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師?”
司馬雄那雙赤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蘇青兒手中的玉佩。
那玉佩通體翠綠,內裏封印著一縷雲煙,流轉不休。
剛才那一瞬,正是這玉佩中爆發出的氣息,讓他這個半步宗師都感到了一陣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那是……宗師之威!
甚至比尋常宗師更加浩渺、更加深不可測!
“這氣息……”
遠處山巔。
白蓮駐足在遠處一座雪鬆之後,一雙桃花眼中滿是不可思議。
她身為昇平教聖女,見多識廣,教中更有護法長老坐鎮,對高階武者的氣息最是敏感。
“太玄一氣縹緲真玄氣?”
白蓮倒吸一口涼氣。
這標誌著什麽不言而喻。
宗師之境,凝成武道真意;而再往其上,則可將武道真意融匯貫通,蹂煉采集天地清氣,化作一團真玄之氣,凝丹器符陣,頃刻而成。
堪稱神仙手段!
而每一種真氣,都是獨一無二,無法複刻,堪稱是大宗師本人的標誌。
而眼下這團清氣散發的氣息。
正是標誌著一位傳說級的大宗師!
這如何不讓白蓮震驚。
“大乾境內,能修出這等精純真氣的,唯有縹緲學宮那位大宗師——縹緲真人!”
“這女子究竟是誰?”
“手持大宗師信物,莫非是縹緲學宮的真傳弟子,甚至是那位真人的嫡係血脈?”
白蓮的目光猛地轉向被青光護在身後的林玄。
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林玄啊林玄,你區區一個獵戶,怎麽會和縹緲學宮這等龐然大物扯上關係?”
原本她還在權衡利弊,覺得為了一個林玄得罪半步宗師不劃算。
可現在……
若林玄真有縹緲學宮做靠山,那這場賭局的賠率,可就完全變了。
“再看看……若是這女子能撐住,本宮不介意錦上添花。”
……
司馬府前。
短暫的死寂後,司馬雄那張扭曲的老臉突然抽動了一下。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蘇青兒握槍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用力過度的表現。
再看那玉佩,雖然光芒大盛,但並沒有後續的力量補充,完全是靠著內部封存的力量在支撐。
“哈哈……哈哈哈!”
司馬雄突然仰天狂笑,笑聲嘶啞難聽,如同夜梟啼哭。
“老夫還當是哪位宗師親臨,嚇老子一跳。”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血煞之氣再次暴漲,化作一張猙獰的鬼臉,對著蘇青兒咆哮。
“原來不過是個剛剛踏入武師境的小娃娃,拿著長輩賜下的護身符在這裏裝腔作勢!”
“狐假虎威!”
被一個黃毛丫頭用死物嚇退,這對於自詡即將登頂黑山之巔的司馬雄來說,是奇恥大辱!
羞怒!
極致的羞怒化作了滔天的殺意!
“小丫頭,若是你家長輩親至,老夫二話不說,跪地求饒。”
“但現在……”
司馬雄眼中兇光畢露,左臂斷口處的肉芽瘋狂蠕動,竟然噴射出無數道腥紅的血線,刺入腳下的凍土之中。
“這裏是黑山!是老夫的地盤!”
“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萬魂噬靈!”
轟隆隆——!!!
整個司馬府的地麵開始劇烈震顫。
無數道黑色的怨氣從地底噴湧而出。
那些怨氣並沒有消散,而是在司馬雄血煞真氣的牽引下,凝聚成一個個半透明的猙獰鬼影。
有缺胳膊少腿的老人,有開膛破肚的婦人,還有身首異處的壯漢……
密密麻麻,成百上千!
它們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哀嚎,如同一道黑色的海嘯,朝著那層薄薄的青光護罩瘋狂撞擊。
滋滋滋!
青光與怨魂接觸。
就像是滾油潑進了積雪。
衝在最前麵的怨魂瞬間消融,化作青煙。
但怨魂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前赴後繼,無窮無盡!
那原本璀璨的青色光罩,在黑色浪潮的衝刷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
“該死!”
蘇青兒銀牙緊咬,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體內的真氣瘋狂注入玉佩,試圖維持光罩的穩定。
但這玉佩畢竟隻是死物,消耗的是其內封存的大宗師真氣,用一分便少一分。
“老狗!你敢動我?”
蘇青兒厲聲嬌喝,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氣勢絲毫不減。
“我乃縹緲學宮內門真傳!這玉佩乃是家師縹緲真人親賜!”
“玉佩若碎,家師必有感應!”
“到時候,大宗師一念橫跨萬裏,定將你這老狗挫骨揚灰,讓你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這一聲厲喝,帶著幾分色厲內荏。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聽到“縹緲真人”四個字時,心髒都漏跳了一拍。
那是站在大乾武道巔峰的神話人物!
然而。
司馬雄隻是冷笑。
那笑容中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大宗師……老夫自然怕。”
他雙手虛按,控製著漫天怨魂加強攻勢,眼神陰毒如蛇。
“但遠水解不了近渴!”
“等那個老不死的趕來,你們早就變成了老夫肚子裏的爛肉!”
“隻要老夫吞了你們,成就宗師金身,往那十萬雪山深處一鑽……”
“天下之大,大宗師又能奈我何?!”
哢嚓!
