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旦開了頭,就像多米諾骨牌。第一塊倒了,後麵的就停不住了。
張天寒調離的通知還在公示期,蔣梅又招了。
不是硬扛了三天扛不住了,是沒想扛。
審訊室裡的燈光白晃晃的,照在臉上,什麼表情都藏不住。
對麵坐著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一男一女,年紀都不大,說話那叫一個平穩。
“蔣梅同誌,政策你都知道了。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實,性質不一樣。組織上願意給同誌改過自新的機會,希望你珍惜。”
蔣梅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手指在抖,她按住,還在抖。
女同誌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麵前。
“你想想你的孩子。你希望他背負一輩子的罵名,還是希望他以後快快樂樂的?這不是威脅,是事實。”蔣梅的手不抖了。
她抬起頭,看著對麵的兩個人。
眼神裡的光,從抗拒變成猶豫,從猶豫變成鬆動,從鬆動變成放棄。
她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鬆了下來,靠在椅背上。
“我說。”
她說得很慢,但很詳細。
哪一年,哪個專案,哪家公司,收了多少錢,錢放在哪裏。
一筆一筆,像翻賬本。教學工具採購,她收了錢。
財政撥款,她也拿了。
學校的工程翻修,她隻是配合左大鬆競標。
“左縣長說,讓哪家中標,我就讓哪家中標。我不問為什麼。”
審訊人員對視了一眼,沒打斷蔣梅的話。
蔣梅繼續說。
左大鬆拿的比我多得多。
工程專案,動輒幾百萬,他拿大頭,我拿小頭。
財政撥款,左大鬆批了,她才能用。
用了之後,還得給左大鬆留一份。
零零總總,涉案金額過千萬。
蔣梅說完了,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審訊人員把筆錄整理好,讓蔣梅核對。
她一頁一頁翻著,看得很慢。看到最後一頁,拿起筆,簽了自己的名字。
簽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兩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但心裏卻很放鬆,提心弔膽了這麼多年,當孫子當了這麼多年,沒想到,今天確實最放鬆的一天,蔣梅嘴角露出一絲解脫的笑。
審訊人員拿著筆錄出了門,直接去了主任辦公室。
主任看完,眉頭皺了一下,沒說話,拿著筆錄去了副書記辦公室。
副書記看完直接拿著筆錄去了紀委書記辦公室。
鄭光明坐在辦公桌後麵,麵前攤著蔣梅這份筆錄。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左大鬆的名字出現了好幾次。
教學工具採購、財政撥款、學校工程翻修,每一條都跟他有關。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端木書記,您在辦公室嗎?我過去一趟。”
嗯,你過來吧。
辦公室門被敲響,端木磊說了一聲。“進來。”
鄭光明推門進去,手裏拿著一個資料夾。
他在端木磊對麵坐下,把資料夾遞過去。
“書記,這是蔣梅的證詞。裏麵涉及了左大鬆同誌,您看看。”端木磊接過去,翻開。
看得很慢,每一頁都仔細看。眉頭時而皺起,時而鬆開。
看到左大鬆的名字時,停了一下,又繼續往下看。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牆上的鐘在走,滴答滴答。
鄭光明坐在對麵,沒說話,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端木磊翻完了最後一頁,把資料夾合上,放在桌上。
他揉了揉眼睛,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心裏很累。年底了,本來想安安穩穩過個年,把事情理一理,把人調一調。
現在呢?
蔣梅出事了,張天寒又被調走了。
好吧,現在又把左大鬆又牽扯進來。一個接一個,沒完沒了。這叫什麼事?
端木磊坐直了身體,看著鄭光明。“光明同誌,上報市紀委。縣委對這類事情零容忍,全力支援。”
鄭光明點頭,拿起資料夾,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端木磊已經低下了頭。他沒說話,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鄭光明一邊走一邊在想。
左大鬆是市管幹部,得報市紀委。
報上去,市紀委查不查,怎麼查,什麼時候查,不是他能決定的。
他能決定的,是把材料遞上去。
鄭光明回到辦公室,拿起電話,撥了市紀委的號碼。
“喂,張主任,我是比川縣鄭光明。有個情況要向你們彙報。”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鄭光明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對麵沉默了一下。
“材料送過來。”鄭光明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把資料夾裝進檔案袋,叫來辦公室的小王。
“送市紀委。親手交給張主任。”小王接過檔案袋,走了。
鄭光明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左大鬆不知道這些。他正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攤著檔案,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蔣梅被帶走三天了,他打聽了三天,什麼都沒打聽到。
紀委的嘴,嚴得像焊死的鐵門,撬不開,敲不響。
他不知道蔣梅說了什麼,不知道紀委查到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沒有被提到。
他什麼都不知道。越不知道,越慌。越慌,越想知道。
左大鬆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陽光很好,照在縣政府大院的梧桐樹上,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回到桌前,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幾聲,那邊接了。
“喂,老同學,晚上有空嗎?出來坐坐。”
電話那頭笑了。“大鬆啊,今天怎麼有空找我?”左大鬆也笑了。
“想你了唄。”約好了時間地點,掛了電話。
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老同學在市紀委工作,雖然不是領導,但能聽到一些風聲。
他需要風聲。不管好壞,比沒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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