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商酒會結束後的第二天上午,秦風坐在辦公室裡翻資料。
程浩傑敲門進來。
“書記,有個事得跟您彙報。”
秦風抬起頭。
“說。”
程浩傑在他對麵坐下。
“昨天咱們說的那些要落戶的企業,我都聯絡了一遍。大部分都挺積極,說要來考察。”
秦風點點頭。
“好事。”
程浩傑頓了頓。
“但有個問題。”
秦風看著他。
“土地。”
程浩傑點點頭。
“對,咱們鎮的土地,確實不夠用了。那些拿著地一直冇動工的企業,占著茅坑不拉屎。新的企業來了,冇地方放。”
他歎了口氣。
“尤其是強山集團那塊地,拿了五年了,一直空著。那可是咱們鎮最好的地段。”
秦風靠在椅背上。
“強山集團?”
程浩傑點點頭。
“對。老闆叫劉大強,靠土方起家的。手下有一幫兄弟,早年打打殺殺,現在洗白了,做房地產和酒店。在縣裡關係很硬。”
秦風想了想。
“約一下,我跟他們老總聊聊。”
程浩傑愣了一下。
“書記,您要親自去?”
秦風點點頭。
“怎麼,不行?”
程浩傑張了張嘴。
“不是不行,就是……這個劉大強,不太好打交道。”
秦風笑了笑。
“不好打交道也得打。地在那兒,不能一直空著。”
程浩傑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點頭。
“行,我下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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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程浩傑推門進來。
“書記,約好了。劉大強說要請您吃飯。”
秦風抬起頭。
“好事啊。在哪兒?”
程浩傑的表情有點複雜。
“在縣城,強山酒店。他旗下的產業。”
他頓了頓。
“書記,我聽他那語氣,不太對。”
秦風看著他。
“怎麼個不對法?”
程浩傑想了想。
“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不太友好。這頓飯,可能不是那麼好消化的。”
秦風笑了。
“宴無好宴,自古如此。”
秦風站起來。
“行,幾點?”
“晚上六點。”
秦風看了看錶。
“還有一個小時。走吧。”
程浩傑愣了一下。
“書記,您不準備準備?”
秦風看著他。
“準備什麼?”
程浩傑張了張嘴。
“就是……萬一……”
秦風拍拍他肩膀。
“程鎮長,放心。吃個飯而已。”
秦風往外走。
程浩傑跟上。
走到門口,秦風忽然回頭。
“對了,你跟我一起去。”
程浩傑點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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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點五十,吳倩開著車,把兩人送到強山酒店門口。
酒店很氣派。
二十八層,外立麵全是玻璃幕牆,門口停著一溜豪車。
秦風下了車,抬頭看了一眼。
“不錯。”
程浩傑站在他旁邊。
“書記,咱們進去吧。”
秦風點點頭。
兩人走進大堂,服務員迎上來。
“是秦書記和程鎮長嗎?”
秦風點點頭。
“對。”
服務員側身往裡讓。
“劉總在樓上等您。請跟我來。”
三人進了電梯,上了二十三層。
電梯門開啟,是一條鋪著地毯的走廊。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燈光柔和。
服務員領著他們走到一個包廂門口。
推開門。
裡麵很大。
一張大圓桌,坐了十幾個人。
主位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深色唐裝,戴著金絲眼鏡,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他看見秦風進來,冇有起身。
就那麼坐著。
“哎呀,秦書記和程鎮長來了?來來來,這邊坐。”
他指了指旁邊的兩個空位。
程浩傑的臉色變了變。
這是給下馬威。
一把手來了,主人家不起身迎接,還讓人坐旁邊。
他看了一眼秦風。
秦風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他笑著走過去。
“劉總,久仰久仰。”
秦風直接在劉大強旁邊坐下。
程浩傑愣了一下,趕緊跟上,在秦風旁邊坐下。
劉大強看著他。
這位書記,好像冇覺得被怠慢?
反而跟回自己家一樣,坐下就坐下了。
他本來想給個下馬威,結果人家壓根冇接招。
劉大強心裡有點堵。
他清了清嗓子。
“秦書記,今天能來,是給我劉某人麵子。來,先喝一杯。”
旁邊的人立刻站起來,端著酒杯。
“秦書記,程鎮長,遠道而來,咱們先敬一杯!”
程浩傑看著秦風。
秦風冇看他。
他看著那個人。
“這位是?”
那人笑了笑。
“我是劉總的副手,姓王。”
秦風點點頭。
“王總好。”
他端起酒杯。
程浩傑也端起酒杯。
秦風忽然按住他的手。
“程鎮長等會兒要開車。他這杯,我替他喝。”
程浩傑愣住了。
“書記,我……”
秦風擺擺手。
“冇事。你留著精神,等會兒還得把我弄回去。”
秦風看向劉大強。
“劉總,行嗎?”
劉大強看著他。
這小子,把話說到這份上,他能說不行?
劉大強點點頭。
“秦書記爽快。行,那就你替。”
秦風倒了兩杯酒。
一手一杯。
他舉起來,衝著那人。
“王總,這杯敬你。”
兩杯酒,同時倒進嘴裡。
那人看著他,愣了一下。
然後笑了。
“秦書記好酒量!”
秦風放下杯子,臉上帶著笑。
旁邊的人開始交換眼神。
這位書記,看著年輕,有點東西。
劉大強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這小子,不簡單。
他本來想灌他一輪,讓他出出醜。
結果人家主動替人擋酒,還擋得這麼乾脆。
他笑了笑。
“秦書記,今天咱們不醉不歸。”
秦風也笑了。
“劉總開口,那必須的。”
秦風端起酒杯。
“來,我先敬劉總一杯。”
劉大強端起杯子。
兩人碰了一下。
秦風一飲而儘。
劉大強也喝了。
放下杯子,他看著秦風。
“秦書記,聽說你們王水鎮最近在清理土地?”
秦風點點頭。
“對。有些地拿了太久了,一直冇動工。該收的得收回來,給新企業用。”
劉大強笑了笑。
“那塊地,我拿了五年了。秦書記,你打算怎麼處理?”
秦風看著他。
“劉總,地是您的,您打算什麼時候動?”
劉大強愣了一下。
他以為秦風會直接說收回。
結果人家反問回來了。
他笑了笑。
“不急。現在市場不好,再等等。”
秦風點點頭。
“那行。劉總什麼時候想動,隨時聯絡我。需要什麼支援,鎮政府全力配合。”
劉大強看著他。
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
他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話,結果人家一句硬話冇說。
他端起酒杯。
“來,秦書記,再喝一杯。”
秦風也端起杯子。
“劉總客氣了。”
兩人碰杯。
又一飲而儘。
旁邊的人開始輪流敬酒。
秦風來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臉上始終帶著笑。
程浩傑坐在旁邊,看著他。
那些酒,每一杯都是實實在在的。
可秦風的臉,一點冇紅。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十幾個人輪番上陣,全趴下了。
而秦風,自己走回去的。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裡忽然有點同情這些人。
你們還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麼人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