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都是瘋子
車輪碾過凍土,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林玄駕車。
馬蹄四濺。
風雪如刀,割在他冷硬的麵龐上,卻吹不散他眼底的陰霾。
每隔十裏,大牛便會將一袋混著冰碴的碎肉灑向路邊。
血腥氣被寒風扯碎。
拖出一條長長的死亡路標。
“你很聰明,也很狠毒。”
身側,被裹成粽子般的疤蛇靠在糧包上,虛弱地開口。
她臉色依舊蒼白。
死意退散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平靜。
“用瘋犬的肉做餌,病虎生性多疑,看到這滿地碎屍,定會以為有埋伏,不敢貿然全速追擊。”
“聾象雖然力大無窮,卻沒有耳朵,擔心前方有埋伏,也不敢全速追擊。”
她終於反應過來。
林玄壓根不是為了挑釁。
而是在爭取時間。
林玄眼皮都沒抬一下。
“省點力氣。”
“我說過,我不讓你死,你就得活著。”
疤蛇淒然一笑,牽動了嘴角的傷口,滲出一絲血跡。
“沒用的。”
“子母牽機引一旦發作,大羅金仙也救不了。”
“我是個將死之人,有些話,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灰濛濛的天空,彷彿那裏有一張巨大的網。
“林玄,你以為殺了瘋犬,廢了我,就能高枕無憂?”
“你太小看昇平教了。”
“在你眼裏,我們是攔路虎。但在副教主眼裏,你連絆腳石都算不上。”
“充其量,不過是路邊的一根雜草,隨手拔了便是。”
林玄終於轉過頭,目光如電,刺向疤蛇。
“說重點。”
疤蛇深吸一口氣,寒氣灌入肺腑,激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你以為八殘劍齊出,是為了截殺你這三千領板甲?”
“嗬……這批甲雖然值錢,但還不夠讓聖教大動幹戈。”
“我們隻是清道夫。”
“真正的目標,是節度城的那位節度使大人。”
林玄瞳孔微縮:“霍天狼?”
“沒錯。”
疤蛇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那是對即將到來的混亂的期待。
“馬上,就是霍大將軍六十壽誕。”
“屆時,北境豪強雲集,節度府大擺筵席,必定是燈紅酒綠,醉生夢死。”
“也是守備最鬆懈的時候。”
“劍癡大人,早已在城內佈下天羅地網。”
“八殘劍隻是外圍,負責清理像你這樣可能攪局的‘雜草’,順便製造混亂,吸引城防軍的注意。”
“真正的殺招,在壽宴之上。”
“取霍天狼首級,祭聖教大旗。”
“這,纔是真正的大動作。”
瘋子。
這群昇平教的人,全是瘋子!
霍天狼是誰?
北境節度使,手握數十萬重兵,乃是朝廷封疆大吏,武道修為雖然沒有聽說很強。
但身邊肯定少不了高手。
刺殺他?
這跟在老虎嘴裏拔牙有什麽區別?
一旦成功,整個北境必將大亂,陷入軍閥混戰,生靈塗炭。
但這不關林玄的事。
他在乎的是——
節度城,現在就是一個裝滿了火藥的桶,隻差一點火星就會炸上天。
而他,正帶著一車隊的人,往這個火藥桶裏鑽。
“什麽時候動手?”
林玄聲音低沉。
“初三壽宴當晚。”
疤蛇看著林玄,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到恐懼。
“還有五天。”
五天。
林玄心中飛速盤算。
交貨、拿錢、找人、解毒。
時間很緊,但並非不夠。
隻要動作夠快,完全可以在爆炸之前全身而退。
“怎麽?怕了?”
疤蛇見林玄沉默,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怕?”
林玄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塊肉幹扔進嘴裏,嚼得嘎嘣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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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生意人。”
“這種掉腦袋的買賣,我不摻和。”
“霍天狼死不死,跟我沒關係。我隻要拿到我的銀子,解了我的蠱。”
說到這,林玄猛地湊近疤蛇,眼中寒芒乍現。
“所以,你最好祈禱那個鬼醫就在城外,而且有本事解毒。”
“否則,在節度府爆炸之前,我會先把你拆了。”
疤蛇笑了一聲。
“放心。”
疤蛇閉上眼,聲音微弱。
“鬼醫就在城郊。”
“隻要我不死……你就能找到他。”
……
車隊狂奔了兩天。
中間沒有休息,沒有停歇。
馬匹跑得口吐白沫,護衛們累得在馬背上打晃。
正常要走十天的路程。
竟然兩天就到!
但林玄預想中的追殺,並沒有出現。
那兩個所謂的“清理者”,病虎和聾象,就像是消失了一樣。
或許是被那一路的碎肉疑陣拖住了腳步。
又或許,正如疤蛇所言,他們正忙著在節度城裏磨刀霍霍,準備宰那頭最大的肥羊,根本無暇顧及這幾隻“漏網之魚”。
無論是哪種。
對林玄來說,都是好事。
第三日清晨。
當第一縷陽光刺破雲層,照亮了地平線時。
一座巍峨巨城的輪廓,出現在了眾人視野盡頭。
節度城。
北境第一雄城。
黑色的城牆高達十丈,宛如一條黑色的巨龍盤臥在冰原之上。
城牆上旌旗蔽日,槍戟如林。
即便隔著數裏遠,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麵而來的鐵血肅殺之氣。
“到了!東家!我們到了!”
金寶激動得聲音都在顫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這一路,太不容易了。
從重山村出來,過五關斬六將,跟瘋狗搏命,在雪地裏狂奔。
終於,活著看見了這座城。
周圍的護衛們也是一片歡呼,有人甚至直接癱軟在馬背上,大口喘著粗氣。
林玄站在車轅上,望著那座巨城。
臉上沒有絲毫喜色。
在他眼中,那不是一座城。
而是一張張開的巨口,正等著吞噬一切敢於踏入其中的生靈。
“噤聲!”
林玄一聲冷喝,壓下了眾人的歡呼。
“還沒進城,就不是安全。”
“整隊!”
“把板甲上的防雨布蓋嚴實了,誰敢漏出一角,我扒了他的皮!”
“進城之後,沒我的命令,誰也不準亂跑,不準亂說話!”
“違令者,斬!”
森然的軍令如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眾人的興奮。
護衛們立刻噤聲,強打精神,重新整頓隊形。
這就是林玄的威信。
一路殺出來的威信。
車隊緩緩駛向城門。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盤查極其森嚴。
身穿鐵甲的士兵手持長戈,目光銳利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出的人。
顯然,壽宴將至,全城戒嚴。
“站住!幹什麽的?”
一名校尉模樣的軍官攔住了車隊,手中的馬鞭指著林玄。
眼神不善。
這種大規模的車隊,還遮遮掩掩的,最是可疑。
金寶剛想上前塞銀子,卻被林玄伸手攔住。
林玄跳下馬車,麵無表情地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在軍官麵前晃了一下。
那是秦勇給他的信物。
神威軍參將腰牌。
軍官瞳孔一縮,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原來是神威軍的大人!”
軍官連忙抱拳,臉上堆起諂笑。
“小的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放行!這就放行!”
“開城門!!”
沉重的鐵閘門緩緩升起,發出轟隆隆的巨響。
林玄收起腰牌,翻身上車。
“駕!”
林玄一抖韁繩。
車隊如一條黑色的長蛇,緩緩鑽進了這座即將沸騰的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