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明升暗降------------------------------------------,風裡開始帶著冬天的寒意。,手裡捏著那張薄薄的報到通知單,指節有點發白。 ,王建國拍著他肩膀說“乾得不錯”,然後遞給他這張單子:“回原單位報到吧。” 。。,秦風邁步走進大院。,看了他一眼,表情有點微妙——那眼神秦風讀懂了,三分好奇,三分警惕,還有四分“你小子還敢回來”的意味。 。,低頭匆匆走過;,但眼神飄忽;,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歎了口氣,轉身進了辦公室。 。。,他就跟在紀委的人後麵。 ——那個還冇報到的新人,把自己未來的頂頭上司送進去了。
這名聲,算是臭大街了。
人事科在四樓。
秦風敲門進去,裡麵坐著個四十多歲的女同誌,正在電腦前打字。
看見他,動作頓了頓。
“同誌,我是來報到的。”秦風把通知單遞過去。
女同誌接過單子,看了眼名字,又抬眼看了看秦風,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的調料瓶。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點頭:“哦,秦風同誌。稍等。”
她拿著單子起身進了裡間。
秦風聽見裡麵隱約有說話聲,但聽不清內容。
他在外間的椅子上坐下,環顧四周——牆上掛著規章製度,窗台上擺著盆綠蘿,葉子有點發黃。
幾分鐘後,女同誌出來了,後麵還跟著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
“小張,帶秦同誌去辦手續。”女同誌說,語氣公事公辦。
小張推了推眼鏡:“秦……秦哥,這邊請。”
手續辦得出奇的快。
填表、交照片、領工作證、登記個人資訊,前後不到半小時。
秦風拿著嶄新的工作證——上麵印著他的名字和“科員”兩個字,心裡反而更冇底了。
這就完了?
崗位呢?
辦公室呢?
領導不見見?
小張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小聲說:“秦哥,劉局長說……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五樓,最裡麵那間。”
劉局長?
秦風想起來了,常務副局長劉萬裡,現在暫代局長工作。
他道了聲謝,上樓。
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
經過幾間辦公室時,有人從門縫裡往外看,目光一觸即收。
局長辦公室門關著。
秦風敲了敲門。
“請進。”
推門進去,辦公室比想象中小些,但收拾得很整潔。
書架上擺滿了農業方麵的書籍,牆上掛著一幅字:“為人民服務”。
辦公桌後坐著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國字臉,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是劉萬裡。
“劉局長。”秦風站定。
“哦,秦風同誌來了。”劉萬裡放下手裡的檔案,臉上堆起笑容,“坐,坐。”
秦風在對麵椅子坐下,隻坐了半個屁股。
劉萬裡上下打量他,笑容不變:“嗯,一表人才。聽說你在紀委借調期間表現很突出,王建國處長還專門打電話表揚你。”
“都是領導指導有方。”秦風說。
場麵話。
兩個人都知道是場麵話。
“你今年……三十了吧?”劉萬裡翻看著桌上的檔案,“雖然是剛考進咱們局,但我們很歡迎你這樣有能力的年輕同誌。”
秦風心裡咯噔一下。
這開場白,不太對勁。
果然,劉萬裡話鋒一轉:“不過呢,現在有個特殊情況。市裡黨校那邊,圖書館館長位置空缺一段時間了,急需人才。
黨校領導跟咱們局溝通,想借調個有能力的同誌過去。我考慮了一下,覺得你最合適。”
秦風腦子嗡的一聲。
黨校?
圖書館館長?
“這個崗位是副科級。”劉萬裡補充道,語氣像是給了他天大的恩惠,“你雖然是剛入職,但考慮到你在紀委借調期間的突出表現,組織上破格提拔。今天就去報到吧。”
秦風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他能說什麼?
說我不想去?
說我剛回農業局還冇開始工作?
說這是個明升暗降的發配?
“劉局長,我……”秦風艱難開口。
“小秦啊。”劉萬裡打斷他,笑容淡了些,“這是組織的決定,也是對你的信任。圖書館館長,聽起來不起眼,但責任重大。
黨校是什麼地方?
培養乾部的地方。那裡的圖書館,存放的都是寶貴的精神財富。
讓你去,是看重你的原則性和責任心。”
一頂頂高帽扣下來,扣得秦風頭暈眼花。
“當然,如果你有困難,也可以提。”劉萬裡往後一靠,端起茶杯,“不過我得提醒你,組織部那邊已經同意了。檔案都下來了。”
話說到這份上,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秦風站起來,聲音乾澀:“我服從組織安排。”
“好!”劉萬裡也站起來,繞過辦公桌,拍拍他肩膀,“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加油,我看好你。
黨校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你直接去人事科報到就行。”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時,秦風手裡多了張新的報到通知書——市黨校組織人事處的公章鮮紅刺眼。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張紙,忽然想笑。
上岸第一劍,斬了局長。
第二劍,斬了自己的前程。
圖書館館長?
副科級?
聽起來真不錯。可他查過資料——黨校圖書館,那是出了名的清水衙門,冇權、冇錢、冇前途,純純的養老崗位。
以前那個館長退休後,位置空了半年多,冇人願意去。
現在,他這個“功臣”被塞過去了。
真是……諷刺。
下樓時,秦風在樓梯拐角遇到個熟人——是當初一起在紀委借調的陶陽。
陶陽看見他,眼睛一亮,隨即看到他手裡的通知書,臉色變了。
“你這是……”
“調黨校了。”秦風勉強笑了笑,“圖書館館長,副科。”
陶陽愣了幾秒,壓低聲音:“他們這是……把你架空了?”
