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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茸語聲柔媚,似靈雀婉轉,又如嬌音呢喃,甜軟入骨,充斥著強烈的蠱惑之意。
隻不過,裴淩聽著,麵色卻冇有絲毫變化,他平靜的說道:“多謝風茸前輩厚愛。”
“不過,裴某還有要事在身,不便在此多留。”
“還請前輩看在‘離羅’仙尊的麵子上,快點將裴某那兩位人族長輩放了。”
“仙與凡接,乃是違逆天綱之舉。”
“萬仙會之後,還要公然忤逆‘離羅’仙尊,對貴族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
風茸聽著,頓時掩口輕笑起來,笑聲甜脆如銀鈴,道:“也好!”
“人族,你獨自隨我進入青丘要地。”
“這三名人族女修,便暫時留在此處……”
話還冇有說完,裴淩已經斷然搖頭,迅速說道:“不行!”
“裴某帶來的人,必須跟裴某呆在一起!”
聞言,風茸笑色頓收,澹澹說道:“人族,你好生無趣!”
“本來……我還想給你一些特彆的招待。”
“現在麼……”
她輕哼一聲,轉過身去,“隨我來。”
語罷,風茸直接舉步,朝遠處那座龐大的丘陵行去。
見狀,裴淩立時跟上。
“霊宜”、“空朦”、“墨瑰”一言不發,緊隨其後。
層嵐蕩煙,翠岫縈林。
廣袖飄飄之際,無數草木爭相發生,逶迤後退。
很快,他們進入了巍然廣丘。
這座丘陵之上,靈機比外界更為濃鬱,天材地寶遍地可見,連枝葉之間窸窣的蟲豸,亦格外靈秀珍奇。
泉水叮冬間,靈氣幾如實質,卻是一口口靈泉,徑自流淌在山野之中。
又有馥鬱芬芳,撲麵而至,生靈浸潤其中,滋養之感,時時刻刻。
一名名純白如雪的九尾狐散居其間,絕大部分,皆以狐形相示,狹長眼眸嫵媚多情,又暗含威儀,毛色鮮亮厚實,九尾蓬鬆如雲;也有部分化作人身狐尾的模樣,無論男女老幼,都衣著華美,容色出眾,顧盼間如玉如琢,風采卓然。
或坐或臥,或行或止,或縱躍林間,或泛舟泉上,或撫琴花前,或焚香籬後……數目眾多,意態閒適。
整個族群,都散發出一種由衷的無憂無慮之感,鬆弛,從容,澹泊,懶散……
與此時的人族,相去迥然。
她們看到風茸時,隻微微頷首,略作致意,目光旋即落在裴淩四名人族身上,露出分明的好奇與疑惑之色。
俄頃,一隻七彩蝴蝶從枝葉間翩躚而出,似不當心,朝裴淩臉上撞去。
見狀,裴淩尚未有所舉動,風茸已然拂袖散去蝴蝶,望向不遠處一名挽著花籃,采擷靈花的白衣狐女,輕責道:“不可無禮!”
那白衣狐女眼波流轉間風情無限,手拈靈花,凝眸裴淩身上,嫣然嬌俏道:“風茸姐姐,這些人族……”
風茸簡短道:“奉族中之命。”
白衣狐女笑色頓收,再不多問,將靈花扔進花籃,規規矩矩的行禮:“是!”
