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進山?”
趙德柱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看著林玄,眼裏寫滿了擔憂。
“玄哥兒,這太險了。”
“那些畜生狡猾得很,萬一你被狼王的主力盯上……”
林玄打斷了他。
“德柱叔,你覺得我們躲在村子裏,就絕對安全嗎?”
趙德柱沉默了。
“糧食隻夠十天。”
“十天之後,人心會比狼群更可怕。”
“被動捱打,永遠沒有活路。”
“必須出去。”
林玄語氣堅定。
事實上,隻要自己一個人進山,風險是最低的。
畢竟自己有係統加持。
體魄遠超常人。
但是畢竟這事兒不能說。
所以隻有再帶幾個人。
“這……”
趙德柱遲疑了。
他皺皺眉,抬頭看向被大雪覆蓋的山。難以下決定。
“德柱叔。”
“以我的箭術,隻要不深入二重山,絕對不會出問題!”
“你看好村子,等我迴來就行。”
林玄不再多言。
趙德柱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年輕人,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狠勁和決斷。
他重重地歎了口氣,像是把所有的擔憂都吐了出去。
“好。”
“家裏交給我。”
“你帶幾個人去,挑最好的。”
林玄卻搖了搖頭。
“不。”
“我要帶的,不是最好的。”
他轉身,看向瞭望台下幾個正在加固柵欄的年輕人。
都是狩獵隊的新成員。
他們動作賣力,但眼神裏還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惶恐。
“我要帶他們去。”
趙德柱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愣住了。
“阿牛他們?不行!他們連獵都沒正經打過幾次,帶上他們是累贅!”
“就是因為沒見過血,纔要帶。”
林玄的語氣冷得像冰。
“我需要的不是幾個幫手。”
“我需要的是能上戰場的兵。”
“溫室裏養不出能跟狼搏命的獵人。”
趙德柱啞口無言。
他忽然明白了林玄的意圖。
這不隻是一次偵查。
更是一場篩選和試煉。
半個時辰後。
林玄帶著五個年輕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村子。
五個人,都是村裏二十歲上下的後生,身強力壯,但眉宇間都帶著緊張。
那個叫阿牛的,更是手心裏全是汗,緊緊攥著手裏的木弓。
隊伍裏一片死寂。
隻有腳踩在積雪上發出的“咯吱”聲。
山林間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刮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林玄走在最前麵,步伐沉穩。
他沒有選擇深入密林,而是沿著山脊線,照著腦海中的地形圖,朝著一處相對開闊的林帶行進。
黑鬆坡。
那裏地勢相對開闊,不易被大規模狼群伏擊。
越往前走,空氣中開始彌漫起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
不是新鮮的血腥。
而是一種混雜著腐爛與泥土的惡心氣味。
林玄抬起手,做了一個停止前進的手勢。
身後的五個人立刻停下腳步,緊張地握緊了武器。
阿牛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林玄蹲下身,撚起一點雪。
雪下,是暗紅色的泥土。
他的目光順著痕跡,望向不遠處的一片緩坡。
那裏的雪地,被大片翻開,像是被什麽東西刨過一樣。
幾個黑乎乎的東西,散落在淩亂的雪地裏。
林玄站起身,朝著那邊走去。
其他人猶豫了一下,也咬著牙跟了上去。
當他們看清雪地裏的東西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是一些被啃食得麵目全非的屍骨。
從腐爛的程度看,已經死去多時。
是之前埋下的屍體,被餓瘋了的野獸刨了出來。
除了那些不知名的舊屍,還有一些更新鮮的殘骸。
幾截被啃斷的人骨,散落在旁邊。
阿牛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一截小腿骨上。
那骨頭很細。
上麵,還掛著一隻小小的,已經磨破了的布鞋。
是個嬰兒。
眾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個個嘴唇哆嗦著,發不出一點聲音。
旁邊一個年輕人認出了,喉嚨裏發出一聲壓抑的幹嘔。
“是……是隔壁王家村……王屠戶家二丫頭的……”
他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落在眾人耳中。
一個個心驚肉跳。
隔壁的王家村,離重山村並不遠,就隔著一座山。
這屍體顯然是新鮮的。
看來昨夜,雖然重山村靠著提前防禦和巡邏躲過一劫。
但是其他村子就遭殃了。
損失不小。
連孩子都沒能倖免。
幾個年輕人手腳冰涼,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下意識地靠攏,警惕地望著四周,彷彿隨時都會有惡狼從林子裏撲出來。
林玄沒有去看那些慘不忍睹的屍骨。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些雜亂的狼腳印上。
他蹲下身,仔細地辨認著。
腳印大小不一,深淺各異。
但數量並不算多。
而且,隻有進食的痕跡,沒有大規模活動的跡象。
他站起身,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別怕。”
“隻是一小股出來找食的散狼,狼王的主力不在這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阿牛他們慘白的臉。
“我們不走了。”
阿牛一愣,茫然地看著他。
“玄……玄哥,那我們……”
“今天,開開葷。”
林玄吐出這幾個字。
五個年輕人全都僵住了。
他們懷疑自己聽錯了。
在這種地方?
主動去招惹狼群?
