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青兒望著眼前油鹽不進的少年,舉在半空的玉牌最終還是頹然落下。
她咬了咬下唇,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更多的卻是掩飾不住的失落。
“也罷。”
蘇青兒收迴玉牌,指尖摩挲著那冰涼的玉質,聲音低了幾分:
“人各有誌,我不強求。隻是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我要迴京城了。”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亮:
“再過兩月,便是縹緲學宮的內門大比。唯有奪魁者,纔有資格代表學宮參加來年開春的‘京城群英擂’。”
“群英擂?”林玄眉頭微挑。
“那是大乾年輕一代的最高舞台。”
一旁的秦夫人見縫插針,溫言解釋道:
“每三年一屆,匯聚天下英才。若是能奪得魁首,不僅能得當朝大宗師親自召見,更有機會進入皇室秘庫,挑選一道完整的‘宗師傳承’。”
“有了那道傳承,踏足宗師之境,便有九成把握。”
宗師傳承。
這四個字若放在外界,足以引得無數武者殺得血流成河。
林玄聞言,眼底終於泛起一絲波瀾。
他對那所謂的傳承並無太大的貪念。
係統加身,隻要殺得夠多,資源夠足,宗師境對他而言不過是時間問題。
但那“匯聚天下英才”六個字,卻讓他心頭一動。
閉門造車,終究難知天下之大。
唯有與天下群雄爭鋒,那纔是他林玄要走的路。
“聽起來,倒是有幾分意思。”
林玄嘴角微勾,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秦夫人見狀,心中一喜。
剛想再說什麽撮合二人,卻見林玄神色依舊淡漠,並無半點兒女情長的意思,隻能暗歎一聲,閉口不言。
氣氛一時有些沉悶。
蘇青兒深吸一口氣,忽地後退一步,手中紅纓長槍一抖。
嗡!
槍尖震顫,抖出一朵淒豔的槍花,罡氣吞吐,將飄落的雪花瞬間絞碎。
“林玄!”
蘇青兒鳳目圓睜,身上那股屬於武師強者的氣勢陡然爆發,紅色的狐裘在風中獵獵作響:“臨走前,再打一場!”
“上次被那妖女打斷,我不服!”
“哪怕你天生神力,但我如今已穩固武師境界,罡氣護體,未必會輸給你!”
林玄看著戰意昂揚的少女,緩緩抽出腰間的“斷嶽”。
黑刀出鞘,寒光凜冽。
“好。”
林玄單手持刀,身姿挺拔如鬆:“讓我看看,這幾天你有沒有長進。”
“看槍!”
蘇青兒嬌叱一聲,腳尖一點雪地,身形如紅蝶翩飛,長槍化作一道赤色閃電,直刺林玄麵門。
這一槍,快若驚鴻。
槍尖之上,淡青色的罡氣流轉,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音。
然而,林玄不退反進。
沒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豎劈!
鐺!!
刀槍相撞。
巨大的金鐵交鳴聲震得秦夫人和秦管家耳膜生疼。
林玄這一刀,裹挾著三千斤的恐怖巨力,哪怕沒有罡氣加持,那純粹的物理衝擊力也如同一座大山壓下。
蘇青兒隻覺虎口發麻,手中長槍差點脫手而出。
但她是武師。
體內罡氣瞬間流轉,化解了那股蠻力,長槍如靈蛇般順著刀身滑下,直取林玄手腕。
本該是精妙絕倫的變招。
可就在槍尖即將觸碰到林玄手腕的那一刻,蘇青兒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林玄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上。
劍眉星目,冷峻堅毅。
那雙深邃的眸子裏,倒映著漫天風雪,也倒映著她略顯慌亂的臉。
如果是真的生死搏殺,這一槍該刺喉嚨。
如果是為了贏,這一槍該挑手筋。
但她……猶豫了。
槍尖在空中微微一滯,偏了半寸。
也就是這半寸的猶豫,讓原本淩厲的殺招瞬間露出了致命的破綻。
“你在幹什麽?!”
