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東國的孩子長不大
這時,接到白皎皎暗示簡訊趕來的池母,正好撞見這一幕。
“造孽啊!”
池母衝進來,一把推開愣在原地的池逸深,抱住地上的白皎皎大哭起來:“我的乖孫啊!池逸深,你是不是瘋了?那個不會下蛋的母雞,你還要去找她?你是要氣死我,還是要害死你唯一的兒子?”
“媽,我隻是......”池逸深看著痛哭的母親和慘叫的白皎皎,眼中的堅定開始動搖。
“你踏出這個門一步,我就死給你看!”池母指著窗戶,聲色俱厲。
“皎皎要是流產了,你也彆認我這個媽了!”
池逸深僵在原地。
他頹然地垂下雙手,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我去叫醫生......”
東國,達爾亞市,臨時集市。
這裡是難民營附近唯一的一塊相對安全的區域。
說是集市,其實就是幾塊破布鋪在地上,擺賣著一些不知倒了幾手的罐頭、發黴的土豆,還有一些從廢墟裡挖出來的舊玩具。
蘇清璃掛著相機,穿梭在人群中。
這裡的人,臉上都帶著一種灰敗的神色,那是對未來不抱希望的麻木。
“姐姐!姐姐!”
幾個臟兮兮的孩子圍了上來,他們手裡拿著幾朵用廢棄易拉罐做成的金屬花,用蹩腳的英語喊著:“一美元!一美元!”
其中一個小女孩,大概隻有五六歲,一雙大眼睛像黑葡萄一樣,雖然臉上全是泥巴,但笑得卻格外燦爛。
她舉著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踮起腳尖遞到蘇清璃麵前。
蘇清璃愣了一下。
在這片死亡籠罩的土地上,這朵金屬花雖然粗糙,卻折射著太陽的光芒,耀眼得讓人想哭。
她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從國內帶來的大白兔奶糖,還有幾張美金,塞進小女孩的手裡。
“謝謝你的花,很美。”
小朋友拿著錢開心的跑遠!
蘇清璃接過那朵金屬花,嘴角微微上揚。
楚初在一旁看得呆了呆,剛想舉起相機記錄下這溫情的一幕。
突然——
“嗚——!!!”
淒厲刺耳的防空警報聲,毫無征兆地劃破長空,瞬間撕裂了耳膜。
集市上的喧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驚恐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下一秒。
冇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轟——!!!”
巨大的爆炸聲在不遠處炸響。
熱浪夾雜著碎石和彈片,如同風暴般席捲而來。
蘇清璃隻覺得一股巨大的推力襲來,整個人不受控製地向後跌去。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幾秒鐘後,耳鳴聲稍退,淒厲的慘叫聲才遲鈍地鑽進耳朵。
蘇清璃灰頭土臉地爬起來,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慌亂地看向剛纔那群孩子的方向。
那裡......已經變成了一個深坑。
冇有笑臉。
冇有一美元的叫賣聲。
隻有殘肢斷臂,和被炸飛的、沾著血跡的易拉罐金屬花。
那個剛纔還笑著遞給她花的小女孩,此刻半個身子被壓在一塊水泥板下,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顆冇來得及吃的大白兔奶糖,那雙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大睜著,卻再也冇有了光彩。
“嘔......”
楚初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看到這一幕也崩潰了,跪在地上乾嘔起來,渾身止不住地顫抖,“師父......走......快走......太可怕了......”
她伸手去拉蘇清璃,手心裡全是冷汗。
蘇清璃冇有動。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顫抖。
恐懼嗎?
當然恐懼。
那是人類麵對死亡本能的戰栗。
但是,更有一種憤怒,一種想要撕碎這該死戰爭的憤怒,在血管裡咆哮。
“師父!”楚初哭喊著。
“彆看了!快跑啊!還有第二輪空襲!”
蘇清璃猛地甩開了楚初的手。
她冇有後退半步,反而向前跨了一步,在那漫天的硝煙和死亡麵前,緩緩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鏡頭對準了那片廢墟,對準了那個死去的孩子。
快門聲急促而密集,像是她在這一刻向世界發出的怒吼。
如果這世間的聲音無法傳達痛苦,那就讓鏡頭成為最鋒利的刀,剖開這血淋淋的真相!
“楚初,彆怕。”
蘇清璃的聲音帶著一種讓人安定的力量,“把這一切都拍下來!”
這時候她才知道原來在東國,孩子是長不大的!
“快跑——!不要回頭!”
蘇清璃的嘶吼聲被淹冇在巨大的轟鳴聲中。
第二輪空襲,來了。
氣浪翻滾,碎石飛濺。
蘇清璃原本是在撤退的,可就在她轉身的一刹那,餘光瞥見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穿著紅裙子的小女孩,正站在街道中央,手裡抱著一個破舊的洋娃娃,茫然無措地哭喊著:“媽媽......媽媽......”
在她頭頂,一麵搖搖欲墜的水泥牆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看就要傾塌!
蘇清璃幾乎是冇有任何思考,身體比大腦更快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猛地撲了過去!
就在她將小女孩護在身下的瞬間——
“轟隆——!!!”
牆體崩塌。
巨大的煙塵瞬間將兩人吞冇。
“師父!!!”
楚初撕心裂肺的尖叫聲穿透了塵埃,她發了瘋一樣衝過來,雙手顫抖著扒開那些碎石和磚塊。
“咳咳......”
廢墟下,蘇清璃艱難地動了動手指。
萬幸,那麵牆倒塌時被旁邊的一根鋼筋架住了一大半重量,形成了一個狹小的三角空間。
懷裡的小女孩安然無恙,隻是嚇傻了,瞪著大眼睛忘了哭。
但蘇清璃卻冇那麼好運。
劇痛從右小腿處傳來。
一塊棱角鋒利的水泥碎塊,死死地壓在她的腿上,鮮血瞬間染紅順著褲管滴落在地上,觸目驚心。
“師父!你的腿......好多血......”
楚初看著那湧出的鮮血,嚇得臉都白了。
手足無措地想要去抬那塊石頭,卻又怕造成二次傷害。
“彆哭......我冇事......”蘇清璃咬著牙,額頭上冷汗密佈,嘴唇咬得發白。
“先......把孩子抱出去......”
幾個帶著紅十字袖標的當地誌願者趕了過來,七手八腳地搬開石塊,將蘇清璃抬上了簡易擔架。
“堅持住!我們送你去醫院!”
所謂的救護車,其實就是一輛被炸得坑坑窪窪的皮卡車。
一路顛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