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木屋內的火光早已熄滅。
隔著一道薄薄的木板牆,慕紫凝一夜未眠。
壓抑的喘息與細碎的聲響,斷斷續續,幾乎糾纏了整個後半夜。
她抱著那張畫著自己容貌的羊皮紙,腦子裏亂成一團麻。
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隔壁的動靜才徹底平息。
又過了一會兒,房門被拉開。
林玄從屋裏走了出來,臉上沒有絲毫疲憊,反而顯得神采奕奕,精力充沛得有些過分。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隨手將新獲得的技能點,給蘇婉和蘇晴加上。
恰好對上慕紫凝投來的目光。
慕紫凝麵無表情,眼神卻冷颼颼的。
她控製不住地白了這男人一眼,然後迅速移開視線。
林玄一愣,隨即摸了摸鼻子。
沒辦法。
年輕人,火氣旺。
蘇婉緊跟著走了出來,眼角眉梢都帶著一抹揮之不去的嫵媚,她走到林玄身前,動作輕柔地為他整理著衣領。
“山裏冷,我給你趕了件大襖,你穿上。”
她說著,轉身迴屋,取出一件厚重的衣物。
跟之間的小披肩不同。
這是一件用狼皮縫製的大襖,用了整整六張完整的灰狼皮,毛色油亮順滑,拚接得天衣無縫。
領口和袖口還鑲了一圈雪白的狼領毫。
看著就暖和。
蘇婉親手為林玄披上。
大襖很沉,帶著一股皮革與硝製藥草混合的幹燥氣息,將清晨的寒意徹底隔絕在外。
林玄隻覺得一股暖流從後背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他伸手緊了緊大襖,低頭看著蘇婉。
“辛苦你了。”
蘇婉搖搖頭,眼裏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
“夫君進山,一定要萬分小心。”
“妾身和妹妹哪兒不去,等夫君迴來。”
她踮起腳尖,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林玄的腰身。
臉頰貼在他被狼皮包裹的胸膛上,感受著男人的體溫和心跳。
“放心。”
林玄拍拍女人的肩膀,輕聲安撫。
這時,蘇晴也睡眼惺忪地跑了出來。
她手裏捧著一個油紙包,獻寶似的遞到林玄麵前。
“林玄哥哥,這是我給你準備的肉幹。”
“都是醃好的熟肉,路上餓了吃。”
“你快點迴來,我再給你做好吃的肉肉。”
小丫頭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期待。
林玄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好。”
晨曦微光。
男人高大,女人溫柔,女孩嬌俏。
和諧得像一幅畫。
不遠處的慕紫凝靜靜地看著,眼神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自己第一次被父兄送上戰場的時候。
出征前夜,父親親手為她擦拭那套量身打造的銀白色戰甲,一遍又一遍,彷彿要將所有的擔憂都擦拭幹淨。
大哥則站在一旁,將家族最好的寶弓和一壺淬了寒鐵的箭矢交到她手上。
他們也是這樣,一言不發,卻將所有的關切都融進了動作裏。
可如今……
家早已不在了。
一滴滾燙的淚珠從慕紫凝的眼角滑落。
她猛地驚覺,迅速轉身,抬手用力抹去臉上的濕痕。
不能讓他們看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間的哽咽,再轉過身時,臉上又恢複了那份慣有的清冷。
她快步走迴自己昨晚待過的角落,從一堆雜物下,取出一捆用獸筋綁好的羽箭。
這些箭矢是她昨天用削尖的獸骨和鳥羽製作的。
雖然簡陋,比不得軍中利器,但也比木箭效果要好。
“走吧。”
她將羽箭背在身上,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玄看了她一眼,沒多問。
他鬆開蘇婉,又揉了揉蘇晴的腦袋。
“走了。”
“進山後,你們把門鎖好,不管誰來,都不要開門。”
“等我迴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帶著慕紫凝大步走出了村子。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消失在通往深山的雪林小徑盡頭。
山路崎嶇,積雪深厚。
林玄走在前麵,憑借記憶力,在茫茫雪林中辨認著方向。
慕紫凝緊跟在他身後,沉默不語。
她能感覺到,林玄走的這條路,正是那天她拚死逃亡的路線。
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
林玄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前停下了腳步。
這裏的積雪被風吹成了一個巨大的雪堆,幾根折斷的樹枝從雪中戳出來。
“應該就是這裏。”
林玄說著,放下背上的東西,開始用手刨雪。
慕紫凝心中一動,也立刻上前幫忙。
冰冷的積雪凍得指尖發麻,但兩人都沒有停下。
很快,一片帶著血汙的銀白色金屬,在雪下顯露出來。
是她的盔甲!
