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未落時------------------------------------------,風已經帶上深秋的清冽。市三中的香樟樹卻依舊濃綠,陽光從葉縫漏下來,在課桌上投出斑駁的光點。教室裡筆尖沙沙作響,每個人都在為即將到來的月考默默蓄力,可空氣裡又藏著一絲按捺不住的輕鬆——畢竟,再熬完最後一節自習,就是完整的週末。,輕輕合上筆記本。扉頁上,是博逾鑫上週幫她補的數學思路,字跡清勁利落,和他本人一樣,看著就讓人心安。,朝斜前方望去。,側臉線條乾淨,下頜線微微繃緊,神情專注。陽光落在他的發頂,鍍上一層淺金色的絨毛。他做題時有個小習慣,遇到卡殼時會輕輕用筆尖點一下草稿紙,動作安靜又剋製。,莫名就慢了半拍。,他們從形同陌路的同班同學,變成了會一起早讀、一起講題、一起放學、一起分享心事的摯友。她習慣了他沉默的陪伴,習慣了他不動聲色的細心,習慣了他在她疲憊時遞來的一顆糖,在她迷茫時一句簡短的點撥。。。,就溫柔得讓人捨不得挪開。,轉著筆左顧右盼,一撞見許晚迪的目光,立刻眼睛一亮,偷偷傳過來一張小紙條。:週末去哪兒耍?,提筆回:不去哪兒,在家。,又寫:
在家多無聊啊,博逾鑫也冇事,我們仨出去開黑?
許晚迪頓了頓。
一個念頭忽然清晰得不像話。
她寫:
來我家吧。我媽開小飯桌,週末晚上不營業,家裡空著。
張峰凱眼睛瞬間瞪圓,差點叫出聲,連忙捂住嘴,又飛快寫:
真的?!我要去!我必須去!
許晚迪繼續寫:
我還想叫薇薇、雨欣、子軒,一起玩,打遊戲,吃水果。
她寫到這裡,筆尖微微一頓。
然後,她輕輕添了一句:
你幫我問問博逾鑫,他來嗎?
把紙條摺好,推了過去。
張峰凱一把接過,立刻轉身,胳膊肘狠狠捅了博逾鑫一下。
博逾鑫眉頭微蹙,抬眼看來,眼神裡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可在看清是張峰凱之後,那點不耐又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習以為常的無奈。
張峰凱把紙條塞給他,還不忘朝許晚迪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博逾鑫展開紙條。
一行行看下去。
目光在最後那句**“你幫我問問博逾鑫,他來嗎”**上,輕輕停住。
他的指尖微微收緊,紙張被捏出一點淺淺的褶皺。
教室裡依舊安靜,窗外的風掠過香樟葉,發出細碎的聲響。許晚迪低著頭,假裝整理筆袋,可耳朵卻不自覺豎了起來,連呼吸都放輕。
她在等。
等一個答案。
博逾鑫沉默了幾秒。
冇有抬頭,冇有看她,隻是微微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然後,他在紙條背麵,寫了三個字。
字跡乾淨,力道沉穩。
張峰凱一看,立刻喜滋滋地把紙條傳回來。
許晚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慢慢展開。
那三個字清清楚楚落在眼底——
“我去。”
一瞬間,許晚迪隻覺得心底像是被投入一把細碎的星光,嘩啦啦亮了起來。所有的忐忑、猶豫、不安,在這兩個字麵前,全都煙消雲散。
她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揚,連耳尖都悄悄發燙。
原來,他願意來。
原來,她精心準備的熱鬨,他願意參與。
原來,她小心翼翼靠近的生活,他願意走進來。
張峰凱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一臉得意。博逾鑫則重新低下頭,繼續做題,彷彿剛纔那句答應,隻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可隻有他自己知道,在寫下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的心跳,也亂了一瞬。
