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走出麗衣坊,找到已經吃完飯的老鬼。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街道,再次來到西門家的鐵匠鋪。
西門韻正在爐火前忙碌。
聽到腳步聲,她停下了手中的活計,轉過身來。
“你們還來幹什麽?”
“我告訴過你們,別再來找我。”
西門韻的視線越過林玄,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掃向老鬼。
“和司馬家作對,那是拿雞蛋碰石頭,我還沒活夠。”
她一字一頓,話語裏透著一股決絕。
“我不會淌這潭渾水,你們死了這條心吧。”
林玄卻像是沒聽見她話裏的尖刺,自顧自地走了進去,目光在鋪子裏掃了一圈。
“西門小姐別這麽大火氣。”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串門。
“客人上門,連杯茶水都沒有嗎?”
西門韻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氣笑了。
“茶水?”
她指了指角落裏一個積了灰的茶壺和冰冷的爐子。
“想喝自己煮。”
說完,她便不再理會兩人,轉身迴到工作台前,似乎在為什麽事情極度發愁。
林玄也不惱,徑直走到那個小爐子旁。
老鬼則識趣地找了個角落站著,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林玄的目光看似隨意地在鐵匠鋪裏逡巡。
鍛造台、淬火槽、牆上掛著的各種錘具,大多蒙著一層薄薄的灰塵,顯然有些時日未曾全力開工了。
然而,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牆角的一柄鍛錘上。
那是一柄看起來就分量十足的八角錘。
周圍的工具都落滿了灰,唯獨它,錘麵被擦拭得鋥亮,在昏暗的鋪子裏反射著幽微的光。
錘柄是上好的鐵樺木,因為常年被同一隻手緊握,已經摩挲出了一層溫潤的包漿,顏色深沉。
林玄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上揚。
她沒有放棄。
這就夠了。
等待水開的間隙,林玄的目光落在了西門韻的工作台上。
她正對著一張圖紙,眉頭緊鎖,煩躁地抓了抓淩亂的頭發。
那是一副首飾的設計圖。
圖上畫著一支鳳釵,鳳凰的羽翼層層疊疊,繁複華麗到了極致,尾羽更是由無數纖細的線條構成,栩栩如生,彷彿下一刻就要振翅飛去。
隻是這精美絕倫的設計,卻讓身為打造者的西門韻愁眉不展。
“很漂亮的設計。”
林玄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西門韻嚇了一跳,迴頭怒視著他。
“誰讓你亂看的!”
“這麽繁複的金絲,工藝要求極高。”
林玄完全無視她的怒火,繼續點評道。
“以現在的工藝,光是把金子抽出這麽細的絲,就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人工,而且損耗極大。”
西門韻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頹然。
她歎了口氣,將圖紙往旁邊一推。
“你說的沒錯。”
她的語氣裏滿是無奈。
“這是秦將軍的夫人定下的,要送給節度使大人的夫人做賀禮。”
“將軍過幾日就要啟程前往靖北城,時間催得緊。”
“可這鳳釵需要的金絲又細又多,我上哪兒去買現成的?就算有足夠的金子,光是抽絲這一道工序,給我的時間也根本不夠。”
西門韻的臉上寫滿了無力感。
這單生意要是搞砸了,得罪了將軍夫人,她這鐵匠鋪以後也別想在黑山縣開下去了。
空氣中彌漫著水汽沸騰的“咕嘟”聲。
林玄卻在這時輕笑了一聲。
“如果,我有辦法能以極快的速度,製作出你想要的金絲呢?”
西門韻猛地抬起頭,眼神裏全是懷疑和不信。
“你?”
她上下打量著林玄,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說夢話的瘋子。
“別在這兒說笑了,我沒工夫陪你玩。”
林玄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我們打個賭如何?”
“要是我贏了,能幫你解決金絲的難題。”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你就答應跟我合作,一起煉鐵礦。”
“輸了呢?”
西門韻下意識地反問。
“輸了,我立刻帶人從你眼前消失,再不提合作之事。”
西門韻盯著林玄,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但是沒有。
他的眼神平靜而篤定,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荒謬。
一個毛頭小子,懂什麽鍛造之術。
西門韻懶得再跟他廢話,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催命的金絲。
“好。”
她隨口應付道,隻想快點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夥打發走。
“我答應你。”
“倒要看看你,怎麽在我麵前,變出合格的金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