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開山第一日。
“吭哧——吭哧——”
一頭三百來斤的黑毛野豬,夾雜著腥風,猛地從灌木叢中竄出,,照著正在揮斧砍樹的林玄後腰就撞了過來。
趙德柱手裏的鋸子差點嚇掉,嗓子都喊破了音。
林玄連頭都沒迴。
反手握著新鑄的開山大斧,感受到背後的惡風,腳掌猛地抓地,腰胯如大龍翻身。
斧背橫掃而出。
“嘭!”
一聲悶響。
氣勢洶洶的野豬連哼都沒哼一聲,巨大的身軀橫飛出去五六米,撞在一棵老鬆樹上。
腦殼塌陷下去一大塊,四蹄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當晚,礦場的空地上燃起了三堆巨大的篝火。
黑毛野豬被蛻皮分骨,架在篝火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發出“滋滋”的美妙聲。
匠人們和礦上的村民們圍坐一圈,吃的滿嘴流油。
第二日。
林玄推進至二重山。
這裏常年不見天日,濕氣極重。
雪地枯葉下,一條水桶粗的斑斕巨蟒被伐木的震動,從冬眠中驚醒。
它無聲無息地從樹冠垂下,毒牙泛著幽藍的光,對準了林玄的脖頸,試圖殺死這個闖入林子的兩腳獸。
但下一刻。
林玄抬手,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它的七寸。
體內《蠻熊勁》轟然運轉,手臂肌肉瞬間膨脹一圈,青筋暴起如同鋼纜。
抓著蛇頭的手猛地一抖。
啪!
長達兩丈的蛇身在空中被抖得筆直,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巨蟒全身的骨節,瞬間全部脫臼。
被林玄隨手丟在趙德柱腳邊。
蛇膽泡酒,蛇肉燉羹。
當晚,村民們加餐。
鐵鍋裏的湯汁濃白如奶,鮮香撲鼻。
村民們喝一口湯,渾身暖洋洋的,連日勞作的痠痛都消散了大半。
第三日。
晌午。
林玄越過嶺子,掃穿二重山。
一頭吊睛白額猛虎,從岩石後躍出。
它是這片山林真正的王者,往日裏連過路的獵戶都要繞道走。
卻被林玄直接連老巢都端了。
自然是要拚命。
這一次。
林玄甚至沒有動用斧頭。
他赤手空拳迎了上去,麵對撲麵而來的血盆大口,一記最樸實無華的“開山掌”,正中虎頭。
威風凜凜的山大王,在絕對的力量麵前,脆弱得像隻大貓。
當場斃命。
當晚,沒有篝火晚會。
因為是中午吃的。
趙德柱一邊剔牙,一邊把那根虎鞭揣進懷裏,找了個最好的陶壇子,封了一壇好酒。
第三日傍晚。
殘陽如血,鋪灑在皚皚白雪之上。
原本茂密得連風都透不過去的黑山密林,此刻多出了一條觸目驚心的“傷疤”。
那是一條寬約三丈寬的筆直大道。
一路上,樹樁被連根拔起,地麵被踩得堅實平整。
從重山村,一直延伸到那座讓周圍縣鄉聞風喪膽的黑山寨。
此刻。
林玄站在寨門前。
肩上扛著一根足有磨盤粗細、長達十丈的鐵樺木。
樹皮已經被扒光,所有枝杈都被削平,隻剩下光禿禿、慘白白的主幹。前端被削得尖銳無比,像是一杆專為巨人打造的長槍。
這根木頭,重逾三千斤。
是林玄這一路上,找到的最大、最粗、最筆直的大樹。
一人如山。
站在寨門前。
寨門高聳,用削尖的原木排成拒馬,兩側箭塔林立,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但此刻,這座兇寨卻靜得有些奇怪。
林玄停下腳步,距離寨門不過百步。
他微微下蹲,肩膀一抖。
轟隆!
那根巨大的原木被他從肩上卸下,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前方寨門上的積雪嘩啦啦往下掉。
林玄單手扶著樹幹,目光如刀,掃過那死寂的寨牆。
“黑山寨的,開飯了。”
林玄的聲音不大,卻夾雜著雄渾的氣血之力,穿透力極強,在空蕩的山穀間迴蕩。
沒有箭雨。
沒有滾木礌石。
甚至連一聲謾罵都沒有。
吱呀——
那扇據說連官軍衝車都撞不開的厚重寨門,竟然自己緩緩開啟了一條縫。
緊接著,大門洞開。
隻見寨門後的空地上,整整齊齊跪著二十幾號人。
這些人清一色光著膀子,下身隻穿著一條單薄的犢鼻褲,在這滴水成冰的天氣裏,凍得麵板青紫,瑟瑟發抖。
更絕的是,每個人背上都背著一捆帶著尖刺的荊條,刺尖紮進肉裏,滲出血珠,看著都疼。
負荊請罪?