其舉止嫻靜,儀態端莊,一派大族氣度。
風茸微微搖頭,再不停留,繼續分花拂柳而行。
接下來,再無其他九尾狐阻礙生事,須臾,他們來到一座掩映在參天巨木中的神廟前。
這座神廟通體爬滿了稠密的薜荔,石階上苔蘚累累,厚實綿軟,踩上去猶如上好的氈毯。
其嵯峨雄壯,風格古樸,充滿了滄桑的氣息。
來到此地,風茸神色也嚴肅了幾分,於門口整理了下裙裳,方纔斂裾而入。
整座神廟冇有看守者,踏、踏、踏……細微的腳步迴盪在廣闊的迴廊上,兩側高柱早已褪去了最初的色澤,呈現出青黑交錯的古舊之意。
一枝枝藤蔓從殿頂垂落,交錯間盛開著雪白的花卉,彷彿錦繡鋪陳的穹頂。
冇多久,風茸帶著裴淩一行走進了一座庭院。
這座庭院不算廣闊,亦無太多裝飾,望去一目瞭然。
平坦的地磚上,覆著暗綠色的苔蘚,磚縫中有寸長的野草野花掙紮而生,五色爛漫,靈機活潑。
東南角矗立著一株宛如水晶凋琢的玉樹,其枝葉晶瑩剔透,山風過時,草木婆娑,珠玉相擊聲絡繹不絕。
樹枝如冠蓋,遮蔽整個庭院,因其晶瑩之狀,血色月華,毫無保留的傾瀉而下,照出樹下一口不知道存在多少歲月的古井。
那井與地磚一樣,爬滿了厚厚的苔蘚,月色之下,苔花綻放,茸茸如毛。
井畔,有數道身影,皆白衣勝雪,裙拖九尾,娉婷間攏袖而立。
其中一道身影瓊姿花貌,氣質嬌柔完美,正是之前隨風茸前往地窟看“紫塞”與“伏窮”的那名九尾,在她身側,還站著數名同樣容顏如玉、身段如柳的九尾狐。
眼下,這些九尾狐全部垂首而立,姿態恭敬,朝著前方半步站著身影微微垂首,以示恭敬。
那身影赫然是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
老婦穿一襲雪白蹙金宮裝,手中拄著水晶狐首杖,其滿麵皺紋,嘴角垂落,然而一雙眼眸,依舊清澈如水,轉動間似有情似無情,充滿了難以描繪的魅惑之意。
累累白髮綰作雲鬢,插著數支華貴寶簪,流光溢彩,輝煌奪目,與上方玉樹枝葉彼此輝映。
雖然年長色衰,然而老婦通身氣息寧和嫻雅,完美無缺,絲毫不覺腐朽,縱然在眾多絕色的少女模樣九尾狐簇擁下,亦毫無失色之感,反而透著一種歲月之中沉澱的優雅從容。
裴淩、“霊宜”、“空朦”、“墨瑰”四人走入這處庭院,立時遊目四顧,打量周遭情況。
裴淩的目光,很快落在了古井畔的幾名九尾狐身上。
剛纔給他們帶路的風茸,是位掌道仙官。
宮裝老婦身後的幾道身影,氣息與風茸在伯仲之間,雖有參差,但總體水準彷彿,應該也都是掌道仙官。
唯獨那名宮裝老婦,氣息深沉浩瀚,猶如汪洋無垠,赫然是位金仙!
一位金仙,其他都是掌道仙官……
以他現在的實力,可以應付!
正當裴淩這麼想著的時候,風茸上前,對著那名宮裝老婦欠下-身去,非常恭敬的行禮道:“族長,那名人族,已經帶到。”
她此刻的語聲,絲毫冇有方纔的嬌媚蠱惑之意,而是充滿了肅然與認真。
宮裝老婦微微點頭,目光如炬,望向裴淩。
霎時間,磅礴威壓,轟然而降,朝四名人族,當頭壓下!
裴淩麵色冇有絲毫變化,周身凜冽刀意,同樣爆發!
刀意呼嘯,崔巍縱橫,瞬間護住身後的“霊宜”、“空朦”、“墨瑰”,萬千鋒芒,於冥冥之中排山倒海般斬出,擋下了宮裝老婦的威壓。
宮裝老婦微微點頭,恐怖氣息一發即收,轉眼之際,庭中恢複如常,彷彿剛剛的一幕,乃是錯覺。
老婦眼望裴淩,語調舒緩優雅,如同南風入林,令生靈不由自主,沉醉其中,卻毫無慾念,隻覺寧和:“人族,吾族等待你的到來,已經等了很久很久。”
聞言,裴淩微微詫異,剛纔風茸見到他的時候,也說等他等了很久。
但彼時風茸舉止嬌嬈魅惑,語調柔媚,聽上去,明顯是在勾引他,但眼前這位宮裝老婦,言辭神色,皆非常正經,看上去卻不像是在開玩笑……
想到這裡,裴淩當即搖了搖頭,平靜的說道:“前輩,裴某是來要人的。”
“前輩若是有什麼吩咐,還請儘管說明。”
“莫要故弄玄虛,浪費時間。”
“裴某來到這段歲月,總共加起來的時間,還不足十天,又如何能讓前輩等上許久?”
宮裝老婦遍佈滄桑的麵龐上,露出一絲些微的詫異,但很快,便恢複了正常,她緩聲道:“人族,你該如何稱呼?”
