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晴第二天被鬧鐘叫起床的時候，陸雲驍依舊是已經離開。
他一向起的早，鍾晴也習慣了這點。
起床第一件事是檢視手機。孫京墨已經回復了她有關地址的資訊，並且給鍾晴的銀行卡裡轉了錢。
鍾晴看他的回復訊息時間，是她發完“不想見他”後的半個小時。
轉賬金額特別巨大，達到了二百萬。除了把她上迴轉過去的錢又轉回來了，還多給了她十幾萬。
【京墨：是我唐突了，小晴。你別生氣，等你想見我的時候再和我說好嗎？我會一直等你的。】
孫京墨的回復倒是人模人樣，隻是這沉默的半個小時裏他到底經歷了怎樣的情緒崩潰，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鍾晴也懶得管他。
她死氣沉沉地換好衣服、化妝，然後拎著陸雲驍給她準備的早飯、檔案和快遞出了門。
鍾晴依舊選擇乘坐地鐵。
地鐵上人擠人又搖搖晃晃。
鍾晴沒搶到座位，隻能無力地靠在金屬欄杆上，把自己的身體完全丟給這在城市中竄梭不息的鋼鐵巨獸，讓它帶她去到公司。
她突然想到網路上的一句詩：地鐵，城市的大腸；打工人，大腸裡的糞便。
地鐵到站，好聽的女聲開始用中英文播報站點資訊。
鍾晴聽見是自己的站點，連忙擠過人群，拎著東西，向門口艱難走去。
“不好意思，麻煩讓一讓。”
“麻煩讓一讓，我到站了，謝謝。”
“請讓一下，謝謝。”
請求的話說了好幾遍，鍾晴終於擠到了門口。踏出地鐵門的那一刻，一股被排泄出來的暢快感油然而生。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後用手捋平服裝上的褶皺，隨後向著地鐵口走去。
到達公司樓下，鍾晴發現沈文玥竟然也一臉死相地出現在寫字樓門口。
她驚訝地問道：“文玥，你怎麼來的這麼早？”
沈文玥聽見鍾晴的聲音，立刻回頭張望了一下，看見身後的鐘晴，突然大叫一聲：“晴姐，你終於回來了！”
然後兩眼淚汪汪地衝過來抓住了鍾晴的手。
鍾晴被嚇了一跳，說道：“見到我這麼激動啊。”
“你都不知道。”沈文玥抹起眼角不存在的淚水，趴在鍾晴懷裏說道，“你不在的這兩天，我和小李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
寫字樓門口人多眼雜，鍾晴隻能攬住沈文玥的肩膀，帶著她向員工電梯走去。
“到底怎麼了？”鍾晴問道。
沈文玥吸了吸鼻子，情緒低落地說道：：“這不是晴姐你休假嗎？但老闆卻來上班了，他每天早上都要喝咖啡，這個泡咖啡的活計就落在了我和小李身上。”
到目前為止一切正常，鍾晴按下了電梯按鈕，又道：“嗯，然後呢？”
“然後老闆覺得我們兩個人泡的不對味，導致我們兩個至少泡了十次！”沈文玥控訴道，，“這兩天都是這樣。但老闆又不說我們哪兒泡的不對勁，我和小李也沒那個本事品鑒咖啡。後麵還是因為他的咖啡豆太貴，這才放過了我們。”
鍾晴：“……”
她是聽出來了，霍安坤在發瘋呢。
“還好晴姐你回來了。”沈文玥抱住鍾晴的腰，“我真覺得我再泡下去，我以後見到咖啡都要反胃了。”
職場上最怕的就是這種需要不停返工的簡單工作，看似輕鬆，但極度消磨人的意誌。
而且老闆的需求隻藏在他的內心深處，不可言傳，是一種虛無縹緲感覺，既考驗員工與老闆之間的默契，又考驗員工抽絲剝繭的偵探能力。
“你們怎麼不發訊息給我？”鍾晴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可以和你們打視訊泡啊。”
“因為你在休息，我們就沒發。”沈文玥說，“你陪老闆出差一個月已經很辛苦了，好不容易有休息時間，我們不想拿工作上的事情打擾你。”
“哈哈，那還真是多謝你們了。”鍾晴聽完心裏暖暖的，忍不住笑了起來，“不過今天我回來了，一定能泡出讓老闆滿意的咖啡的。”
沈文玥神色嚴肅，向著鍾晴敬了一個禮：“咖啡主理人歸位！忠！誠！”
還好此時時間尚早，電梯裏隻有她們兩個人，所以她們的行為沒有被其他人知道。
電梯很快來到“耀創”的行政層。鍾晴和沈文玥嘻嘻哈哈地走向助理室。
鍾晴把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放在自己工位上，然後把沈文玥和李錦年想要的商品交給他們。
“謝謝晴姐。”
沈文玥把兩份都接過來，然後將李錦年的那一份放在他的工位。
“多少錢？我轉給你。”
“等下吧。”鍾晴擺擺手，邊說邊走進茶水室，“先給老闆泡咖啡。”
沈文玥湊過去，說道：“我能在旁邊看嗎，晴姐？”
她好歹是個“211”大學畢業的正經大學生，在這種小事上被接二連三的否定，實在是傷她的自尊心。
人在職場上可以為了摸魚而藏拙，但真有事要頂上的時候，可不能不行。
“當然可以啊。”鍾晴溫和地看著沈文玥說道。
要是擱以前，她還會害怕自己泡咖啡的絕活被學去，那她的不可替代性會大大下降。
但現在，鍾晴已經不想幹了，所以她更需要培養沈文玥和李錦年的能力。
這樣到她離開時，可以有人快速接手她的所有工作。
鍾晴在茶水間裏手把手教沈文玥泡出霍安坤想喝的咖啡。沒過一會兒，李錦年也來了。
雖然經過一天休息，但他神情還保留著緊張獃滯，顯然也是被霍安坤折磨壞了。
“晴姐，你終於回來了！”李錦年一看見鍾晴，就大聲地喊道。
這可是他工作這麼久以來，第一次語氣這麼激動。
鍾晴驚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你也被咖啡折磨了？”
“不止。”李錦年神情痛苦，閉了閉眼睛，“我都怕我再在老闆眼前晃悠，他都要把我開除了。”
俗話說“做多錯多”，他作為一個男生，肯定比沈文玥更好和霍安坤接觸。
但不管他有多麼小心翼翼，霍安坤還是對他的工作有不滿的地方。
說到底，“耀創”已經不像剛成立時那樣包容，而霍安坤也沒有耐心等待任何人成長。
除非是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