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晴的話音剛落,孫京墨就流出了眼淚。
他一點兒也沒忘,所以能夠看出來鍾晴的改變。那種深藏在她平靜表麵下暗藏的疲憊和警惕。
一開始的鐘晴對於這個世界是沒有這麼多警惕感的。
孫京墨要帶把她從酒吧裏帶走,她就跟著走了;孫京墨邀請她去他家過年,她也就一起去了。
那時候的鐘晴雖然偶爾有意誌搖擺的時刻,但確實是在百分百信任孫京墨的。
雖然她在網路上學習過許多獨居女性的保命準則,但在事情真實發生在自己身上之前,那些提醒總是像隔著一層紗似的,很不真切。
現在鍾晴是徹底老實了。
她已經沒有精力和孫京墨繼續玩那些“恨海情天”的把戲,她隻想過平靜的、沒有任何波瀾的生活。
就像現在,鍾晴看著孫京墨在她眼前哭的梨花帶雨、楚楚可憐,還有心思拿起保溫壺喝一口冰水。
反正到時候哭脫水的又不是她。鍾晴心想。
一口冰水下肚,又撫慰了她煩躁的心。
眼見著孫京墨似乎還要哭一會兒,鍾晴蓋上壺蓋,站起身說道:“那我就先走了,孫醫生。”
孫京墨晶瑩的淚珠不斷地砸在地板上,連同他的心情一起摔個粉碎。
鍾晴麵無表情地路過了他。
然後就被孫京墨抓住了手腕。
鍾晴微微側頭,居高臨下的垂眼看向孫京墨。
“你懲罰我吧,小晴。”孫京墨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說話語氣都斷斷續續的,“對我做什麼都可以,我都接受。”
“我為什麼要懲罰你?”鍾晴麵無表情地反問,“我都說我已經原諒你了。”
而且她要怎麼懲罰他?
是把他打一頓?還是罰他把他賺到的錢全部都交給她?或者說罰他也被她關起來,與世隔絕,隻能見到她一個人?
那對孫京墨來說是懲罰嗎?
“別原諒我。”孫京墨用雙手抓住鍾晴的手,將其放在嘴前,如同祈禱一般哀聲祈求道。
晶瑩的淚珠從他的眼眶中不斷流出,順著他完美的臉龐滑落,然後在地上砸個粉碎。
孫京墨已經哭得看不清鍾晴的臉,眼前隻剩下模糊的色塊,但他卻不敢去擦,生怕自己一鬆手,鍾晴就要離他而去了。
為什麼說上帝用男人的肋骨造就了女人?孫京墨覺得明明他纔是鍾晴的肋骨。
鍾晴少了一根肋骨還能活。可他離開了鍾晴,就隻能變成一根沒有生命力爛骨頭。
孫京墨覺得自己已經不是精神上的愧疚,愛情這種東西還是太高階了。
他分明是作為一隻哺乳動物正在進行最基礎的求生,他的生命都在抽離,而他要活下去。
“別原諒我。”
孫京墨一邊喃喃著,一邊用嘴唇去吻鍾晴的手背。
“懲罰我。”
“傷害我。”
“恨我。”
“愛我。”
“別離開我。”
可憐的他,到底該怎麼活?
溫熱的淚珠不停地砸在鍾晴的手背上,流進她的掌心,有點粘。
鍾晴嘆了口氣,好在她麵對這種事情已經有了些許經驗。她伸出拇指,輕輕擦去孫京墨臉龐上的淚珠。
“你可以哭,京墨。”鍾晴輕聲安慰他,“先把情緒宣洩出來,沒事的,京墨。”
說著,她向孫京墨走了幾步,讓他把臉貼在了自己的小腹上,用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孫京墨漸漸止住了眼淚,隻剩下因為大哭而停不下來的抽噎。
他閉上眼睛,用側臉感受鍾晴薄薄衣衫下的溫熱體溫,一手還抓著鍾晴的手,一手已經攬住了她的腰,一副不會讓她離開的模樣。
鍾晴還在拍著孫京墨的後背,對著已經在樓梯口露出腦袋並且麵色不善的陸雲驍,輕輕搖了搖頭。
陸雲驍見兩人聊天太久,實在是等不及了才悄摸摸上來看一眼,沒想到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他腮幫子緊繃,恨不得咬碎自己的一口牙齒。
天知道陸雲驍現在有多想去把孫京墨從鍾晴身上撕下來。
長得漂亮了不起嗎?
會哭又很了不起嗎?
隻會利用女人同情心的壞男人!
真是太壞了!
陸雲驍隻看了一會兒,最後實在是受不了了,便草草轉身下樓離開。
鍾晴抿起嘴唇,心想:得,又得哄一個。
陸雲驍這回氣得都沒去樓梯口守著,反而是去了前台坐下。即使他深深呼吸,心中那股悶氣卻一直舒不出來,堵在胸口,像塊石頭似的。
萬一鍾晴真的喜歡那一款該怎麼辦?
陸雲驍看著黑屏電腦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他雖然麵板白,但一直走得都是硬漢做派,就算是流血縫針都沒流過一滴淚。
陸雲驍對著螢幕做了個哭相,醜的他當場恢復了正常,麵無表情地端坐著,如同一尊佛像似的。
隻是眼睛一直盯著樓梯口。
他真要在門口貼一張“孫京墨與狗不得入內”地告示了。
過了好一會兒,鍾晴才帶著雙目通紅的孫京墨下樓。孫京墨還牽著她的衣角,一副十分溫馴的模樣。
陸雲驍死死地看著兩人。
鍾晴帶著孫京墨走到前台,把杯子放在了桌子上,回頭說道:“孫醫生今天也累了,還是快回去休息吧。”
也不知道鍾晴和他說了什麼,孫京墨這回倒是乖乖地點了點頭,說道:“好,小晴你也早點休息。身體不適的話要來醫院找我。”
“嗯,我知道的。”鍾晴點了下頭。
陸雲驍差點氣炸了:怎麼還當著他麵約下一次見麵呢?
他當即就把鍾晴的衣角從孫京墨手裏搶走,把鍾晴拖到自己身邊死死摟住,警惕地對孫京墨說道:
“還不快走?”
孫京墨沒多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陸雲驍,又向鍾晴道了別,然後才離開了健身房。
陸雲驍見人已經走了,湊到鍾晴耳邊,咬牙切齒地說道:
“給我一個解釋?”
鍾晴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