這幫殺人不眨眼的土匪,玩得這麽文雅?
“大……大俠饒命!”
跪在最前麵的一個黑臉漢子,見林玄看來,嚇得把頭磕得砰砰響,
額頭瞬間一片血紅。
“我等願降!願降啊!”
林玄眉頭微皺。
“獨眼狼呢?”
黑臉漢子哆哆嗦嗦地抬起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跑……跑了。”
“跑了?”
“是……是啊。”黑臉漢子嚥了口唾沫,偷眼瞄了一下林玄身旁那根恐怖的攻城錘,聲音更虛了。
“今兒個中午,大當家……不,那獨眼狼站在哨塔上,看見您的風采……他就……他就迴屋收拾細軟,帶著剛搶來的小姨子,從後山小道溜了。”
林玄:“……”
這就……完了?
老子都準備大幹一場,結果匪首被嚇跑了?
“既然他跑了,你們為什麽不跑?”
林玄上前一步。
巨大的陰影籠罩在黑臉漢子身上。
那壓迫感,比山裏的老虎還要恐怖十倍。
黑臉漢子嚇得渾身一顫,卻硬是沒敢動彈,隻能苦著臉道:“大俠,我也想跑啊……可是……可是地裏的莊稼還沒收呢。”
“莊稼?”
林玄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環視四周,指著這幫光著膀子的土匪:“你說什麽?莊稼?”
“是啊……”黑臉漢子一臉委屈,“咱們本來就是這山裏的獵戶和流民,那獨眼狼來了之後占山為王,逼著咱們入夥。平日裏也就是讓咱們搖旗呐喊,真殺人放火的事兒都是他的親信幹的。”
“那些親信都跟著獨眼狼跑了。咱們這些人……家底都在這兒,後山剛開出來的幾畝冬小麥眼看就要返青了,要是跑了,這一家老小明年吃啥啊?”
說到這兒,黑臉漢子身後幾個年輕點的“土匪”竟然嗚嗚哭了起來。
“是啊大俠,俺家豬圈裏的老母豬快下崽了,俺捨不得走啊。”
“俺才剛把屋頂修好……”
林玄看著這群哭哭啼啼的壯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特麽是土匪窩?
這分明是個貧困村!
“行了,別嚎了。”林玄不耐煩地擺擺手,“都把衣服穿上。凍死了還得我花錢埋。”
一聽這話,眾匪如蒙大赦,手忙腳亂地抓起地上的破棉襖往身上套。
“帶路。”
林玄單手抓起那根巨木,像是提著一根燒火棍,“帶我去看看你們的……莊稼。”
黑臉漢子名叫黑皮,是這群留守人員的頭兒。
他戰戰兢兢地走在前麵,領著林玄穿過前寨的聚義廳。
原本以為這土匪窩裏應該是酒池肉林,或者是堆滿金銀財寶的庫房。
結果……
聚義廳的虎皮交椅上,甚至還打著補丁。
角落裏堆著的不是兵器,而是幾把磨得鋥亮的鋤頭和鐮刀。
穿過聚義廳,來到後寨。
眼前的景象,徹底重新整理了林玄對“山賊”這個職業的認知。
隻見原本應該是演武場的地方,被開墾成了一塊塊整齊的菜地。
雖然是大冬天,但依然能看到一些耐寒的蔬菜在地膜(其實是破布)下頑強生長。
更遠處,依托著山勢,竟然開辟出了層層疊疊的梯田。
幾個婦人正抱著孩子,躲在茅草屋後麵,驚恐地看著闖入的林玄。
該說不說。
這地種的還真不錯。
林玄走到一塊田埂邊,蹲下身,抓起一把黑土。
入手鬆軟,肥力十足。
這黑山寨雖然地勢險要,但因為是在半山腰的盆地裏,居然形成了一個天然的小氣候,背風向陽,再加上這黑土……
這哪裏是匪窩?
這分明是個易守難攻的天然農場!
林玄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原本他隻是想拔掉這顆釘子,順便弄點木炭。
沒想到,這獨眼狼倒是給他留了一份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