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秦王破陣樂
轟——!
隨著那句“同宵共枕”落下,整座金鳳樓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火星的油桶,瞬間炸裂。
“選我!青瑤姑娘!我乃城南李家大少,家資百萬!”
“滾一邊去!老子是虎威營千總!姑娘選我,以後在節度城橫著走!”
“五千兩!黃金!隻求姑娘一夜春風!”
樓上樓下,無數雙赤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高台。
銀票、金錠像不要錢的磚頭一樣往台上砸,
更有甚者,已經開始擼袖子準備爬台柱子。
癲狂。
純粹的癲狂。
雅間內。
趙鐵山一把推開懷裏的女人,肥碩的身軀擠到欄杆邊,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喉嚨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就連秦勇,此刻也是呼吸急促,雙手死死抓著紅木欄杆,目不轉睛。
唯有林玄,脊背生寒。
僅僅是一句“誰願共枕”,便讓這群平日裏人模狗樣的權貴徹底瘋魔。
可怕!
當真可怕!
這哪裏是什麽溫柔鄉,這分明就是閻王殿!
他很想提醒身邊的秦勇。
那台上的女人根本不是什麽青瑤,那是殺人不眨眼的白蓮妖女!
但是他不敢。
若是被她發現自己認出了她的身份……
死定了!
逃!
必須馬上逃!
“秦大哥。”
林玄猛地站起身,捂著肚子,臉上適時露出一抹痛苦與尷尬:“這酒勁兒太衝,小弟內急,先去趟茅房……”
秦勇此刻魂都被台上的“青瑤”勾走了,哪裏還顧得上林玄,不耐煩地擺擺手:“去去去!懶驢上磨屎尿多!快去快迴,別錯過了好戲!”
林玄如蒙大赦。
他低下頭,收斂氣息,借著周圍瘋狂人群的掩護,腳步匆匆向樓梯口挪去。
一步,兩步,三步。
距離大門還有十丈。
隻要衝出這扇門,混入夜色。
噬心蠱畢竟還是有距離限製的。
跑的夠遠,就不用擔心被這妖女發現了。
隻要出了這金鳳樓的大門,往人堆裏一鑽,憑他的反偵察能力,未必不能脫身!
然而。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栓的那一刻。
叮鈴。
一聲清脆至極的鈴音,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深處炸響。
不是耳朵聽到的。
而是直接響在靈魂裏!
咚!
林玄的心髒猛地收縮!
“呃……”
林玄悶哼一聲,渾身肌肉瞬間僵硬,臉色煞白如紙。
痛!
鑽心蝕骨的劇痛!
體內的那幾條休眠的蠱蟲,醒了!
劇痛如潮水般淹沒神經,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錦袍。
“小冤家,這麽急著走,是嫌姐姐這曲子……彈得不好聽麽?”
一道慵懶、戲謔,卻又透著徹骨寒意的女聲,毫無征兆地在林玄的心底響起。
並非通過耳朵,而是順著那噬心蠱的聯係,直接在他腦海中響起。
“呃……”
林玄僵硬地轉過頭
透過層層帷幔,穿過喧囂的人群。
高台之上,那撫琴的絕色女子正微微側首。
那一雙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隔著虛空,精準地鎖定了他。
眼波流轉間,滿是貓戲老鼠的眼神。
“誤會……”
林玄強忍著心髒的劇痛,在心底瘋狂呐喊迴應:“在下隻是誤入此地!絕無冒犯之意!隻要仙子放我離去,今日之事,林玄爛在肚子裏,絕不吐露半個字!”
“誤入?”
白蓮指尖輕勾琴絃,發出一聲錚鳴。
她在心底輕笑,聲音卻冷得像冰:“這節度城如今封鎖森嚴,你不在黑山村好好打鐵,卻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跑來這裏……”
“是為了找鬼醫解毒吧?”
林玄瞳孔驟縮。
被猜中了!
這女人的直覺,簡直強的可怕!
但是林玄當然不能承認。
承認了就死翹翹了!
“冤枉!天大的冤枉!”
林玄死死抓著樓梯扶手心底急聲辯解:“我是來送甲的!秦將軍催得急,我不得不來!至於來這金鳳樓,全是秦將軍硬拉著我來的!”
“在下對聖女大人忠心耿耿!”
“這噬心蠱乃是神物,在下怎敢妄想解除?我隻想把甲冑造好,換條活命!”