慕紫凝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
她加快了挖掘的速度,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
片刻之後。
一副完整的銀白色半身甲,一張漆黑的銀色鐵弓,還有一壺所剩無幾的鐵箭,全都被從雪堆下挖了出來。
盔甲上沾滿了幹涸的血跡和泥土,幾處甲葉還帶著明顯的砍痕與凹陷。
鐵弓的弓弦也斷了。
但這,就是她的戰甲。
是她身為鎮北將軍府三小姐的身份象征。
是父兄留給她最後的念物。
慕紫凝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摸著冰冷的甲冑。
那熟悉的觸感,讓她眼眶瞬間就紅了。
失而複得。
巨大的喜悅與感動,衝垮了她一直以來用冰冷偽裝的堅強。
她猛地轉過身。
在林玄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下子撲進了他的懷裏。
“謝謝……”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哭腔,緊緊地抱著這個男人。
林玄愣了一下。
一股柔軟溫熱的觸感,隔著厚厚的狼皮大襖,清晰地從胸膛傳來。
驚人的彈性,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女人的身體帶著一絲雪後的寒氣,卻又散發著獨特的幽香,鑽入他的鼻腔。
林玄的手臂懸在半空,抱也不是,推也不是。
懷裏的女人,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
慕紫凝的臉頰瞬間滾燙,她閃電般地鬆開手,後退了一步,不敢去看林玄的眼睛。
“你……你轉過去。”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慌亂。
“我要換甲。”
林玄挑了挑眉,倒是很幹脆地轉過身,背對著她。
山林間,隻剩下衣物摩擦的“悉悉索索”聲。
林玄背對著她,目光卻不經意地瞟向身旁一棵老鬆樹的樹幹。
粗糙的樹皮縫隙,恰好能映出背後模糊的景象。
他看到慕紫凝脫下了身上那件不合身的粗布衣。
露出了裏麵貼身的白色裏衣。
這些時日的休養,夥食也好了不少,她的身體比初見時豐腴了一些。
不再是雪地裏那種瀕死的消瘦。
白皙的肌膚透著健康的光澤,肩背的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
腰肢纖細,往下則是挺翹飽滿的弧度。
那是一種區別於蘇家姐妹的,充滿英氣與野性的健美。
是常年習武征戰,才能磨礪出的身段。
就在這時。
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好看嗎?”
林玄下意識地就想開口。
好看。
話到嘴邊,他猛地一個激靈,反應了過來。
這個女人在詐他!
他立刻將視線從樹幹上挪開,身體也跟著徹底轉了過去,完全背對。
“看什麽?”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假裝帶著一絲不解。
身後,悉索聲停了。
慕紫凝狐疑地轉過身,隻看到林玄寬闊的後背,站得筆直,一動不動。
他沒看?
怎麽可能?
這個男人平日裏那眼神,跟餓了三天的狼一樣,恨不得把人連皮帶骨吞下去。
現在有機會,他居然能當正人君子?
難道……
是自己不如蘇家那對姐妹有吸引力?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慕紫凝心裏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喂,穿好了沒有?”
林玄不耐煩的聲音從前麵傳來,打斷了她的思緒。
慕紫凝壓下心頭的雜念,將最後一片護腕扣好。
她走到林玄麵前。
“穿好了。”
林玄轉過身,目光自然地落在她身上。
一身銀白色的戰甲,雖然有些破損,卻依舊掩不住那颯爽的英姿。
他的視線從她清麗的臉龐,滑到修長的脖頸,最後……
落在了那被甲冑高高托起的飽滿胸脯上。
銀色的胸甲,將那驚人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彷彿隨時要掙脫束縛。
慕紫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她的臉頰微微一紅。
但這一次,她沒有躲閃,反而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膛。
那片銀甲下的飽滿,隨著她的動作,微微顫動了一下。
林玄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趕緊挪開視線。
“走吧,還要趕路。”
他丟下一句,轉身就順著山路朝深處走去。
腳步甚至比之前還快了幾分。
看著他有些狼狽的背影。
慕紫凝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果然。
還是個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