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時間後,兩人結束,又一起洗了個澡。
衛生間內熱氣氤氳。
鍾晴踢起淩霄亮堆在角落的衣服,抬腿展示在他的麵前,問道:
“你平時在家不洗衣服的嗎?”
淩霄亮很是驚訝,說道:“我在家都是媽媽洗的。”
鍾晴:“……”
她不能理解,但也知道目前大多數的母親都是對待自己的孩子——尤其、特別是兒子——千依百順,恨不得將他們當成眼珠子疼惜。
畢竟這兒子就是她們的“戰功”。
如果說之前鍾晴是對自己異性戀身份感到絕望的話,那聽完淩霄亮的一番話之後,她對於自己異性戀的身份就是感到痛恨了。
這意味著,她一旦和某位男性陷入婚姻,她大概率也會在家庭中成為這樣的角色。
這種巨大的社會慣性雖然正在慢慢改變,但並非一朝一夕能夠完成。
“你要知道。”鍾晴冷下臉,麵無表情地看著淩霄亮,說道,“我不是你的媽媽。”
她以後會有自己孩子去寵愛,而不是要把自己全部的愛都交給本來就得到了很多愛的淩霄亮。
淩霄亮看出鍾晴心情不虞,也知道他們現在戀愛關係,便乖乖地拿起她踢在腳背上的衣物,說道:
“那我等下就去洗。”
他是知道衣服是要洗的。
鍾晴對於這種兩性之間掩蓋在“愛情”虛妄表相下,暗暗流動的權力博弈感到十分厭煩。
她在學生時期要和千軍萬馬的考生鬥,在職場要和資本家鬥,在戀愛關係裏也要鬥。
“鬥爭”二字似乎貫穿她的全部人生。
一旦她有所鬆懈,想要找個安樂窩裏躺平,就會有噁心人的事件發生,來告訴她:
你到底在幻想些什麼?上學的時候看文學裏的愛情看壞了腦子嗎?趕緊認清現實吧!
該死的。
鍾晴嘆了口氣,在心裏咒罵道。
這些都該死的。
她看著淩霄亮擦乾身上的水,提著濕透的臟衣服從衛生間出去,走向陽台。
地上滴滴答答一片水漬。
不過好在,她現在可以選擇不走入那條看似溫暖的道路。
全身**地洗衣服總歸是傷風敗俗,而她給淩霄亮新買的那些衣物洗完烘乾還需要一段時間。
鍾晴從衣櫃裏找了一件她的珊瑚絨居家睡袍,給淩霄亮穿上。
睡袍是白雪公主款,她當時買的時候是想套在居家服外麵的,所以買的大號,穿在淩霄亮身上剛剛夠。
淩霄亮洗完衣服擰乾水,用衣架晾在陽台上。
那邊鍾晴已經點好燒烤外賣。
她從醫院檢查回來之後,已經恢復了晚飯的習慣,雖然還是會在進食的時候下意識地計算卡路裡,但也比之前完全不吃要好上一些。
淩霄亮中午吃完飯之後,又是比賽,又是賣力的,已經飢腸轆轆,看見燒烤外賣立刻大快朵頤了起來。
鍾晴挑選著吃了一些肉串、烤麵包和烤蔬菜之後就不再吃了。
她的體重已經比之前增加了一些,雖然她知道這是正常現象,也是必然會產生的現象,但這依舊引發了她的焦慮。
“姐姐你這就不吃了嗎?”淩霄亮問道。
鍾晴神色疲倦地點點頭,支著手臂撐頭,靠在沙發上說道:
“嗯,我吃飽了,你今天辛苦了,你多吃一點。”
“好吧。”
最後,絕大部分的燒烤都進了淩霄亮的肚子。
吃完燒烤屋子裏味道有些大,這回淩霄亮學乖了,加上現在天色已晚,鍾晴一位女性下樓不安全,於是他主動提議去丟垃圾。
鍾晴自然是同意。
隨著門輕輕的關閉,鍾晴心中頓時感到一陣輕鬆,乾脆閉上眼睛仰頭躺在沙發上,享受這難得的消停。
為什麼就不能有一個百分百合她心意的男人出現呢?
淩霄亮回來的很快,因為他穿著不合身的珊瑚絨睡裙很是害羞,好在路上沒有遇見其他人,不然肯定會被當成變態。
他回來之後見烘乾機裡的衣服已經烘乾好了,便自己拿出來穿。
睡衣外麵還是罩著那件睡袍,緊貼著鍾晴在沙發上坐下。
“你幹嘛?”鍾晴問他,“不是衣服都烘乾好了嗎?”
淩霄亮扭扭捏捏,說道:“我冷,而且這衣服上有姐姐的味道。”
其實沒有。
鍾晴心想:這件衣服她今年一次都沒拿出來穿過,還能聞到“她的味道”那可真是見鬼了。
“那是樟腦丸的味道。”鍾晴說,“你不會聞中毒了吧?”
淩霄亮無語凝噎。
他決定繞過這個話題,從羽絨服口袋裏掏出那塊籃球比賽FMVP的獎牌,對鍾晴說:
“姐姐,我們拍個合照吧?我們都沒有合照在。”
鍾晴本意是不想拍的,但看見淩霄亮期待的眼神,又想起他倆現在的身份,思考了一會便說:
“可以,但是你要開美顏。”
反正她也不是大明星,有個年輕的前男友也不是什麼汙點。
從社會地位上來說,她是一個雙非畢業的二十七歲普通社畜;而淩霄亮是二十一歲帥氣名校大學生。
很難說他們兩個人誰在吃虧。
鍾晴相信,如果這段情事傳送到網路上,肯定會有許多人說她不知好歹,並且認為她是佔了大便宜。
那至少,讓她被罵的時候臉還是漂亮的吧。
“包開的。”淩霄亮拿出手機,點開軟體商店,說道,“那我先來下載一個美顏相機。”
鍾晴笑了一下。
美顏相機下好,淩霄亮遞到她麵前,讓她調整美顏引數。
一切準備就緒,淩霄亮把獎牌掛在鍾晴脖子上。
“這不是你的FMVP獎牌嗎?”鍾晴驚訝地問道。
淩霄亮神色認真地說:“榮譽是屬於姐姐的。”
鍾晴扯了扯嘴角。
淩霄亮把手機高高舉起,兩人頭湊到一起,在那方小小的方框中拍下了第一張屬於他們的合照。
不論他們內心是何種情緒,但在相機裡還是微笑著的,從外麵來看是一對非常恩愛的姐弟戀情侶。
淩霄亮手速飛快地將這張照片設定成手機屏保和桌布,舉起手機在鍾晴麵前邀功般晃悠。
鍾晴默默笑著,心中卻突然湧起一股即將分別的惆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