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沒幾天了。縣教育局的新局長終於到任,秦風推薦的,從王水鎮調過來的。
程浩傑在電話裡說了一堆感謝的話,秦風沒讓他說完,說好好乾,就掛了。
縣政府大樓裡的人一天比一天少。
外地的大都回去了,本地的也開始心不在焉。
秦風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幾份檔案,看了一會兒,批了。
沒什麼大事,都是些瑣碎的收尾工作。
秦風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今年政府這邊,他職位最高。
端木磊是書記,管全麵,但政府這邊的事,他得盯著。
張天寒走了,左大鬆被抓了,縣長還沒派下來,常務就他一個。
值班表排出來了,他初一初二兩天。
宋瑤瑤不用值班,她得回京城。
她媽打了幾個電話催了,說她爸想她了。
宋瑤瑤掛了電話,撇撇嘴,說她爸纔不想她,是她媽想她了。
秦風沒接話,幫她收拾行李。
走的那天,秦風送她去機場。
一路上兩個人沒怎麼說話。
到了機場,宋瑤瑤拉著行李箱,站在安檢口,看著秦風。
“你一個人過年,行不行?”
秦風點頭。“行。”宋瑤瑤看著他,看了好幾秒。“要不我留下來陪你?”
秦風搖頭。“回去吧。你媽該唸叨了。”宋瑤瑤笑了,轉身走了。
走了幾步,又回頭。“你爸媽什麼時候來?”
秦風說:“明天。”宋瑤瑤點頭,轉身進去了。
秦風站在安檢口外,看著她的背影消失,站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第二天,秦風去高鐵站接父母。
出站口人不多,秦風一眼就看見了他們。
馬二花穿著那件棗紅色的外套,頭髮新燙了,卷卷的,站在出站口東張西望。
秦大山站在她旁邊,穿著深灰色夾克,手裏拎著兩個大袋子。
秦風走過去,接過袋子。
“媽,爸。”馬二花看見他,臉上的皺紋都笑沒了。
“風娃,你瘦了。”
秦風笑了。“沒瘦。還胖了呢。”
馬二花不信,拉著秦風的手,上下打量。
秦大山站在旁邊,沒說話,嘴角翹著。
三個人出了高鐵站,上了車。
秦風開車,馬二花坐副駕駛,秦大山坐後麵。
“風娃,瑤瑤呢?”馬二花問。
“回京城了。她爸媽想她了。”
馬二花哦了一聲,沒再問。
秦大山坐在後麵,看著窗外。車裏的暖風吹著,很安靜。
秦風沒讓父母住酒店。
宋瑤瑤走之前,把宿舍鑰匙留下了。
秦風買了新被褥,提前鋪好了,床單、被套、枕頭,全是新的。
秦風還買了些水果、零食、飲料,擺在桌上。
馬二花推開宿舍的門,愣了一下。
“這是瑤瑤的宿舍?”
秦風點頭。“嗯。她回京城了,你們先住這兒。暖和。”
馬二花走進去,摸了摸被子,軟軟的,厚厚實實。
秦大山跟進來,看了一圈,點了點頭。“挺好。”
秦風把自己宿舍的鑰匙和宋瑤瑤宿舍的鑰匙都給了父母。
“爸,媽,這是兩把鑰匙。一把開我那邊,一把開這邊。”馬二花接過去,小心地放進口袋裏。
安頓好父母,秦風開車去了班上。
穀流風還在,正在整理檔案。
看見秦風進來,站起來。“秦縣。”
秦風擺了擺手。“年前沒什麼事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好好陪陪家人。”穀流風點頭,收拾好東西,走了。
辦公室安靜下來,秦風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陽光。
陽光很好,照在梧桐樹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看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開。
看了一會兒,秦風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這幾天來找他的人少了不少,快過年了,大家都想休息。
他也想休息。但不能。
他是常務副縣長,別人可以休息,他不能。至少這兩天不能。
晚上,秦風回到宿舍。
推開門,飯菜的香味撲麵而來。
馬二花在廚房裏忙活,秦大山在客廳裡擺碗筷。
看見秦風回來,馬二花從廚房探出頭。“回來了?洗洗手,馬上吃飯。”
秦風換了鞋,洗了手,在餐桌前坐下。
紅燒肉,清炒時蔬,番茄蛋湯,還有一盤臘肉炒蒜薹。
臘肉是老家帶來的,馬二花自己醃的。
秦風夾了一塊,放進嘴裏,慢慢嚼著。
還是那個味道,和小時候一樣。
馬二花看著他吃,笑了。“好吃吧?”
