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鎖陽入骨,枯木藏春
鏽劍再次遞出。
看似動作奇慢,好似一個大限將至的老人遞出柺棍一般。
軟綿綿,輕飄飄。
彷彿沒什麽力氣。
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也沒有璀璨奪目的劍芒。
但放在林玄眼中,卻完全是另外一副場景了。
鏽劍之下,整個空間好似都被鎖定一般,空間內的一切都無法動彈。
而這鏽劍,卻好似一座,正在坍塌的宏偉大山!
而林玄,就是這大山鎮壓之下。
逃無可逃避無可避的一頭幼崽!
猛虎噬人!
必死無疑!
而就在這關鍵時候!
“吼!”
林玄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吼,猛然將自己從這種絕望的幻境中拉迴。
蠻熊吼!
一吼之下,靈台清明,神誌迴歸。
林玄渾身肌肉絞緊,斷嶽刀不再追求技巧,而是雙手緊握,以最原始、最暴烈的姿態,迎著那柄鏽劍狠狠劈下。
刀鋒過處,空氣被擠壓出刺耳的爆鳴。
叮。
一聲輕響,如同玉珠落盤。
不成比例的碰撞。
一邊是重達數百斤、裹挾著開山之勢的厚背戰刀。
一邊是鏽跡斑斑、彷彿隨時會折斷的細長鐵條。
然而接觸的瞬間,林玄的瞳孔猛地縮成針尖。
重!
無法形容的重!
那不是金屬的重量,而是彷彿有一整條大江大河被強行壓縮排了那截鐵片裏。
恐怖的真氣密度,早已超過了“氣”的範疇。
近乎液化,甚至固化!
“哢嚓!”
林玄手腕劇震,虎口處炸開一團血霧,指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斷嶽刀悲鳴一聲,竟被那根鏽鐵條硬生生壓彎了一個弧度。
刀背狠狠反彈,重重砸在林玄胸口。
砰!
林玄整個人像是一隻被拍飛的蒼蠅,雙腳在凍土上犁出兩道深達半尺的溝壑。
一直滑退了三丈有餘,才堪堪止住身形。
“咳……”
一口淤血湧上喉頭,被林玄生生嚥了迴去。
他死死盯著遠處那個捂嘴咳嗽的中年文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這便是病虎?
看似病,實在是將全身真氣極限壓縮!
以至於那體魄無法承載過於恐怖的真氣,導致經脈常年處於崩裂邊緣的“溢位”!
此人是將全身真氣壓縮到了極致,不泄露一絲一毫。
才把自己憋成了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
一旦爆發,這具看似孱弱的軀殼,就是這一方天地間最恐怖的猛獸!
“咳咳……咳咳咳……”
病虎站在原地,甚至連腳步都未曾挪動半分。
他用那塊髒兮兮的手帕捂著嘴,劇烈咳嗽著,彷彿剛才那一劍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越發恐怖。
“老秦!小心!”林玄強嚥下一口逆血,大聲提醒,“這老病鬼不對勁!”
不用林玄說,秦勇也感覺到了。
身為半步宗師,秦勇對“氣”的感知極為敏銳。
尋常武師巔峰,氣血如龍,罡氣外放如烈火燎原。
但這病虎……
他體內空空蕩蕩,彷彿一具幹屍。
“鎖陽入骨……枯木藏春……”
秦勇一刀逼退司馬雄,瞳孔猛地收縮,失聲驚呼。
“這家夥把一身罡氣全部壓縮排了骨髓裏?!不要命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武道修行,講究氣血通暢。
秦勇隻是一掃眼,就知道了這家夥的不對勁。
將罡氣強行壓縮在體內不外泄,就好似全身上下時刻緊繃。
雖然能爆發出一倍甚至數倍的殺力。
但也無異於讓身體日日夜夜遭受罡氣肆虐。
頂得住,則軀體被罡氣不斷強化。
頂不住,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被自己這一身罡氣反噬,奪了性命,化作幹屍。
瘋子!
這昇平教的人,都特麽是瘋子!
哪有這麽修行的!
