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把手伸出來!”
“指甲縫裏全是黑泥的去左邊洗刷,身上長瘡的去右邊隔離區!”
“誰敢把瘟病帶進村子,老子把他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重山村村口的哨卡前。
趙小六手裏攥著橫刀,眼神像鷹隼一樣在流民隊伍裏掃視。
隊伍緩緩蠕動。
一個裹著破爛麻布頭巾的女子,低著頭挪到了趙小六麵前。
趙小六眉頭一皺,正要嗬斥,那女子微微抬起頭。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即使臉上塗滿了灰泥,即使身上散發著餿味,但這雙眼睛卻像是深不見底的寒潭,又像是三月裏的桃花。
隻看一眼,趙小六便覺得腦子“嗡”的一聲。
周圍的嘈雜聲瞬間遠去,天地間彷彿隻剩下了眼前這個瑟瑟發抖的可憐女子。
“軍爺……”
白蓮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鉤子般的顫音,“奴家……懂些醫術,能不能給口飯吃?”
她的手指輕輕搭在趙小六滿是老繭的手背上。
一股極淡的幽香,順著冷風鑽入趙小六的鼻腔。
趙小六原本銳利的眼神瞬間渙散,瞳孔深處彷彿有一朵白蓮緩緩綻放。
他僵硬地點了點頭。
“懂醫術?那是人才……去……去甲字號營地,找那邊的管事。”
“多謝軍爺。”
白蓮微微欠身,眼底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低著頭快步穿過哨卡。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一陣冷風吹過,趙小六猛地打了個激靈。
“嘶——”
他摸了摸後腦勺,一臉茫然地看著空蕩蕩的麵前,“剛才……剛纔是誰過去了?好像是個懂醫術的?長啥樣來著?”
他努力迴想,腦子裏卻像是一團漿糊。
隻能記起一個模糊的輪廓。
“算了,懂醫術是好事。”
趙小六搖搖頭,繼續對著後麵的人群吼道,“下一個!動作快點!”
……
進入重山村內部。
白蓮眼中的輕蔑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驚愕。
她本以為所謂的“安置流民”,不過是給口稀粥吊著命,這裏應該充滿了屎尿的臭味和絕望的呻吟。
可她看到的,是一個巨大的、精密的機器。
一排排木屋雖然簡陋,卻排列得整整齊齊。
每隔十丈便有一處深挖的茅廁,有人專門撒石灰掩蓋氣味。
路邊的溝渠裏流淌著沸水,所有流民在領飯前必須燙洗碗筷。
“這種手段……”
白蓮蹲在傷兵營的角落裏,假裝給一名發燒的傷患把脈,目光卻死死盯著遠處正在冒煙的高爐,“防瘟疫、聚民心……”
“這林玄難道是墨家或者醫家的傳人?”
這絕不是一個山野獵戶能懂的治理之術!
“大娘,那是幹什麽的?”
白蓮一邊給傷患換藥,一邊裝作不經意地問向旁邊幫忙的婦人,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那婦人眼神恍惚了一下,隨即知無不言。
“那是煉鐵爐!東家說了,那是咱們村的命根子。那裏麵流出來的鐵水,能變成神甲!”
“神甲?”
白蓮心頭一跳。
她藉口去取草藥,避開巡邏隊,悄無聲息地摸到了工坊的外圍。
熱浪撲麵而來。
透過柵欄的縫隙,她看到了令她頭皮發麻的一幕。
幾十個赤膊的壯漢,正喊著號子,操作著巨大的水力鍛錘。
咚!咚!咚!
大地在震顫。
而在成品區,一副剛組裝好的黑色板甲正掛在架子上。
那不是大乾軍隊常見的紮甲或鱗甲,而是由整塊弧形鋼板鍛造而成的全覆式鎧甲!
一名護衛正好走過,隨手抽出腰刀,在那板甲上用力一砍。
當!
火星四濺。
刀刃崩了一個口子,而那黑色的甲麵上,竟然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這……”
白蓮瞳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幾分。
身為昇平教聖女,她見過不少神兵利器,也見過朝廷禁軍的明光鎧。
但那種鎧甲造價高昂,隻有將軍級別才能穿戴。
可在這裏……
她放眼望去,倉庫裏已經堆積了至少數百副這樣的鎧甲!
如果昇平教能得到這種鍛造技術……
如果能裝備一支三千人的死士……
白蓮的手指緊緊扣住粗糙的木柵欄。
“林玄……”
她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
這個男人,究竟是何來曆?
竟然懂得這些!
不僅是個人才!
而且是個足以改變天下格局的怪才!
“必須把他拉進聖教。”
白蓮美眸中光芒流轉,心中迅速盤算著,“金錢?美色?還是權勢?隻要是人,就有弱點。”
“隻要能為我所用……四大聖女之中,未來的教主大位,舍我其誰!”
突然。
白蓮麵色一變。
看向司馬府的方向。
那裏,一股強橫的、隔著數百裏遠的都能感受到的恐怖煞氣,隱隱浮現。
“這種氣息……氣血如龍,煞氣衝天……”
“武師!”
“是司馬雄。”
“不對,這氣息……”
“是要突破武師巔峰,已有宗師氣象!”
白蓮心中一突,倒吸一口冷氣。
半步宗師!
即便在聖教之中,也隻有聖使才能擁有如此修為!
下一刻。
白蓮為未被搖頭。
司馬雄已然歸來。
林玄完了。
可惜了這麽好的一個人才。
但縱使再聰明。
在半步宗師麵前,也不過抬指一瞬間的事情而已。
為了這麽一個人。
得罪一個半步宗師。
不值得。
嗬嗬,
也罷。
讓本聖女瞧瞧,這位司馬雄究竟能否突破宗師。
司馬府已經覆滅。
若時自己能拉攏一位宗師助力,嗬嗬……再疊加此地的煉鐵之術……
嘖嘖。
本聖女的運氣是真不錯啊。
她身形一轉。
刹那間已經化作一道流風,消失無影。
隻留下那婦人原地迷茫。
……
司馬府。
林玄眉頭猛地一跳,心髒猛然一滯。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漫天風雪,死死鎖定了官道的盡頭。
那裏,一道紅色的煙塵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
所過之處,積雪炸裂,樹木摧折。
“來了。”
林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但垂在身側的手掌已經按住了刀柄。
“東家!”
趙大牛氣喘籲籲地衝上箭塔,臉色慘白,“那是……”
“司馬雄。”
林玄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秦勇那個廢物,果然靠不住。”
雖然早有預料,但林玄心中還是升起一股怒火。
秦家拿了他的好處,卻沒能攔住這條瘋狗。
要麽是秦勇無能。
要麽……是秦家想借刀殺人,坐收漁翁之利。
無論是哪種,現在的局麵隻有一個。
硬碰硬。
轟隆!
司馬府的大門,在一聲巨響中化為漫天木屑。
一道雄壯如熊的身影,騎著一匹披著重甲的異種黑馬,撞碎了風雪,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司馬雄渾身浴血,雙目赤紅如血,咆哮聲震得周圍樹上的積雪簌簌落下。
“林玄!!!”
“殺我愛子!滅我滿門!”
“啊啊啊啊啊啊!!!老夫要把你碎屍萬段!碾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