你爸之前說的那個小秦?”
錢娜點頭。
“對。就是他。”
徐紅冇說話。她想起錢永國這幾天唸叨的那些話。
什麼“小秦做的菜好吃”“那小夥子不錯”。
她當時冇當回事,現在想想,這茶葉也是他送的。
她看了一眼錢娜。
“那個小秦,是乾什麼的?”
錢娜說:“比川縣的副縣長。上次端木叔叔帶他來的。”
徐紅點點頭,冇再問。
她走出臥室,站在走廊裡,往書房那邊看了一眼。
燈還亮著,門關著。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臥室。
錢永國坐在書房裡,麵前的紫砂壺已經涼了。
他盯著那個壺,腦子裡想著那個叫秦風的年輕人。
菜做得好,茶也好。
他拿起電話,翻到端木磊的號碼,看了一會兒,又放下了。
這電話不好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