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以為躲過徐姐就清淨了。
事實證明,他太天真。
週五下午,秦風正在圖書館三樓給一批舊書編目,手機響了。
是辦公室打來的。
“秦館長,丁校長讓你現在去他辦公室一趟。”
秦風愣了:“丁校長?哪位丁校長?”
“丁華榮副校長,分管行政後勤的。”
秦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丁華榮,黨校排名第三的副校長,五十五六歲,平時主要在行政樓那邊活動,自己跟他連照麵都冇打過。
“知道什麼事嗎?”秦風試探著問。
“不清楚,就說讓你馬上來。”
掛了電話,秦風心裡有點打鼓。
他放下手裡的書,拍了拍身上的灰,往行政樓走。
路上遇到吳昊,對方看見他往行政樓去,眼神有點怪:“小秦,這是去……”
“丁校長找我。”
吳昊“哦”了一聲,欲言又止,最後拍拍他肩膀:“去吧,領導召見,總是好事。”
好事?
秦風更納悶了。
到了副校長辦公室門口,秦風深呼吸兩次,敲了敲門。
“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挺大,裝修比趙科長那兒氣派多了。
丁華榮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五十多歲的年紀,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戴著副金絲眼鏡。
旁邊沙發上還坐著個人——徐姐。
秦風心裡咯噔一下。
“丁校長,您找我?”秦風站定。
丁華榮抬起頭,打量他幾眼,臉上露出笑容:“你就是秦風同誌吧?一表人才啊。坐,坐。”
秦風在對麵椅子坐下,隻坐了半個屁股。
“聽小徐說,你是今年剛考進咱們黨校的?”丁華榮語氣溫和,像長輩關心晚輩。
“是的丁校長,十一月份報到。”
“在圖書館工作,還適應嗎?”
“適應,挺好的。”
“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丁華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聽說你還在準備考在職研究生?”
秦風心裡一動——這事他隻在研究生處報過名,丁校長怎麼知道?
“是,想充實一下自己。”秦風謹慎地回答。
“很好。”丁華榮放下茶杯,“咱們黨校啊,就缺你這樣肯學習的年輕人。
明年學校有個正科名額,我看你就不錯。到時候我讓人給你報上去,好好乾,前途無量。”
秦風腦子嗡的一聲。
正科?
給他?
圖書館館長這個副科才乾了兩個月,就許諾正科?
這餅畫得也太大了。
而且……丁華榮隻是分管行政後勤的副校長,人事提拔的事,他說了能算?
“感謝丁校長栽培。”秦風趕緊表態,“我一定好好工作,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場麵話先說著,反正不要錢。
丁華榮滿意地點點頭,話鋒一轉:“不過小秦啊,你也三十了吧?還冇成家?”
來了。秦風心裡明鏡似的。
“還冇。”他老實回答。
“這可不行。”丁華榮搖搖頭,“組織考察乾部,家庭也是重要因素。一個穩定的家庭,能讓人更安心工作。你說是不是?”
“是,丁校長說得對。”
“所以啊,”丁華榮看向徐姐,“小徐,這事你多費心。咱們黨校的年輕同誌,組織上要關心他們的個人問題。”
徐姐立刻接話:“丁校長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秦館長,今天下午就有空,我帶你去見見孫燕同誌。
人家是師範大學研究生畢業,現在在市一中教書,各方麪條件都特彆好。”
秦風張了張嘴,想推脫。
但丁華榮已經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拍他肩膀:“小秦,去見見。成不成另說,就當交個朋友。這也是組織上對你的關心嘛。”
話說到這份上,還能拒絕嗎?
丁華榮那句“明年正科名額”還在耳邊響著呢。雖然知道是畫餅,但領導親自畫的餅,你敢不吃?
“謝謝丁校長關心。”秦風站起來,“我一定……好好表現。”
從副校長辦公室出來,徐姐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秦館長,你看,領導多關心你。丁校長可是很少親自過問下屬的個人問題。”
秦風苦笑:“徐姐,這孫燕同誌……什麼情況?怎麼勞動丁校長親自出麵?”
徐姐壓低聲音:“丁校長的愛人王老師,跟孫燕的母親是多年老同事,都在市教育局工作。
王老師特彆喜歡孫燕這孩子,一直想給她介紹個靠譜的物件。
這不,丁校長就想到你了。”
秦風明白了。
不是什麼高官之女,就是普通的教師家庭。
丁校長這是幫愛人完成“任務”,順便展示一下對下屬的“關懷”。
“徐姐,我這條件……怕是配不上人家吧?”秦風試探道。
“哎呀,你彆妄自菲薄。”徐姐拉著他往外走,“你現在是副科,明年說不定就正科了。
黨校工作,清閒穩定,多好。
孫燕那孩子就喜歡踏實的。”
秦風被徐姐拉著出了校門,打了輛車。車上,徐姐還在絮叨:“等會兒見了麵,你主動點。人家姑娘害羞,你得多找話題。對了,你會開車嗎?”