一聲暴喝如雷霆炸響。
林玄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他要的是磨刀石,不是繡花枕頭!
砰!
林玄變劈為拍,寬厚的刀身狠狠拍在槍杆之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蘇青兒連人帶槍震得倒飛出去,雙腳在雪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一連退了十幾步才勉強站穩。
蘇青兒俏臉煞白,胸口劇烈起伏,握槍的手微微顫抖。
“這種軟綿綿的槍法,你是想給我撓癢嗎?”
林玄收刀入鞘,發出“哢”的一聲脆響,冷冷地看著她:
“如果是這種心態,那這架,不打也罷。”
“我……”
蘇青兒咬著嘴唇,眼圈微紅,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她確實分心了。
滿腦子都是離別的愁緒,哪裏還有半點武道之心?
“蘇青兒。”
林玄看著她那副委屈的模樣,語氣稍微緩和了幾分:
“既然去了學宮,就好好修煉。別把你那點天賦浪費在無聊的情緒上。”
“現在的你,太弱。”
“等你什麽時候能心無旁騖地刺出那一槍,再來找我。”
太弱。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蘇青兒心上,卻也瞬間激起了她骨子裏的傲氣。
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林玄:
“我不弱!我隻是……”
“那就證明給我看。”
林玄打斷了她,目光望向遙遠的南方,聲音低沉有力:“三年太久,我等不了。”
“明年開春,京城群英擂。”
“我會去。”
林玄轉過頭,目光如炬,直視蘇青兒:“到時候,我會站在擂台上等你。”
“希望那時的你,能接得住我的一刀。”
風雪驟停。
蘇青兒怔怔地看著那個負手而立的少年。
明年……開春。
他在約我?
原本心中的委屈與酸澀,在這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與鬥誌。
這不僅僅是一個約定。
更是他對她實力的認可與期待!
“好!”
蘇青兒猛地一收長槍,將其背在身後,臉上綻放出一個明媚至極的笑容,令這漫天風雪都黯然失色。
“一言為定!”
“林玄,你給我等著!明年在京城,本姑娘一定要把你打趴下,讓你叫我一聲師姐!”
說罷。
她不再有絲毫留戀,翻身上馬。
“駕!”
駿馬嘶鳴,紅色的身影如同一團烈火,衝入茫茫雪原之中。
沒有迴頭,隻有那清脆的馬蹄聲漸行漸遠。
林玄站在原地,看著那抹紅色消失在地平線上,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這女人,總算走了。”
耳根子清淨了。
“林公子,那我們也告辭了。”
秦夫人神色複雜地看了林玄一眼,帶著擠眉弄眼、豎起大拇指的秦德炎上了馬車,朝著另一個方向駛去。
村口,再次恢複了死寂。
隻有寒風呼嘯。
林玄臉上的那一絲淡笑,隨著眾人的離去,逐漸收斂,直至化為一片冰冷的肅殺。
“玄哥。”
金寶走了過來。
“怎麽樣?”林玄頭也不迴。
“搞定了。”
金寶走到林玄身後,壓低聲音,語氣中透著一股狠勁:
“那個疤蛇,同意了。”
“她說,與其做一輩子見不得光的殺人工具,不如賭一把大的。”
“他願意同你一起,前往節度城,尋找鬼醫。”
林玄聞言,緩緩轉過身。
“很好。”
“板甲準備了多少了?”
“迴東家,今日之後,就湊夠兩千五百件。”
“明日湊起三千件,就可以給秦將軍送去靖北城了。”
林玄點點頭。
靖北城在節度城更北方。
林玄打算親自押送這批板甲,順路前往節度城,找到鬼醫。
解除體內的蠱毒隱患。
如果一切順利。
等迴來的時候,林玄歸來的時候,大概率就能突破武師之境。
如此,麵對那白蓮妖女。
多少有了些自保之力。
至於怎麽突破。
林玄點開係統。
看向了正在閃爍光芒的名字。
疤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