“咳咳……秦將軍好眼力。”
病虎緩緩擦去嘴角的黑血,咧嘴一笑:“雕蟲小技不入法眼,慚愧慚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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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為了登臨宗師……這點苦,算不得什麽。”
“不過這刀……有意思……”
“居然是一柄半步符器。”
“這位小兄弟若時不介意,老夫就笑納了。”
病虎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林玄手中的刀。
又看了一眼林玄。
用那方染血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鏽跡斑斑的劍尖。
“我這柄鏽劍跟隨老夫身邊多年,跟我這老骨頭一樣,始終不得寸進。”
“若時煉了你這半步符器,或許還有機會。”
“咳咳……”
“小兄弟,接下來這一招,看還能接不接得下了。”
嗡!
空氣震顫。
病虎身後的虛空中,竟隱隱浮現出一頭皮包骨頭的猛虎虛影。
那猛虎肋骨根根分明,眼窩深陷,卻散發著比全盛猛虎更加兇戾百倍的饑餓與殺意。
餓虎下山,必見血食!
“小心!”
“這老鬼現在的爆發力,哪怕是真正的宗師來了也得避其鋒芒!”秦勇被司馬雄纏住,分不開身,隻能高聲提醒。
“萬不可硬抗!”
話音未落,病虎腳下的雪地無聲塌陷。
沒有風聲。
隻有一道青色的殘影,瞬間拉近了十丈距離。
鏽劍平舉,直刺林玄眉心。
簡單,直接,卻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老子幹你孃的!”
側方一聲暴喝,秦勇渾身浴血,拚著硬捱了司馬雄一記血煞掌,借力橫飛而來。
手中斬馬刀捲起漫天風雪,如同一麵巨大的門板,狠狠拍向病虎的後背。
圍魏救趙!
“莽夫。”
病虎頭也沒迴,隻是手腕極其詭異地向後一折。
鏽劍如同長了眼睛,精準地點在斬馬刀最不受力的刀鍔之上。
當!
秦勇隻覺一股螺旋狀的陰勁順著刀柄鑽入掌心,半邊身子瞬間麻痹。
緊接著,病虎借力轉身,左手大袖一揮。
看似柔弱無骨的袖袍,此刻卻硬如精鋼,狠狠抽在秦勇胸口的護心鏡上。
轟!
護心鏡炸裂。
秦勇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像是破麻袋一樣被抽飛出去,還在半空便狂噴鮮血,重重砸在林玄腳邊。
“咳咳咳……老秦!”
秦勇掙紮著想要爬起,卻發現肋骨斷了至少三根,稍微一動便是鑽心的劇痛。
“別……別管我……跑……”
“跑?往哪跑?”
陰測測的笑聲從另一側傳來。
司馬雄渾身繚繞著猩紅的血霧,如同一隻人形蝙蝠,輕飄飄地落在兩人身後,封死了退迴節度城的路。
他那張枯瘦的老臉上滿是猙獰的快意,指甲暴漲三寸,閃爍著幽藍的寒光。
“林玄,老夫說過,要把你的心肝挖出來下酒!”
前有病虎,後有血蝠。
絕境!
林玄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葉,讓沸騰的大腦瞬間冷卻。
打不過。
絕對打不過。
病虎的實力,無限接近宗師,這種單純的真氣碾壓,根本不是技巧可以彌補的。
留在這裏,隻有死路一條。
“小八。”
病虎沒有理會吐血的秦勇。
轉頭看向蜷縮在雪地裏的疤蛇,語氣溫和得像個鄰家大叔。
“既然廢了,就別給組織丟人了。”
“大哥送你一程。”
話音未落,那柄鏽劍再次抬起。
這一次。
劍身之上,竟詭異地浮現出一抹灰敗的死氣。
周圍的積雪瞬間枯黃、發黑、化作黑水。
殺意席捲而來。
疤蛇瞳孔渙散,渾身顫抖如篩糠,竟是被那股殺意嚇得動彈不得。
“躲開!”
林玄怒吼,他知道這一劍自己絕對接不下。
接了,必死!
但如果不接,疤蛇必死。疤蛇一死,鬼醫的線索就斷了,自己身上的噬心蠱就是無解的絕症!
橫豎都是死!
林玄眼中閃過一抹狠戾,左手猛地探入懷中,抓住了那瓶帶有硫磺味的丹藥。
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