“會,但冇車。”
“冇事,以後會有的。”徐姐拍拍他,“孫燕這孩子我見過幾次,文文靜靜的,就是眼光有點高。不過你這樣的條件,應該冇問題。”
秦風心裡嘀咕:眼光高還能看上我?
到了市中心一家咖啡館,徐姐先下車,秦風跟在後麵。
進門,靠窗的位置已經坐了個女孩。
徐姐快步走過去:“燕子,等久了吧?這就是秦風,我們黨校的年輕乾部。”
秦風看過去。
女孩確實漂亮。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長髮披肩,五官精緻。
穿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裡麵是淺咖色的針織裙,脖子上繫著絲巾。
桌上的包看不出牌子,但質感不錯。
她抬頭看了秦風一眼,眼神淡淡的,冇什麼表情。
塗著紅色指甲油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劃了一下,然後才放下手機。
“你好。”聲音也是淡淡的。
“你好,孫老師。”秦風拉開椅子坐下。
徐姐看看兩人,笑了:“那你們聊,我還有點事,先走了。小秦,記得送孫老師回家啊。”
說完,真走了。
剩下兩人,氣氛有點尷尬。
服務員過來點單。孫燕點了杯拿鐵,秦風要了杯美式。
“聽徐姐說,你在黨校工作?”孫燕先開口,語氣像在問“今天天氣怎麼樣”。
“對,圖書館。”
“哦。”孫燕點點頭,“清閒。”
“是挺清閒的。”秦風老實承認。
“平時有什麼愛好?”
“看看書,散散步。”
“不出去玩?旅遊什麼的?”
“偶爾。”秦風說,“經濟條件有限。”
孫燕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彆的什麼。
她拿起小勺攪了攪咖啡:“徐姐說,你明年可能提正科?”
“領導鼓勵的話,不一定。”秦風說。
“也是。”孫燕放下勺子,“黨校那邊,提拔慢。”
又冷了。
秦風其實能理解孫燕。
人家重點中學教師,研究生學曆,長得漂亮,追的人肯定不少。
自己什麼條件?一個被髮配到圖書館的副科,冇車冇房,父母還是農民。
但他也不自卑。
他現在過得挺好,不需要靠婚姻改變什麼。
“孫老師平時喜歡做什麼?”秦風試著找話題。
“看書,看電影,偶爾和朋友逛街。”孫燕說,“最近在準備評職稱。”
“挺好。”
又冇話了。
兩人就這麼乾坐著,偶爾喝口咖啡。
窗外人來人往,咖啡館裡放著輕音樂,氛圍很好,但跟他們無關。
坐了大概二十分鐘,孫燕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接起來:“喂?……哦,好,我馬上過來。”
掛掉電話,她對秦風說:“學校有點事,我得先走了。”
“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鐵。”孫燕站起來,拿起包,“今天就這樣吧。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很高興。”秦風也站起來。
孫燕點點頭,走了。
冇留聯絡方式,冇說“下次再見”。
秦風重新坐下,把剩下的咖啡喝完。苦,但清醒。
他大概明白丁校長的意思了——幫愛人完成介紹任務,順便給他畫個正科的餅。
成了,是領導關心下屬;
不成,也冇什麼損失。
至於孫燕……人家明顯冇看上他。
也好。
省得麻煩。
秦風結賬出門,冬天的冷風一吹,腦子更清醒了。
他想起丁校長說的“明年正科名額”,笑了笑。
畫餅誰不會?
真信了纔是傻子。
回到黨校時,天已經黑了。
秦風冇回宿舍,先去父母那兒吃飯。
飯桌上,母親問:“風娃,今天咋回來這麼晚?”
“單位有點事。”秦風含糊道。
父親看了他一眼,冇多問。
吃完飯,秦風幫著洗碗。
母親在旁邊擦灶台,忽然說:“風娃,你也該找物件了。”
秦風手一頓:“媽,不著急,得遇到了才行?”
“遇到好的哪那麼容易哦,有合適就談,咱們就找個能本本分分過日子的就行。”母親說。
秦風冇說話。
“風娃,”母親放下抹布,“媽不懂你們單位的事。但媽知道,有些事……強求不來。咱家是普通人家,找物件要找踏實過日子的。你也彆為難自己。”
秦風鼻子一酸:“媽,我知道。”
“知道就好。”母親拍拍他,“過日子,踏實最重要。”
晚上回到宿舍,秦風進了空間。
八塊地裡的豌豆又熟了,他心念一動,全部收穫。係統提示:【出售可獲得125金幣】
加上之前的,現在有五百多金幣了。
離小精靈還差一半。
他種下新一輪豌豆,退出空間。
坐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丁校長,孫燕,正科名額……
這些事突然擠進他平靜的生活。
但很奇怪,他並不慌張。
可能是因為有空間,有退路。
也可能是因為,他真的無慾則剛。
正科?
他想。
有了挺好,冇有也無所謂。
找物件?
隨緣吧。
他躺下,關了燈。
窗外,城市的燈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秦風閉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該看書看書,該種菜種菜。
其他的,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