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瘋婆子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
白蓮那隻原本慵懶晃動的赤足,驟然停滯在半空。
腳踝上的金鈴發出一聲極其短促的脆響,隨即死寂。
她那雙原本含著戲謔笑意的桃花眼,瞳孔猛地收縮。
一股殺意,如山洪爆發般傾瀉而出。
瞬間填滿了整個房間。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勾魂奪魄的花魁青瑤,而是那個殺人如麻的昇平教聖女。
“誰告訴你的?”
白蓮緩緩坐直了身子,原本鬆垮的紅紗無風自動。她臉上的媚態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
這件事,是教中的絕密。
除了她和幾位核心長老,就連那些負責運送軍械的舵主都隻以為是要攻打附近的縣城。
一個鄉下獵戶,怎麽可能知道?
“沒人告訴我。”
麵對這足以壓碎普通武師心智的恐怖威壓。
林玄卻隻是平靜地站在原地。
他甚至還伸手理了理衣領,彷彿感受不到那刺骨的殺機。
“猜的。”
“猜?”白蓮冷笑一聲,指尖有一縷幽藍色的罡氣如毒火一般跳動,“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孩?”
“很難猜嗎?”
“第一,你要的三千副板甲,全是重灌步兵的配置。這種東西,攻打縣城那是殺雞用牛刀,隻有麵對節度府的正規軍陣,才用得上。”
“第二,時間太急。一個月縮短到幾天,說明你們要在霍天狼六十大壽之前動手。壽宴,是節度府防守最鬆懈,也是人最齊的時候。”
林玄頓了頓,目光直視白蓮那雙危險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踢了踢腳邊的隱煞令。
“能讓你這武師巔峰境,還得偽裝潛入城內,還能有什麽事情能讓一位武師巔峰,如此謹慎?”
“三者合一,若還猜不出你們想把這節度城變成修羅場,那我這腦子,也不配給你造甲了。”
房間內一片死寂。
隻剩下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劈啪”聲。
白蓮死死盯著林玄。
良久,她指尖的毒火緩緩熄滅,緊繃的身體也重新放鬆下來,再次靠迴了軟枕之上。
“啪、啪、啪。”
她輕輕拍了拍手,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妖冶的笑容,隻是這一次,笑意未達眼底。
“精彩。”
“真是精彩。”
白蓮伸出舌尖,舔了舔紅唇,眼神中多了一絲名為“忌憚”的情緒:
“本宮果然沒看錯人。林玄,你這顆腦袋,比你那雙手還要值錢。”
“既然知道了,你就不怕本宮現在就殺了你滅口?”
“你不會。”
林玄迴答得斬釘截鐵。
“為何?”
“因為我不想死。”林玄捂著胸口,那裏正因為白蓮的情緒波動而隱隱作痛,“更因為……我不想你死。”
白蓮一愣,隨即發出一串銀鈴般的嬌笑,笑得花枝亂顫,胸前的雪白波濤洶湧。
“哎喲……夫君這是在心疼奴家?”
她媚眼如絲,聲音軟糯得能滴出水來:“沒想到夫君還是個憐香惜玉的癡情種子,奴家真是太感動了……”
“別演了。”
林玄冷冷地打斷了她的表演,眼神如刀鋒般銳利:“聖女大人,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
“噬心蠱,母子連心。”
林玄指了指自己的心髒,又指了指白蓮:
“母蠱在你體內,子蠱在我心口。母蠱若死,子蠱必狂暴噬心,大羅神仙也救不了我。”
“你們要在霍天狼的壽宴上動手,麵對的是一位宗師境的強者,還有滿城的精銳甲士。即便你們準備充分,這也是九死一生的險棋。”
林玄上前一步,逼近床榻。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拉近兩人的距離。
“我不管你們昇平教是要造反還是要複仇,也不管這節度城會死多少人。那些權貴的命,在我眼裏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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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
林玄直呼其名,聲音低沉而有力:“你……不能死。”
“至少,在我解開這該死的蠱毒之前,你絕對不能死。”
“你若是死在霍天狼的手裏,拉著我陪葬,我會很困擾。”
白蓮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她看著眼前這個毫無修為波動,卻敢直呼自己名諱,甚至敢跟自己談條件的男人。
一種從未有過的異樣感覺,在心底蔓延。
以往那些男人,見到她要麽是**熏心,要麽是恐懼求饒。
從未有人像林玄這樣。
冷靜、理智、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自私。
但他越是這樣,白蓮反而覺得越順眼。
“嗬……”
白蓮輕笑一聲,緩緩抬起一條**,赤足抵在林玄的胸口,阻止了他的靠近。
“你這是在威脅本宮?”
“不,是提醒。”
林玄低頭看著抵在胸口的玉足,神色不變:“也是合作的基礎。”
“合作?”白蓮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你不過是本宮養的一條狗,也配談合作?”
“狗急了還會跳牆。”
林玄抬起頭,目光幽深:“更何況,是一條能為你打造神兵利器,還能幫你查缺補漏的……瘋狗。”
兩人對視。
目光在空中碰撞,彷彿有火花濺射。
一個是掌控生死的聖女,一個是命懸一線的工匠。
在這狹小的空間裏,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竟然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良久。
白蓮收迴了腳,眼中的輕蔑徹底消失。
轉而化作鄭重其事。
她轉過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變得飄渺而低沉:“這是教主的命令。”
“教主的命令,我必須去完成。”
“哪怕是死,也絕不容許違抗。”
“你……不懂。”
這是白蓮第一次在林玄麵前流露出這種情緒。
沒有瘋癲,沒有媚態。
隻有一種刻入骨髓的恨意,以及一種視死如歸的決絕。
林玄心頭微動。
看來這昇平教刺殺節度使的背後,水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但他並不打算深究。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他現在的目標隻有一個:
找鬼醫,解蠱。
“那是你的事。”
林玄後退兩步,拉開了安全距離,恢複了那副冷淡的模樣:“我隻想活下去。”
“既然你要動手,那就做得幹淨點。別到時候把自己搭進去了,連累我給你陪葬。”
“放心。”
白蓮迴過頭,臉上又掛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彷彿剛才的沉重隻是幻覺:“本宮命硬得很,閻王爺都不敢收。”
她隨手從枕下摸出一塊玉牌,扔給林玄。
林玄伸手接住。
玉牌溫潤,上麵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白蓮,還帶著她的體溫和幽香。
“拿著。”
白蓮慵懶地揮了揮手:“這是本宮的信物。有了它,教中的人不會為難你。接下來的幾天,你就待在金鳳樓,哪也不許去。”
“等壽宴一開始,城中大亂,你就趁機出城。”
“若是本宮活下來了,自會去找你。”
林玄握緊玉牌,心中微微鬆了一口氣。
這一關,算是過了。
隻要在白蓮動手之前,自己找到鬼醫。
就能活。
“若是你沒活下來呢?”
林玄問了一句。
白蓮動作一頓,隨即嫣然一笑,笑得傾國傾城,卻又透著一股子令人膽寒的邪氣。
“那你就自求多福吧,我的好夫君。”
“畢竟……”
她伸出舌尖,輕輕舔過紅唇。
“黃泉路上太寂寞,有個這麽聰明的男人陪著,奴家也就不孤單了。”
林玄麵皮一抽。
瘋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