“玄哥,你不是說……隻探不獵嗎?”有人鼓起勇氣問道。
“計劃變了。”
林玄的迴答簡單直接。
他從背囊裏取出一塊用油布包好的肉幹,這是他們攜帶的口糧。
接著,他環顧四周,指著不遠處一小片背風的凹地。
“去那裏,生火。”
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覺得林玄瘋了。
在這裏生火,無異於黑夜裏點燈,是主動告訴狼群“我們在這裏”。
林玄的眼神冷了下來。
“我的話,隻說一遍。”
冰冷的目光,讓阿牛打了個哆嗦,第一個反應過來,扛起柴火,跌跌撞撞地朝著凹地跑去。
其他人見狀,也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很快,一小堆篝火被點燃。
林玄將那塊肉幹架在火上,炙烤起來。
“滋啦——”
油脂被烤化,滴入火中,發出一陣輕響。
一股濃鬱的肉香味,迅速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
對於饑餓的野獸而言,這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林玄沒有守在火邊。
他帶著這五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退到了十幾米外的一處亂石堆後。
這裏地勢稍高,視野良好,而且有足夠的掩體。
“都趴下。”
“弓拿出來。”
“聽我的口令,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動。”
“我讓你們射哪裏,你們就射哪裏。”
林玄指著前方被火光映照的雪地,就在林子不遠。
那裏是狼群最可能出現的方向。
“記住,你們的目標不是殺掉它們。”
“是讓你們的箭,落在你們想讓它落到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除了篝火燃燒的“劈啪”聲,四周死一般寂靜。
這種等待,比直接麵對狼群更加煎熬。
阿牛的心跳得像擂鼓,他感覺自己的手心又濕又滑,幾乎要握不住手裏的弓。
突然。
遠處傳來一聲低沉的嗚咽。
來了!
五個年輕人的身體同時繃緊。
他們順著聲音望去,隻見遠處林木的陰影裏,亮起了一雙雙綠油油的眼睛。
一對。
兩對。
三對……
一共五隻狼。
它們的身形都有些消瘦,毛發雜亂,顯然已經餓了很久。
它們被肉香吸引,卻又對跳動的火焰心存忌憚,隻是在遠處徘徊,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阿牛緊張地吞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就要拉開弓弦。
“別動。”
林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冰冷而沉穩。
“等它們靠近。”
那五隻狼在猶豫了片刻後,終究還是沒能抵擋住食物的誘惑。
一隻膽子最大的,試探著朝篝火走了幾步。
見沒有危險,它身後的同伴也跟了上來。
它們一步步靠近,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火上那塊滋滋冒油的肉幹。
十米。
八米。
五米!
“射!”
林玄的命令,如同炸雷般響起。
“阿牛,最左邊那隻的脖子!”
“李三,中間那隻的眼睛!”
“……”
一連串的命令,精準地分配了每個人的目標。
然而,當真正麵對這些兇殘的野獸時,頭腦中的冷靜和訓練,瞬間被原始的恐懼所吞噬。
阿牛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隻記得要射箭,卻忘了林玄說的目標。
他胡亂地拉開弓,對著狼群的方向就鬆開了手。
“咻——”
木箭軟綿綿地飛出去,插在了離狼爪子半米遠的雪地裏。
不止是他。
其他幾個年輕人也同樣不堪。
有的箭射偏了十萬八千裏,有的因為手抖,箭矢剛飛出去就掉了下來。
隻有李三,或許是仇恨戰勝了恐懼,他死死盯著一頭狼,一箭射了出去。
“噗!”
箭矢射中了那頭狼的後腿。
“嗷嗚——!”
受傷的狼發出一聲慘嚎,反而激發了兇性,跛著腳朝他們撲了過來。
剩下的狼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激怒,紛紛齜出獠牙。
“換箭!!”
林玄依舊沒有動。
他隻是看著那幾個被嚇得麵無人色的年輕人。
“換箭!繼續射!”
“誰敢後退一步,我就給他扔出去喂狼!”
話語冰冷。
讓這群年輕人愈加恐懼。
阿牛他們幾乎是哭著,用顫抖的手從箭囊裏抽出第二支箭。
這一次,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他們閉著眼睛,或是胡亂瞄準,將手中的箭射了出去。
或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混亂中,兩支箭矢竟然命中了目標。
一隻狼被射穿了腹部,哀嚎著倒在雪地裏抽搐。
另一隻則被射中了前胸,踉蹌了幾步,也倒了下去。
剩下的三隻狼,包括那隻受傷的,被這景象嚇住了。
它們停下腳步,警惕地看著亂石堆,最終夾著尾巴,嗚咽著逃迴了林子裏。
眼看狼崽子們跑掉了。
眾人終於鬆了一大口氣。
紛紛癱軟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劫後餘生的慶幸,讓他們幾乎要哭出來。
林玄沒有管逃走的狼。
他從亂石堆後站起身,麵無表情地走到那兩具狼屍旁。
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在其中一具狼屍上劃了一下,確認它已經死透。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還癱在地上的阿牛五人。
“都起來。”
“撿迴你們的箭。”
五個人掙紮著爬起來,茫然地看著他。
“玄哥,狼崽子們不是已經跑了嗎……”
林玄打斷了他們。
“對著屍體——射!”
阿牛他們愣住了。
對著死狼射箭?
“射光你們身上所有的箭。”
“什麽時候,你們的手不再發抖。”
“什麽時候,你們的箭能指哪打哪。”
“什麽時候,再跟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