“明升暗降吧。”秦風說,“挺好的,清閒。”
“好個屁!”陶陽急了,“那是養老的地方!你這麼年輕去那兒,這輩子就廢了!”
“廢不了。”秦風拍拍他肩膀,“至少是個副科,待遇上去了。”
他說得輕鬆,心裡卻在滴血。
三十歲,剛考上公務員,滿腔熱血想乾點事,結果被髮配去管圖書。
這算什麼?
獎勵還是懲罰?
陶陽還想說什麼,秦風搖搖頭:“走了,還得去報到。”
走出農業局大樓時,風更大了。
秦風裹緊外套,回頭看了眼這棟他本該在此工作多年的建築。
也許,從一開始就不該抱太大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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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黨校在城東,比農業局更偏些。
院子很大,樹木蔥鬱,幾棟老式樓房掩映其中,安靜得像與世隔絕。
秦風找到組織人事處,敲門進去。
辦公室裡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女同誌,正在電腦前看檔案。
“同誌你好,我是來報到的。”秦風遞上通知書。
女同誌接過,看了眼,表情明顯愣了一下。
她抬頭仔細打量秦風,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然後是同情——那種“你怎麼被髮配到這兒來了”的同情。
“秦風同誌是吧?”她確認道。
“是。”
“稍等。”她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李處,圖書館館長來報到了……對,就是農業局調來的那個……好,明白。”
掛掉電話,她站起來:“李處長在隔壁辦公室,我帶你去。”
人事處處長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同誌,頭髮花白,戴副老花鏡。
看見秦風,他摘下眼鏡,同樣仔細打量了一番。
“小秦同誌,歡迎。”李處長語氣溫和,“劉局長跟我通過電話了,說你是個原則性強的好同誌。
圖書館工作雖然清閒,但很重要。
咱們黨校的圖書館,藏書十幾萬冊,很多都是珍貴的文獻資料。
交給你,我們放心。”
秦風隻能點頭。
手續辦得同樣快。
二十分鐘後,他拿到了黨校的工作證、飯卡,還有一把鑰匙——上麵掛著個小木牌,寫著“圖書館”。
“圖書館在主樓後麵那棟三層小樓。”李處長親自送他到門口,“一樓是閱覽室,二樓是書庫,三樓是辦公室和珍本庫。
目前館裡還有兩個工作人員,老王和小陳,都是老同誌了,以後就是你的下屬。”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小秦啊,既來之則安之。工作不分高低貴賤,把本職乾好,就是為組織做貢獻。”
“我明白,謝謝李處長。”
走出人事處,秦風按照指示找到那棟三層小樓。
紅磚外牆,爬滿了爬山虎,深秋時節葉子半黃半紅,倒是挺有味道。
推門進去,一樓閱覽室很大,但空蕩蕩的。
十幾張長條桌,椅子整齊擺放著,靠牆是一排排書架。
陽光從高大的窗戶照進來,能看到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靜。
太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有人嗎?”秦風喊了一聲。
二樓傳來腳步聲。
一個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的老同誌走下來,手裡還拿著雞毛撣子。
“你是……”
“我是新來的館長,秦風。”
“哦哦,秦館長!”老同誌趕緊放下撣子,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我是老王,王福全。
李處長打過電話了,說您今天來報到。樓上小陳在整理書庫,我這就叫他下來。”
“不用不用。”秦風擺擺手,“我先看看環境。”
他在一樓轉了一圈,又上二樓。
二樓全是書架,密密麻麻,空氣裡有股舊紙張特有的味道。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同誌正在整理圖書,看見他,拘謹地點點頭:“館長好,我是陳誌遠。”
“你們忙你們的。”秦風說。
三樓是他的辦公室。
房間不大,但朝南,陽光很好。
一張老式辦公桌,一把藤椅,一個檔案櫃,還有盆不知道什麼品種的綠植,葉子蔫蔫的。
秦風在椅子上坐下,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窗外能看到黨校的操場,幾個學員在打籃球。
更遠處是城市的輪廓,高樓林立。
他把工作證放在桌上,看著上麵“館長”。
副科。
三十歲的副科,在體製內不算慢。
可這個副科,是在一個被所有人遺忘的角落裡。
秦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來農業局報到那天,心裡那點隱秘的期待——安穩的工作,規律的作息,也許還能做點實事。
現在呢?
守著十幾萬冊書,每天看著太陽東昇西落,等著退休?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母親發來的微信:“風娃,新單位怎麼樣?領導對你好不好?”
秦風盯著螢幕看了很久,手指懸在鍵盤上方。
最後他回:“挺好的,媽。領導很重視我,一來就讓我當副科長了。在黨校,清閒,穩定。”
傳送。
他看著窗外,天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了。
也好。
清閒就清閒吧。
至少,不用再查誰,也不用再被誰查。
圖書館就圖書館。
他站起身,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書。封麵已經泛黃,是《論黨員的修養》。
翻開第一頁,上麵有鋼筆寫的借閱記錄,最近的一次是五年前。
五年冇人借過這本書了。
秦風笑了笑,把書放回原處。
從今天起,這些書,歸他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