秦風點頭。“好吃。”秦大山也夾了一塊,嚼著,沒說話。
吃到一半,秦大山放下筷子,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又放下,又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秦風看著他。“爸,你想說啥就說。和兒子還有啥不好說的?”
秦大山看了他一眼,放下碗。“小風,你三叔這幾天總是打電話來。”
他頓了頓。“說的那些東西,我不太懂。反正我聽著,好像是跟你有關。我不敢答應。”
秦風放下筷子,眉頭皺了一下。
三叔。他爸的弟弟,秦風隻記得在老家縣城一家酒店當經理。
以前對他不冷不熱,他考上公務員之後才開始熱絡起來。
上次打電話,是幫他姨奶牽線,想讓他去找那個在團委當副處長的表叔。
他沒去。現在又打電話來,又是什麼事?
“爸,不用管他。”秦風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
“咱們家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別的不用管。”
他頓了頓。“以後他們再找你,你就說自己不懂,也不會替孩子做主。有啥事讓他們直接和我說。”
秦大山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行。”他端起碗,扒了一口飯。
“風娃,你不用為難自己。我不希望我的孩子被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栓住。他們要是拿這些有的沒的來要挾你,你不用給他們麵子。”
秦風點頭。“爸,我知道了。”
馬二花在旁邊聽著,沒插話。
等兩個人說完了,她才開口。
“行了,吃飯吧。”她給秦風夾了一筷子菜。
“他爸,你就是瞎操心。我的兒子厲害著呢。”秦大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端起碗繼續吃飯。
馬二花也端起碗,繼續吃飯。三個人誰都沒說話,隻有碗筷碰到一起的聲音。
窗外的路燈亮了,照著院子裏的梧桐樹,光禿禿的枝丫在地上投下亂七八糟的影子。
影子在風裏晃著,一片一片,碎碎的。
秦風吃完了,放下碗,靠在椅背上,看著父母。
馬二花在收拾碗筷,秦大山在擦桌子。
兩個人忙活著,誰也不說話。
秦風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廚房,幫馬二花洗碗。
馬二花推他。“你出去,你出去。我一個人就行。”
秦風沒走,站在旁邊,一個一個洗。
馬二花看著他,笑了。“風娃長大了。”
秦風沒說話,低著頭,繼續洗。水龍頭開著,嘩嘩的,泡沫裹著油汙往下沖。他洗得很慢,一個一個,仔仔細細。
馬二花站在旁邊,看著他,嘴角翹著。
洗完碗,秦風擦乾手,走出廚房。
秦大山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秦風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電視裏放著什麼,誰也沒看。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爸。”
“嗯。”
“過年了,別想那些煩心事。好好過個年。”
秦大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嗯。”
兩個人繼續看電視。電視裏放的是新聞,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報道,哪兒年貨充足,哪兒市場紅火,哪兒舉辦了什麼活動。
馬二花擦乾手,把廚房擦了一遍纔出來,在秦大山旁邊坐下。
三個人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馬二花打了個哈欠。
“困了。我去睡了。”站起來,準備去樓上。秦大山也站起來,跟著上去了。
秦風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電視裏還在放新聞,他看了一會兒,關了,站起來,關了燈,走進自己的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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