裴淩簡短道:“裴淩。”
“裴淩……”宮裝老婦點了點頭,爾後說道,“那便冇有弄錯。”
“吾名‘嫛!包br/>“乃青丘之主,九尾狐一族的族長。”
“人族,可能你來到這個世界,隻有十天不到,但對於你的到來,吾在數千年前,天劫剛剛消失的那個時候,便已經知道……”
裴淩聽了頓時一怔,數千年前?
這是什麼意思?
心念電轉間,他很快問道:“前輩在數千年前,便能算到,裴某會來青丘?”
“數千年前……前輩就已經下界?”
裴淩心中急速思索著,若是麵前這名宮裝老婦“嫛保嫻目梢醞黃撲暝倫韙簦愕膠笫琅萄慕緄氖慮椋愕剿崠癰∩寰鄭牒榛模依吹角嗲稹br/>那麼,“嫛鋇惱嬲盜Γ隕畈豢刹猓鬥撬梢哉腥塹拇嬖塚狘br/>甚至,對方可能根本不是什麼金仙,而是仙王!
如果對方是仙王……
那,“紫塞”前輩跟另一位前輩,就不用救了!
他會立刻帶著“霊宜”、“空朦”還有“墨瑰”三人遁入混沌之地!
這個時候,“嫛幣×艘⊥罰詞敲揮謝卮鶓崍璧奈侍猓巧袂樗噯壞奈實潰骸叭俗迮崍瑁憧芍潰釤焱蚪紓諞淮笞迨撬俊包br/>眼見“嫛焙鋈晃柿爍瞿涿畹奈侍猓崍櫳鬨幸苫螅皇奔漵行┡磺宥苑降惱嬲康摹Ⅻbr/>認真思索了一番之後,他如實說道:“據裴某所知,現在諸天萬界的第一大族,應該是金烏族與龍族。”
“至於這兩族,誰強誰弱,裴某不清楚。”
諸天萬界之中,族群無數。
但那日萬仙會上,列席僅次於“離羅”仙尊的,便是金烏族與龍族。
其他族群,比如九尾、鯤鵬、幽冥、猙……都在這二者之下。
這第一大族,想也知道,必然在這二族之中。
“嫛碧牛藉5拿嬪揮興亢斂ǘ絛⊥罰骸澳鞘且鄖啊!包br/>“吾問的,是將來。”
將來?
裴淩微微一怔,反應過來之後,毫不猶豫的說道:“自然是我人族!”
後世盤涯界,雖然說巔峰強者,冇有洪荒這般誇張,但整個天下,都是人族的地界!
九大宗門,真正做到一念之間屠戮天下、奴役諸族。
即便是在上界,人族也占據著不少界天,勢力龐大,實力強悍。
這諸天萬的第一大族,自然是人族無疑!
“嫛比躍梢×艘⊥罰鍔藉#骸澳俏易澹憔醯萌綰危俊包br/>裴淩迅速說道:“九尾乃是頂級大族,血脈矜貴,生而強大,諸天萬界之中,都是聲名赫赫,裴某早已是如雷貫耳。”
這話倒也不算是存心奉承,當初那場萬仙會上,九尾狐一族的座位,同樣十分靠前。
隻憑這點,九尾狐在萬族之中,地位顯然不低!
更何況,眼下“紫塞”前輩跟另一位前輩都在九尾狐手中,當著這名老狐仙的麵,他當然不可能落了對方麵子。
聞言,“嫛蔽⑽⒌閫罰邐坪嶸拿媾由希訓玫穆凍鮃凰課⑿ΑⅫbr/>她和聲說道:“說正事吧。”
“你要找的人,就在吾這裡。”
“現在,吾也不為難你,便給你兩個選擇。”
“其一,直接與我族開戰,贏了,自然可以帶走那兩人。”
“其二,在青丘留宿一夜,天亮之後,便可帶人離開。”
裴淩聞言,頓時一陣沉默。
眼下九尾一族在此方世界的實力,尚未可知。
就算麵前的“嫛保皇且晃喚鶼桑床恢勒鑾嗲穡褂卸嗌僬庋慕鶼桑嗌僬頻老曬伲嗌俚自淌侄巍br/>直接開戰,是最後冇有辦法的辦法!
至於在青丘留宿一夜……
這看上去非常簡單,可現在這情況,越是簡單,便越有問題!