一聲脆響。
蘇青兒手中的玉佩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紋。
青色光罩猛地閃爍了一下,範圍瞬間縮小了一半,幾乎貼到了兩人的鼻尖。
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已經透過光罩滲了進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噠噠噠——!!!
一陣急促如雷鳴般的馬蹄聲,硬生生撕裂了漫天風雪和鬼哭狼嚎。
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裹挾著滔天的怒火,從街道盡頭狂飆而來。
“司馬老賊!!!”
“納命來!!!”
轟!
一杆丈八長的镔鐵大槍,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如同一條出海蛟龍,狠狠紮向司馬雄的後心!
這一槍,勢大力沉,槍尖上燃燒著赤紅色的軍陣煞氣!
“嗯?”
司馬雄眉頭一皺,不得不分出一隻手,向後拍出一掌。
砰!
掌風與槍尖碰撞。
那杆镔鐵大槍寸寸崩裂,化作無數鐵屑紛飛。
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也讓司馬雄身形一晃,對青光護罩的壓製瞬間鬆動了幾分。
蘇青兒抓住機會,猛地催動真氣,將光罩再次撐開。
“姐夫!”
蘇青兒驚喜地喊道。
風雪中。
一匹戰馬嘶鳴著倒地,口吐白沫,顯然是跑脫了力。
一道魁梧的身影從馬背上滾落,卻順勢在地上一撐,穩穩站定。
正是秦勇!
但他此刻的狀態,慘烈至極。
身上的鎖子甲破碎不堪,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左眼處更是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糊住了半張臉。
整個人就像是從修羅場裏爬出來的惡鬼。
但他沒有管自己的傷勢。
那隻獨眼死死盯著懸浮在半空、渾身血氣的司馬雄,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而出。
“司馬雄……”
秦勇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你……你竟敢煉我子民、修煉邪功……”
“今日,必殺你祭天!”
“秦勇?”
司馬雄輕蔑地瞥了他一眼,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掌。
“怎麽?還沒死?你的命倒是硬。”
“剛才那一槍不錯,可惜,現在的你,連給老夫提鞋都不配。”
“喪心病狂!”
“我已經去信節度使大人,你死定了!”
秦勇猛地向前一步,指著司馬雄的手指都在劇烈哆嗦。
他先前重創此獠,而後追蹤。
卻沒想到。
司馬雄竟然喪心病狂,一路屠殺百姓吸收氣血增強實力。
趙家莊、柳樹屯、上河村、下河村……
所過之處,血流成河!
上萬男女老少,無論婦孺病殘……”
全死了!
沒有一具全屍!
所有人的心頭血都被吸幹,所有人的魂魄都被抽走!
連嬰兒,都被活生生煉成鬼嬰!
秦勇說不下去了。
他是個殺人如麻的軍漢,他在戰場上見過屍山血海。
但他從未見過如此慘絕人寰的地獄景象。
那不是殺戮。
那是進食!
是把活生生的人,當成牲畜一樣宰殺、進食!
秦勇仰天悲嘯,手中的斷槍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火星四濺。
“司馬雄!你練這種喪盡天良的魔功,你就不怕遭天譴嗎?!”
將此獠行徑,當眾喊出。
所有人都驚呆了。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就連被稱作魔教的昇平教聖女白蓮,此時也忍不住皺眉。
昇平教雖然造反,雖然蠱惑人心。
但他們的口號是“昇平”,是為了建立地上天國。
哪怕是教中最激進的長老,也不敢做出這種屠村滅寨、吞噬生魂的事情!
這已經不是人禍。
這是妖魔!
林玄深吸一口氣。
難怪,難怪這老小子突然修為晉升,打亂自己的計劃。
真狠啊。
麵對眾人的震駭、憤怒、指責。
司馬雄沒有絲毫愧疚。
相反。
他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笑得連眼淚都流了出來。
“天譴?”
司馬雄止住笑聲,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眼中滿是理所當然的漠然。
“什麽是天?”
“力量就是天!”
“隻有弱者才會乞求上蒼的憐憫,強者隻信奉手中的力量!”
他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這漫天的風雪,擁抱那並不存在的榮耀。
“那些螻蟻。”
“他們活著,隻是為了浪費糧食。”
“能成為老夫身體的一部分,能助老夫突破桎梏,窺探宗師大道……”
司馬雄猛地低下頭,目光如電,掃視全場。
“那是他們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這是他們的榮幸!”
“而現在……”
司馬雄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目光貪婪地鎖定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尤其是氣血旺盛的林玄,和擁有宗師玉佩的蘇青兒。
“輪到你們了。”
“放心,老夫會吃得很幹淨,連一滴血都不會浪費。”
轟!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
那漫天的鬼影再次暴動,發出更加淒厲的尖嘯。
與此同時,司馬雄身後的血霧劇烈翻滾,竟然隱隱凝聚成一尊三頭六臂的血色魔神法相。
那法相尚未完全成型,但散發出的恐怖吸力,已經讓周圍的流民感到體內的血液在不受控製地沸騰,彷彿要破體而出!
“血獄·封天!”
嗡!
方圓百丈之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一道道血色的光柱從地下衝天而起,化作一個巨大的囚籠,將所有人死死困在其中。
“今日,這裏就是你們的葬身之地!”
“誰也別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