他不是不期待。
隻是不習慣把期待擺在臉上。
許晚迪這一整天,心情都輕快得像要飛起來。
上課聽講更認真了,課間背知識點也更有勁了,連平時覺得枯燥的曆史時間線,都變得順眼許多。她時不時會偷偷看向博逾鑫,對方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模樣,可在她眼裡,卻多了幾分溫柔的意味。
她開始在心裡默默規劃晚上的聚會。
要把客廳的燈全部開啟,暖黃的光線最溫馨;要把媽媽剛買的草莓、晴王葡萄、小番茄都洗乾淨,擺得漂漂亮亮;要把家裡的抱枕都拿出來,讓每個人都坐得舒服;要把遊戲機充好電,準備好大家喜歡的遊戲;還要提前和媽媽說,多準備一點小零食、小餅乾,不要太客氣,也不要太拘謹。
她甚至悄悄給自己挑了一件淺米色的針織衫,柔軟又乾淨,像她此刻的心情。
放學路上,張峰凱走在中間,嘰嘰喳喳說個不停,一會兒說要帶零食,一會兒說要玩通宵,一會兒又拍著胸脯保證,絕對不會把小飯桌弄得亂七八糟。
博逾鑫走在許晚迪的身側,一如既往地安靜。
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腳邊打了個旋。
許晚迪側頭看他,輕聲問:“你晚上……真的有空嗎?要是臨時有事也沒關係。”
她怕他隻是礙於情麵答應,怕他其實並不喜歡這樣的熱鬨。
博逾鑫腳步微頓,轉頭看她。
夕陽落在他的眼底,暖得不像話。他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低沉又清晰:
“有空。我會去。”
簡單五個字,卻給了她十足的底氣。
許晚迪笑了,眼睛彎成小小的月牙:“那我在家等你。”
“好。”
那一刻,她幾乎已經能想象到晚上的畫麵。
博逾鑫會準時出現在家門口,穿著簡單的衛衣,手裡或許會拎著一瓶飲料,有點靦腆地和她媽媽打招呼。然後大家圍坐在一起,打遊戲、聊天、吃水果,他不會太鬨,卻會安安靜靜陪在她身邊,在她笑的時候,輕輕勾一勾嘴角。
光是想想,就足夠讓人心頭髮燙。
回到家,許晚迪第一時間衝進廚房,抱著媽媽的胳膊,興奮地說:“媽,我晚上邀請了班裡同學來家裡玩,有張峰凱,還有博逾鑫……”
媽媽一邊切菜,一邊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知道啦,小話癆。媽媽早就給你準備好水果和零食了,保證讓你和你的同學玩得開心。”
“謝謝媽!”
許晚迪乾勁十足,開始裡裡外外收拾。
她把小飯桌的餐桌擦得一塵不染,把客廳的沙發鋪平整,把抱枕擺成舒服的形狀,把果盤一一擺好,又把遊戲機、桌遊、撲克牌全都拿出來,整整齊齊放在茶幾上。
一切都準備得妥妥噹噹。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門口的方向,嘴角一直揚著。
手機螢幕亮著,她和博逾鑫的聊天框停留在他放學時發的那句:
我大概七點到。
許晚迪回:
好,我等你。
六點半。
門鈴還冇響。
許晚迪走到窗邊,往下望。小區裡人來人往,卻冇有那個熟悉的身影。她不著急,隻覺得他應該是在路上,慢慢走,看看風景,也很好。
六點五十。
她開始微微坐立不安,時不時看一眼手機,又看一眼門口。
媽媽笑著說:“彆急,年輕人出門總要磨蹭一會兒,很正常。”
許晚迪點點頭,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七點整。
門鈴聲準時響起。
許晚迪幾乎是立刻跳起來,快步跑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拎著大包小包零食的張峰凱,以及跟著一起來的林薇薇、陳雨欣、周子軒。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燦爛的笑。
“晚迪!我們來啦!”
“哇,你家也太溫馨了吧!”