若是九尾狐現在提出的條件,是件極為困難之事,對他來說,反倒還能放點心!
認真思索了片刻,裴淩忽然問道:“裴某前來青丘,是為了帶走那兩位在青丘做客的同族。”
“如果裴某不帶走那兩人,是不是隨時可以離開?”
“嫛蔽⑽⒁徽吹懍說閫罰檔潰骸安淮懟!包br/>“在這裡住一晚,是你帶走那二人的代價。”
“若是你直接離去,我族不會為難你。”
裴淩這才點了點頭,當即說道:“那便叨擾前輩一晚。”
眼下他已經來到青丘,自然要儘力救下“紫塞”前輩跟另一位前輩。
當然,如果留宿的這一晚,情況實在太過危險,那還是保命更加重要……
眼見裴淩同意留下來過夜,“嫛甭獾男α誦ΑⅫbr/>她旋即吩咐風茸:“帶他們去住處。”
“好生招待,莫要怠慢了貴客。”
風茸斂裾行禮:“是!”
旋即轉向裴淩,笑意盈盈道,“人族,隨我來。”
裴淩冇有回話,平靜的跟上了她的腳步。
“霊宜”等三名女修也立時移步,緊隨在後。
風茸帶著他們出了神廟,朝某個方向行去。
踏、踏、踏……
細微腳步聲在草木發生間逐漸遠去,很快淹冇於萬籟。
整座神廟,隻剩下“嫛保約吧硨蟮氖倥Q木盼埠Ⅻbr/>山風緩緩拂過,玉樹枝葉琳琅。
婆娑碎影糅雜著月華灑落滿庭,搖晃出驚心動魄的緋紅。
短暫的寂靜之後,曾與風茸一起前往地窟的那名九尾狐少女頓時問道:“族長,真的就是那名人族?”
“嫛鋇懍說閫罰I檔潰骸澳敲俗逄と肭嗲鸕哪且豢蹋岜闃潰換崠恚 包br/>她似乎無意多聊這個話題,說了一句,旋即就吩咐,“你們也都下去吧。”
數名九尾狐少女立時躬身:“是!”
衣物窸窣聲遠去,庭院中隻剩下“嫛薄Ⅻbr/>其這才轉過身,望向身側的水井。
古舊的井欄如同荒野的石塊,早已看不出靈玉的質地,井下黝黑一片,連緋紅月華,亦難以照入。
黑暗中,一片瀲豔波光,輕輕搖盪,細微的波紋,撞擊在石壁上,發出輕微的響動。
井水輕瀾,粼粼如鏡,照出“嫛鋇牡褂啊Ⅻbr/>那倒影與“嫛甭擲話鬮薅詞喬嗨咳繅梗艄饈ぱ寄苛髯緗跣逕膠櫻喝菅判悖岩悅枘。慍喬閌饋Ⅻbr/>周遭虛空有符籙明滅,無形的禁製,層層升起。
“嫛輩輝傺謔危膁砩舷攏昶竊諛塚砸萆⒊齔臉戀哪浩繢鮮鶻牽瀆鬆樘ど夏┞返乃ダ現猓攫ń嗖永玫陌諮窘鴯埃嘁壞愕憬玖嘶薨抵桓聰拭鰨蝗歡械褂埃聰苫蝗唬獠ⅲ菩佬老蛉俚牟菽荊⒎⒆偶⒌呐畈啻海湟氯穀繆ń嗝髏模鶉糝ν煩跽賴蔫僮印Ⅻbr/>“嫛弊⑹幼啪械淖約海黜縊徽2徽!Ⅻbr/>忽然間,井水中的青春倒影,開始一點點模湖,如同井麵被撞破般,波紋層層搖盪,碎了諸般景象。
倒影不斷動盪,須臾,水麵複歸平靜,破碎倒影亦再次出現,卻是化作一張黑白交錯的棋枰。
棋枰之上,黑白子嵯峨而列,廝殺正熾。
“嫛蹦幼牌彖遙萇砥⒑淙槐ⅲ布浠饕壞佬猓萑刖小br/>山間似又起了風,玉樹搖曳得更加激烈。
琳琅之音密集如驟雨,無數晶瑩剔透的花葉紛散而落。
水晶枝頭的稠密俄頃稀疏,細密芽葉滋生如茸毛,刹那舒展,刹那凋敝……庭中枝葉紛揚,飄飄灑灑,似無休無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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