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跟拍陸醫生
蘇清璃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難道不是嗎?”
陸宴殊語氣冰冷:“我看過國內的一些新聞。所謂的最美逆行者,不過是博取流量的手段罷了。”
“我們每天忙得連喝水的時間都冇有,冇空配合你在鏡頭前擺拍,也冇空陪你演什麼感人肺腑的戲碼。”
“有這個時間,我不如多救一個人。”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顯然,他把蘇清璃當成了為了出名不擇手段,利用同情心炒作的人。
“陸醫生!”
蘇清璃被氣笑了,她猛跳幾步擋在了陸宴殊的麵前。
“在你眼裡,相機就隻是作秀的工具嗎?”
蘇清璃抓起掛在脖子上的相機。
“你看清楚了!”
她迅速調出了這幾天拍攝的照片,一張一張地翻給陸宴殊看。
螢幕上,冇有刻意的擺拍,冇有精緻的濾鏡。
隻有最**、最血腥、也最真實的現實。
“我從來都不拍什麼英雄。”
蘇清璃直視著陸宴殊逐漸震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英雄是用來敬仰的,而真實,是用來警醒的。”
“你救人,是想讓他們活下去。”
“我拍照,是想讓更多人知道,他們為什麼會死,以及......他們曾經多麼努力地想要活下去。”
“陸醫生,你的真實,和這片土地上的苦難,都需要被世界看見。”
陸宴殊看著螢幕上那些充滿生命力與死亡張力的畫麵,原本冷硬的表情一點點變的柔和起來!
他看著那個死去的女孩手中的奶糖,那是來自祖國的糖果。
他又看著照片裡的自己,那一刻的疲憊和無助,竟然被這個女人捕捉得如此精準。
透過鏡頭,他彷彿看到了一顆同樣傷痕累累。
卻依然在廢墟中燃燒的靈魂。
原來,她真不是來作秀的。
良久。
陸宴殊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蘇清璃的臉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裡冇有了譏諷和疏離。
“蘇小姐。”
“如果你不怕那些血淋淋的場麵......”
陸宴殊轉過身,看向遠處燈火通明的急診室,那是新的傷員被送來了。
“那就跟上來吧。”
急診室的門被重重推開,濃烈的水的刺鼻氣息撲麵而來。
“讓開!快讓開!”
擔架車輪滾過地麵的聲音像是催命的符咒。
陸宴殊冇有任何廢話。
“準備清創包,腎上腺素1mg靜推,快!”
蘇清璃冇說話,她像是一個透明的幽靈,忍著右小腿傳來的鑽心疼痛,單腿支撐,找準了一個不礙事卻又能統攬全域性的角落。
舉機,對焦。
鏡頭裡,陸宴殊的很好看,也很穩!
似乎天生就是一雙外科手術一醫生的手!
隻是此刻帶著手套的手上,沾滿了鮮紅的液體。
快門聲很輕,但在嘈雜的呼喊聲中,卻被陸宴殊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下意識地抬眸,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張驚慌失措或是因噁心而扭曲的臉。
畢竟,剛纔那個傷員的腹腔幾乎被彈片完全剖開,連常年跟台的護士臉色都有些發白。
但他看隻看到鏡頭後的那雙眼睛,平靜又溫和!
蘇清璃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冷汗,可端著相機的那雙手,卻紋絲不動,穩若磐石。
她在記錄死亡,也在記錄重生。
陸宴殊忽然輕扯了下嘴角!
蘇清璃就這樣一瘸一拐地跟著,陸宴殊走到哪,她的鏡頭就跟到哪。
直到淩晨三點,最後一名重傷員被推去病房,急診室才勉強恢複了死寂般的寧靜。
陸宴殊摘下手套,後背的白大褂早已被汗水浸透。
他轉過身,竟然看到那個倔強的女人還在跟著自己!
隻是此時她正靠在牆邊,費力地想要把腫脹的小腿從地麵上挪動一下,卻因為長時間的站立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不要命了?”
陸宴殊皺著眉大步走過去,語氣雖然生硬,動作卻很誠實。
他直接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捲起她的褲管。
原本纏好的紗布又滲出了血跡,紅得刺眼。
“剛給你縫好,你就想把它作廢?”陸宴殊抬頭,眼底帶著一絲怒意。
“你是攝影師,不是鐵人!工作不是這樣做的!”
蘇清璃垂眸看著蹲在自己腳邊的男人。
忽然一笑!
“冇辦法,有些畫麵,錯過了就不會再有。”蘇清璃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很堅定。
“陸醫生,你也一樣。有些生命,你不救,可能就再也救不回了。”
陸宴殊的手頓了一下。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深沉地注視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打量這個女人。
不是作為傷員,也不是作為麻煩的媒體人,而是一個擁有著同樣堅韌靈魂的......同類。
“跟我過來,我幫你處理一下傷口,十分鐘後,有一台取彈片的手術。”
陸宴殊扔下這句話,轉身走向處理室!
接下來的幾天,戰地醫院的人發現了一件怪事。
那個素來以冷麪閻王著稱,除了工作對誰都愛答不理的陸醫生,身後多了一條小尾巴。
蘇清璃的腿傷稍微好轉了一些,雖然還要拄著拐,但行動靈活了不少。
而楚初,更是恨不得拿著大喇叭滿世界宣揚自己師父的好。
午餐時間,醫院後院的空地上。
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冇什麼味道的土豆泥和罐頭。
“陸醫生,您是不知道,我師父以前有多拚!”
楚初嘴裡塞著麪包,一邊給蘇清璃遞水,一邊對著對麵的陸宴殊手舞足蹈。
“去年為了拍藏羚羊遷徙,她在無人區的雪窩子裡趴了整整三天!那時候氣溫零下二十度,我都要凍哭了,師父愣是一聲冇吭!”
陸宴殊拿著勺子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掃過蘇清璃那張淡然的臉。
“是嗎?”他淡淡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肯搭話,就已經是破天荒了。
“那當然!”楚初越說越來勁,像是獻寶一樣。
“還有前年,在貧民窟拍緝毒,被人拿槍指著頭,那一遝錢都甩臉上了讓刪照片,我師父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把記憶體卡吞肚子裡了!她說,照片就是證據,死也不能交!”
“咳咳......”
蘇清璃被嗆了一下,這誇張的劇情到底是誰教她的!
她無奈地瞪了自家小徒弟一眼:“吃你的飯,哪有那麼誇張。”
“吞了記憶體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