許晚迪笑著把他們迎進來,目光卻下意識越過幾人,往樓道口看了一眼。
空空蕩蕩。
冇有博逾鑫。
她心頭輕輕一沉,卻還是壓下不安,笑著招呼:“快進來坐,隨便一點,就跟在自己家一樣。”
朋友們嘰嘰喳喳地湧進客廳,瞬間把冷清的空間填滿。張峰凱把零食往茶幾上一倒,薯片、巧克力、糖果、餅乾堆成一座小山;林薇薇和陳雨欣好奇地打量著小飯桌,嘖嘖稱讚;周子軒則安靜地站在一旁,禮貌地和許晚迪的媽媽打招呼。
熱鬨是真的熱鬨。
溫暖也是真的溫暖。
可許晚迪的心,卻一點點往下沉。
她站在門口,又等了幾分鐘。
七點十分。
七點十五。
七點二十。
樓道裡依舊安靜,冇有腳步聲,冇有門鈴聲,冇有那個她等了整整一天的身影。
張峰凱抱著遊戲機,嚷嚷道:“晚迪,博逾鑫呢?他不是說要來嗎?怎麼還冇到?”
許晚迪勉強笑了笑:“可能路上堵車了吧,再等等。”
話雖這麼說,她自己卻清楚,從博逾鑫家到這裡,根本不用經過堵車的路段。他要麼是騎車,要麼是步行,一向準時。
更何況,他答應過她。
他說,我會去。
他說,我大概七點到。
可現在,七點半都快到了。
他冇有來。
也冇有發訊息。
冇有解釋。
冇有道歉。
什麼都冇有。
許晚迪拿起手機,點開和他的聊天介麵。
上麵還停留在她那句好,我等你。
後麵一片空白。
她手指懸在輸入框上,想打:你到哪兒了?
想打:是不是出事了?
想打:我還在等你。
可每一次,都默默刪掉。
她怕顯得太在意。
怕顯得太急切。
怕他隻是忘了,怕他隻是臨時反悔,怕她的追問,隻會換來一句輕飄飄的“忘了”“有事”“不去了”。
那種被人放在心上,又被人輕輕拋下的感覺,一點點漫上心口,又酸又澀,堵得她喘不過氣。
林薇薇看出她的不對勁,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輕聲說:“晚迪,彆等了,說不定他真的臨時有事,我們先玩吧,不然大家都坐著尷尬。”
許晚迪深吸一口氣,努力把眼底的失落壓下去,點點頭:“好,那我們玩。”
她轉身,重新掛上溫和的笑,走到朋友們中間。
隻是那笑,再也冇有了傍晚時的輕盈。
隻有她自己知道,從等到七點半,他依舊冇有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碎了。
客廳裡的燈光暖得恰到好處,果盤裡的水果鮮豔欲滴,零食袋拆開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遊戲機的畫麵閃爍著色彩斑斕的光。
張峰凱已經霸占了電視,連上遊戲機,興奮地喊:“快來快來,我們玩賽車,誰輸了誰表演節目!”
林薇薇和陳雨欣立刻湊過去,嘰嘰喳喳地選角色;周子軒坐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偶爾給出一兩句建議。
所有人都沉浸在熱鬨裡。
隻有許晚迪,像隔著一層薄薄的霧。
她坐在沙發的角落,手裡拿著一顆草莓,卻遲遲冇有放進嘴裡。目光總是不自覺飄向門口,飄向手機,飄向空蕩蕩的玄關。
每一次風吹動樓道門,她都會下意識心頭一跳,以為是他來了。
每一次手機震動,她都會立刻拿起,以為是他的訊息。
可一次又一次,都是失望。
張峰凱玩得太投入,一把拽過許晚迪:“晚迪,快來,缺一個人,你跟我一隊!”
許晚迪回過神,勉強拿起手柄,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卻不聽使喚。車子一次次撞牆,一次次落後,她完全心不在焉。
“晚迪,你怎麼回事啊?平時你玩得挺厲害的!”張峰凱嚷嚷。
“抱歉,有點走神。”許晚迪低聲說。
林薇薇悄悄給張峰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彆多說。張峰凱雖然大大咧咧,卻也不傻,瞬間明白過來,撓撓頭,不再追問,隻是默默把遊戲難度調低了一些。
一局結束,許晚迪放下手柄,起身去廚房倒水。
廚房安靜,水龍頭嘩嘩流淌,掩蓋了客廳的喧囂。她靠在牆邊,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眶微微有些發熱。
她不明白。
明明答應得好好的。
明明那麼篤定地說,我會去。
為什麼到頭來,卻是這樣無聲無息的缺席。
是他臨時遇到了很重要的事,連發一條訊息的時間都冇有嗎?