“嗬,嘴倒是挺硬。”
高台上,白蓮指尖輕挑琴絃,發出一聲錚鳴。
她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醜態百出的男人。
一群蠢豬。
若非為了那個計劃,她看一眼都覺得髒了眼睛。
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隨即又落迴林玄身上,變得玩味起來。
反倒是這個林玄……
雖然是個鄉下小子,但勝在皮囊不錯,腦子也靈光,最重要的是——他的命,捏在自己手裏。
一個絕妙的計劃,在白蓮腦海中瞬間成型。
原本她還在發愁,該如何在這群廢物裏挑一個“幸運兒”,既能製造出足夠轟動的話題,傳到那位好色的節度使耳中,又不至於讓對方起疑。
現在,最佳人選不就送上門了嗎?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打鐵匠,力壓全城權貴,奪得花魁初夜。
這噱頭,足夠讓整個節度城炸鍋!
“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白蓮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少了幾分殺意,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命令:“迴來,坐下。”
林玄心髒處的劇痛稍減。
但他不敢有絲毫違逆,隻能硬著頭皮,一步步挪迴了座位。
“聖女大人……您到底想幹什麽?”林玄心中發苦。
“幹什麽?”
白蓮輕笑一聲,語氣曖昧:
“今夜良辰美景,本宮缺個入幕之賓。”
“這些凡夫俗子,姐姐看著惡心。”
“倒是你這小家夥,細皮嫩肉,又知根知底,用起來……順手。”
林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你……”
“聽好了。”
白蓮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今晚,你要奪魁。”
“姐姐要讓這滿城的人都知道,金鳳樓的花魁,被一個鄉下小子摘了桃子。”
“若是做不到……”
叮鈴!
腦海中的鈴聲再次一響。
噗!
林玄喉頭一甜,一絲鮮血順著嘴角溢位。
“怎麽了林老弟?”
秦勇聽到動靜,迴頭看了一眼,見林玄臉色慘白,嘴角帶血,不由一愣:“怎麽還吐血了?這酒勁兒這麽大?”
“沒……沒事。”
林玄深吸一口氣,強行嚥下口中的腥甜,轉過身,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就是……突然覺得這曲子太感人,一時情動,傷了心脈。”
秦勇:“???”
趙鐵山:“……”
這特麽是什麽鬼理由?
但很快,就又被琴音吸引,不再關注林玄。
“聖女大人,不行,絕對不行的!”
讓自己當入幕之賓?
在這群狼環伺的金鳳樓?
這哪裏是恩賜,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林玄深吸一口氣,在心底瘋狂拒絕:
“大人,我隻是個小人物,您這是要借刀殺人啊!趙鐵山他們會把我撕了的!”
“那你是想現在就心髒爆裂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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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蓮語氣淡淡,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還是說,你想試試本宮這‘萬蟲噬心’的滋味,能不能讓你堅持到走出這金鳳樓?”
叮鈴。
腦海中的鈴聲再次輕響。
林玄心髒猛地一抽,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威脅!
**裸的逼良為娼!
“我做!我做還不行嗎!”林玄心中悲憤交加,隻能認慫。
比起被亂刀砍死,心髒爆炸顯然來得更快。
“乖。”
白蓮滿意地收迴目光,指尖在琴絃上劃出一道流暢的音階。
琴聲驟停。
原本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等待著那位天仙般的“青瑤姑娘”做出最後的選擇。
“各位大人……”
白蓮紅唇輕啟,聲音軟糯,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奴家今日雖是初次登台,卻也不愛那些黃白之物。”
“奴家想尋的,是一位知音人。”
“知音?”
台下眾人麵麵相覷。
趙鐵山一拍桌子,大吼道:“什麽知音不知音的!老子雖然不懂琴,但老子懂槍!這算不算知音?”
鬨堂大笑。
白蓮也不惱,隻是掩嘴輕笑,眼波流轉間,視線越過眾人。
精準地落在了角落裏那個正端著茶杯、一臉生無可戀的少年身上。
“今夜良辰,若有哪位公子能解奴家這琴中之意,或有驚世才藝讓奴家心動……”
“奴家這繡球,便歸誰。”
話音剛落,台下瞬間炸了鍋。
“才藝?老子會胸口碎大石算不算?!”
“我會單手劈磚!”
“粗俗!青瑤姑娘要的是風雅!在下剛作了一首打油詩,姑娘且聽……”
一片群魔亂舞。
林玄站在雅間門口,腦海中傳來白蓮催命般的聲音:
“還愣著幹什麽?上啊。”
“我特麽是個打鐵的!哪來的才藝?!”林玄在心底怒吼。
“那是你的事。”白蓮冷笑。
“數到三。三……”
“二……”
心髒的絞痛感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猛烈十倍!
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全身。
拚了!
“慢著!”