是他忽然覺得,來她的小飯桌、見她的朋友,很麻煩嗎?
還是他從頭到尾,都隻是隨口一說,根本冇有放在心上?
她想起他寫在紙條上的“我去”,想起他放學路上那句低沉的“我會去”,想起他眼底淡淡的溫柔。那些畫麵明明還那麼清晰,可此刻,卻變得無比諷刺。
她為了這一句答應,開心了整整一個下午。
她為了等他,把所有期待都放在七點整。
她為了他,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把他喜歡的橘子特意多擺了一盤。
可他,冇來。
連一句解釋都吝嗇給予。
媽媽走進廚房,看見她失神的模樣,輕輕拍了拍她的背:“迪迪,是不是等的同學冇來?”
許晚迪點點頭,聲音有點悶:“嗯。”
“是不是路上耽誤了?”
“不知道,他冇說。”
媽媽歎了口氣,溫柔地說:“男孩子有時候粗心,可能忘了,也可能真的有事。彆往心裡去,你還有這麼多好朋友陪著,一樣要開心。”
“我知道。”許晚迪低聲說。
道理她都懂。
可情緒,不受道理控製。
她回到客廳,朋友們已經開始玩桌遊。林薇薇很自然地拉她坐在身邊,陳雨欣把一塊巧克力塞進她手裡,周子軒也溫和地朝她笑了笑。
他們都在小心翼翼照顧她的情緒。
許晚迪強迫自己投入進去,跟著他們一起抽牌、計分、大笑、起鬨。有人抽到搞笑的懲罰,要模仿企鵝走路,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後合,客廳裡充滿了無憂無慮的少年氣。
她也笑。
笑得很大聲,很自然。
可隻有她自己清楚,那笑聲底下,是空落落的心臟。
她的目光,總會在不經意間,飄向門口那個空位。
那個本該屬於博逾鑫的位置。
她想象著,如果他在這裡,會是什麼樣子。
他應該會安靜地坐著,手裡拿著一張牌,認真思考,不會故意耍賴,也不會太過張揚。輪到他懲罰時,他會有點靦腆,耳根泛紅,卻還是會乖乖完成。她看向他的時候,他會恰好抬眼,和她對視一眼,輕輕一笑。
可想象有多美好,現實就有多冷清。
那個位置,一直空著。
就像她心裡的某個角落,也空了一塊。
張峰凱玩累了,癱在沙發上,啃著薯片,忍不住抱怨:“博逾鑫也太不講義氣了,答應了又不來,連個訊息都冇有,明天上學我一定要問他!”
許晚迪的心猛地一緊。
她不想讓彆人去質問他。
不想讓他覺得難堪。
更不想從彆人嘴裡,聽到他輕描淡寫的理由。
“彆問了,”她輕聲開口,“他可能真的有急事,不方便說。”
張峰凱愣了一下,看著她低落的神情,最終還是點點頭:“行吧,聽你的。”
空氣安靜了幾秒。
林薇薇連忙打圓場:“我們彆聊這個了,聊點八卦!你們知道嗎,隔壁班的那個誰和誰,好像在一起了……”
話題立刻被轉移,女生們興致勃勃地聊起校園裡的緋聞、老師的小習慣、最近熱播的劇、喜歡的明星。從娛樂圈聊到學習,從穿搭聊到美食,無話不談。
許晚迪偶爾應和一兩句,卻始終心不在焉。
她拿起手機,再一次點開聊天框。
依舊冇有新訊息。
他就像徹底消失了一樣。
從她的白天,消失到她的黑夜。
從她滿心歡喜的期待裡,悄無聲息地退場。
快到九點的時候,陳雨欣看了看時間,忽然說:“不然我們彆在家玩了,去步行街逛街吧?晚上的步行街超好看,還有好多小吃,我們去散散心。”
林薇薇立刻舉手:“同意!我早就想去了!”
張峰凱眼睛一亮:“逛街可以,我要吃烤腸、烤冷麪、奶茶!”
周子軒也溫和點頭:“我都可以。”
所有人都看向許晚迪。
許晚迪看著他們關切的眼神,知道他們是想帶她出去走走,讓她彆再悶在家裡胡思亂想。她不想辜負這份好意,也想藉著外麵的喧囂,掩蓋心底的落寞。
她輕輕點頭:“好,我們去逛街。”
她起身和媽媽告彆,媽媽叮囑她注意安全,又往她包裡塞了一些錢,讓她請朋友們吃東西。
一行人走出家門,樓道裡的聲控燈一盞盞亮起,又一盞盞熄滅。
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拂在臉上,微微刺痛。
許晚迪走在人群中間,身邊是說說笑笑的朋友,腳下是明亮的路燈。
可她卻覺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無人的荒野。
全世界的熱鬨,都與她無關。
因為那個答應陪她熱鬨的人,自始至終,都冇有出現。
夜晚的步行街,是整座城市最鮮活的地方。
霓虹燈牌五顏六色,閃爍不停,把夜空映得發亮。街邊的小吃攤冒著滾滾熱氣,烤冷麪的滋滋聲、炸串的香氣、奶茶店的叫賣聲、行人的歡笑聲,交織成一片濃鬱的人間煙火。
張峰凱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麵,直奔烤腸攤:“老闆,五根烤腸,多放辣椒!”
林薇薇和陳雨欣手挽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街邊的飾品店、服裝店、文具店,每一家都想進去逛一逛。
周子軒走在外側,默默護著幾個人,避開來往的電動車和行人。
許晚迪走在中間,被朋友們夾在中間,卻像一個局外人。
她機械地跟著往前走,目光落在那些閃爍的燈光上,卻冇有任何焦點。
步行街越熱鬨,她心裡越安靜。
安靜得隻剩下一個名字。
博逾鑫。
她忍不住想,他現在到底在做什麼?
是在家刷題嗎?
是在玩手機,完全忘了和她的約定嗎?
還是和彆的朋友在一起,笑得開心,早就把那句“我去”,拋到了九霄雲外?
每一個猜測,都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心上,不致命,卻密密麻麻地疼。
林薇薇拉著她走進一家飾品店,店裡擺滿了可愛的髮夾、手鍊、鑰匙扣、毛絨玩偶,音樂輕柔,氛圍溫馨。
“晚迪,你看這個髮夾,是不是超好看?”林薇薇拿起一個淺白色的香樟葉髮夾,遞到她麵前,“和你們學校的樹一模一樣!”
許晚迪低頭看著那片小小的香樟葉。
一瞬間,無數畫麵湧上心頭。
香樟樹下,他安靜聽她講文綜。
香樟樹下,他遞過來一瓶擰開的礦泉水。
香樟樹下,他說起小時候和張峰凱看漫畫的日子。
香樟樹下,他們並肩而立,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連忙低下頭,把髮夾輕輕放下,聲音有些沙啞:“還行,我不太戴這個。”
林薇薇看出她的情緒不對,不再多說,隻是默默陪著她。
陳雨欣挑了一對閨蜜手鍊,遞給林薇薇一條,又拉過許晚迪的手,想給她也戴上一條。許晚迪勉強笑了笑,冇有拒絕。冰涼的手鍊落在手腕上,精緻好看,卻冇有一絲溫度。
張峰凱拎著烤腸和奶茶跑過來,把一杯芋泥**遞給許晚迪:“給,你最喜歡的。”
許晚迪接過,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子,心底卻依舊寒涼。
她小口喝著,甜膩的芋泥在嘴裡化開,卻嘗不出絲毫甜味。
五個人坐在步行街的長椅上,吃著烤腸,喝著奶茶,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有牽手散步的情侶,有嬉笑打鬨的同學,有帶著孩子的父母,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輕鬆的笑意。
張峰凱一邊吃一邊說:“博逾鑫真的虧大了,這麼好吃的烤腸,這麼熱鬨的街,他居然不來。”
許晚迪低頭看著地麵,冇有說話。
周子軒輕聲說:“也許他有自己的難處。”
“再難,發個訊息總可以吧?”張峰凱不服氣,“答應了彆人又不出現,也不說一聲,這不是放鴿子嗎?”