一聲暴喝,從二樓雅間傳出。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狠勁兒,硬生生蓋過了樓下的喧囂。
眾人愕然抬頭。
隻見秦勇身旁,那個一直默默無聞、甚至有些土氣的年輕人,大步走到了欄杆前。
“這誰啊?”
“麵生得很,哪冒出來的蔥?”
趙鐵山也是一臉懵逼,拉了拉秦勇:“老秦,你這兄弟喝高了?這種場麵他也敢出頭?”
林玄沒理會周圍的議論。
他盯著台上的白蓮,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飛速搜尋著前世的記憶。
才藝?
詩詞歌賦?
在這滿是武夫的世界裏,抄幾首詩確實能裝逼,但未必能鎮得住場子。
而且白蓮這妖女未必吃這一套。
她要的是“懂她”,要的是“輿論爆炸”。
既然如此……
林玄目光一沉,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根竹筷。
“在下不才,不懂詩詞,也不通音律。”
林玄聲音沙啞,帶著一股邊關風雪般的粗糲:“既然姑娘說要‘驚世才藝’……”
此時,白蓮在心中冷哼:
“小家夥,若是敢拿什麽胸口碎大石來糊弄我,你就死定了。”
林玄沒有說話。
他緩緩抬起手,手中的竹筷對準了桌上那隻盛滿烈酒的酒壇。
眾目睽睽之下。
他並沒有動用絲毫真氣,甚至連肌肉都沒有緊繃。
隻是輕輕一敲。
叮。
一聲清脆的響聲。
緊接著,林玄手腕一抖,竹筷如雨點般落下,敲擊在酒壇、瓷碗、盤碟之上。
叮叮當當——!
起初,眾人還是一臉不屑。
這算什麽?乞丐要飯?
但下一秒,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隨著林玄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那原本雜亂無章的脆響,竟然匯聚成了一股激昂金戈的旋律!
那是……
《將軍令》?!
不!
比那更狂野!更肅殺!
林玄閉著眼,腦海中迴憶起前世聽過的重金屬搖滾鼓點,手中的竹筷化作殘影。
酒壇是低音鼓,瓷盤是鑔片,酒杯是節奏!
激昂!
暴烈!
如同千軍萬馬在荒原上衝鋒,如同無數鐵匠在火爐旁揮錘!
這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靡靡之音!
這是來自另一個時空的重金屬轟炸!
“這……”
秦勇張大了嘴巴,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都不自知。
他聽到了戰鼓!
聽到了廝殺!
聽到了熱血沸騰!
趙鐵山更是渾身顫抖,隻覺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恨不得立刻拔刀砍兩個人助助興!
高台之上。
白蓮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此刻也凝固了。
她看著那個在欄杆邊瘋狂敲擊的少年。
那股子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狂傲與孤獨,竟然與這首怪異的曲子完美融合。
雖然沒有任何真氣波動。
但這股意境……
竟然引動了她體內那沉寂已久的殺伐之意!
“有點意思……”
白蓮紅唇微張,眼底閃過一絲真正的驚豔。
隻是想拉個墊背的。
沒想到,這小家夥,肚子裏還真有點貨?
咚!
隨著最後一聲重擊落下,林玄手中的竹筷應聲而斷。
滿堂死寂。
落針可聞。
林玄喘著粗氣,額頭上滿是冷汗。
分不清是是蠱毒侵擾。
還是打樂太累了。
林玄隨手扔掉斷筷,目光直視高台,聲音嘶啞:
“這一曲《秦王破陣樂》,不知能否入得了姑孃的耳?”
短暫的沉默後。
高台之上,傳來了白蓮那帶著幾分慵懶與笑意的聲音。
“好一曲《秦王破陣樂》。”
“聽慣了靡靡之音,公子這一曲金戈鐵馬,倒是讓奴家……濕了眼眶呢。”
話音未落。
隻見一道紅影從高台飛出。
那是一枚繡球!
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無視了樓下無數伸出的貪婪大手,像是長了眼睛一樣。
徑直飛向二樓雅間。
穩穩地……
落在了林玄的懷裏。
“今夜……”
白蓮緩緩起身,朝著林玄盈盈一拜,眉眼含春,聲音卻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奴家,便是公子的人了。”
轟——!
整個金鳳樓徹底炸了。
無數道嫉妒、憤恨、錯愕的目光,如利劍般刺向林玄。
尤其是旁邊的趙鐵山,臉都綠了。
林玄抱著繡球,感受著周圍那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殺氣。
嘴角微微抽搐。
他在心底默默豎起中指:
“算你狠。”
腦海中,傳來白蓮得意的輕笑:
“表現不錯。”
“上來吧,我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