許晚迪的心,被這句話狠狠戳了一下。
是啊。
是放鴿子。
是言而無信。
是不被在意。
她一直給自己找藉口,一直替他辯解,可事實就是如此。
他答應了她。
然後,他冇來。
連一句解釋都冇有。
她忽然覺得有點累。
累到不想再替他找理由,累到不想再期待他會突然出現,累到不想再一遍一遍翻看冇有訊息的聊天框。
她以為,他們之間的友情,足夠真誠,足夠堅定,足夠讓彼此放在心上。
可現在她才明白,可能隻是她一個人,這麼以為而已。
風又吹過來,捲起地上的落葉。
許晚迪把手腕上的手鍊輕輕轉了一圈,冰涼的觸感提醒著她,今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她真的等了他一整個晚上。
他真的冇有來。
林薇薇看著她蒼白的臉色,輕聲說:“我們再往前逛逛吧,前麵有賣手工小玩意兒的,超有意思。”
許晚迪點點頭,站起身。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
街邊有賣手繪扇子的,有賣定製鑰匙扣的,有賣香薰蠟燭的,有賣手工石膏娃娃的。每一個攤位前都圍著年輕人,青春洋溢,笑容燦爛。
張峰凱跑去畫了一個籃球明星的石膏像,認認真真上色;林薇薇和陳雨欣選了一對情侶鑰匙扣,互相送給對方;周子軒給家裡的妹妹買了一個小小的毛絨兔子。
每個人都有所收穫,臉上洋溢著簡單的快樂。
隻有許晚迪,什麼都冇買。
她對這些東西,提不起絲毫興趣。
她走到一個香樟木掛件的攤位前,看著那些小小的、刻著紋路的木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木質清香。
老闆笑著說:“小姑娘,挑一個吧,很靈的,保平安。”
許晚迪拿起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一片簡單的葉子。
她忽然想起,博逾鑫給她的數學筆記本封麵,也畫過一片這樣的香樟葉。
那時候,她覺得溫暖。
現在,隻覺得心酸。
她默默放下木牌,轉身離開。
有些東西,曾經有多溫柔,現在就有多傷人。
他們一路走到步行街的儘頭,又慢慢往回走。
燈火依舊璀璨,人群依舊喧囂。
可許晚迪的心裡,卻一片漆黑。
她終於承認,自己不是不難過。
不是不在乎。
不是無所謂。
她是真的,很傷心。
傷心他的失約。
傷心他的沉默。
傷心他輕而易舉打破了她所有的信任與期待。
她曾經以為,他是她在這座陌生城市裡,最堅實的依靠。
可現在她才發現,原來這份依靠,如此脆弱。
脆弱到,一句隨口的答應,就能輕易崩塌。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大家才意猶未儘地準備回家。
張峰凱嚷嚷著下次還要一起玩,林薇薇和陳雨欣叮囑許晚迪早點休息,周子軒溫和地和她道彆。
許晚迪一一笑著迴應。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小區門口隻剩下她一個人。
夜很深,風很涼。
她抬頭看向自家的窗戶,燈還亮著。
媽媽還在等她。
可那個她等了一整晚的人,卻再也冇有出現。
她慢慢走進樓道,聲控燈一盞盞亮起。
孤單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她掏出手機,最後一次點開和博逾鑫的聊天介麵。
依舊,冇有任何新訊息。
許晚迪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輕輕按住螢幕,把聊天框往上滑,看著那些曾經讓她心動的對話,那些溫柔的叮囑,那些認真的講題,那些不經意的關心。
然後,她慢慢鎖上了螢幕。
有些期待,碎了,就再也拚不回去。
有些溫暖,走了,就再也暖不起來。
她走進家門,客廳裡還保持著傍晚時的模樣,果盤裡的水果還剩大半,零食散落了一桌,遊戲機靜靜地放在茶幾上。
一切都和她離開時一樣。
隻是那個她等了無數次的人,終究冇有來過。
許晚迪走到沙發邊,輕輕坐下。
窗外的月光,安靜地灑進來。
她把頭靠在沙發上,閉上眼。
一滴眼淚,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