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錦年拿上公司給配的外勤車鑰匙,懷揣著既期待又擔憂的心情,神色複雜地走出助理辦公室。
這時候,後勤部門也給鍾晴發來訊息說檔案已經列印好了,鍾晴回了一下訊息,然後讓沈文玥去後勤部取。
賈文萍作為實習助理的工資本來就沒有正式員工那麼多,所以一般有活,鍾晴都是讓正式工幹了,隻有在正式工忙不開的時候,才會讓實習生上。
沈文玥正好坐在電腦前麵久了,想要活動一下,立刻屁顛屁顛地去取資料。
辦公室中隻剩下鍾晴與賈文萍兩個人。
鍾晴本想在網上查查精子庫的資訊,賈文萍卻又突然站到了她的工位前,小聲地對她說道:“晴姐,我能和你聊一下嗎?”
“你想聊什麼呢?”鍾晴奇怪地看著她。
賈文萍向門口張望了一下,似乎在確認不會有人進來,猶豫再三還是開口說道:“我昨天把咖啡不小心澆在了霍老闆的身上。”
鍾晴想起那辦公桌邊緣到霍安坤辦公區域的距離,差點就要把“是故意的還是不小心”問出口。
她動動嘴唇,最終將那句詢問吞了下去,麵上依然維持著平靜,說道:“嗯,我知道。我早上來看見了共享助理日誌。”
賈文萍語氣一噎,顯然沒想到她已經犯了這麼大的錯誤,鍾晴還能夠無動於衷,便小心翼翼地問道:“那晴姐你不開除我嗎?”
鍾晴對這場沒營養的對話感到有些不耐煩了。
她嘆了口氣,盡量調節自己的心情,公事公辦地說道:“開除你是老闆的權力,我還沒有接到相關通知。”
“那......”
賈文萍神情委屈地咬了咬下唇,似乎對於她接下來要說的話感到難以啟齒,但是她還是柔弱地、小聲地說出口了:
“那......霍總怎麼看我?”
“......”
無關緊要的牛馬唄,還能怎麼看?
鍾晴微微眯起眼睛,突然意識到賈文萍的思想似乎已經走到一個極為危險的地方。
雖然霍安坤確實英俊帥氣、身價不凡,但他是老闆,是剝削下屬的資本家,怎麼會有人在被剝削的情況下,還能對老闆產生旖旎的心思?
況且賈文萍的簡歷十分優秀,在麵試時也是一副熱愛工作的模樣,不像是那麼容易被浮華表現迷住眼睛的人。
這算什麼?斯德哥爾摩綜合症?受虐狂?
鍾晴在心中盤算了一下賈文萍的工作時間。
因為賈文萍還沒有畢業,身份隻是實習助理,有時候還會返回學校去處理一些事務,所以她的工作時間相對自由,工作日每天下午五點鐘就下班,從來沒有加過班,有時候甚至可以早退。
從來沒有加過班?
鍾晴靈光一閃,覺得自己找到了問題的關鍵所在:原來是加班加少了,才會對老闆產生奇怪的幻想。
等正式工作起來,天天加班累到連上吊都沒力氣的時候,還會喜歡老闆?少在背後蛐蛐老闆兩句都算得上是“三好員工”了。
鍾晴理解賈文萍還在大學的象牙塔之中,霍安坤又算得上是青年才俊,年輕女生會對他充滿浪漫幻想,想要同他開啟一段羅曼蒂克史是非常正常的事。
但現實生活又不是古早言情小說,唯一能讓霸道總裁死心塌地愛上的,不是清純小白花,而是財務報表上的凈利潤。
思及此,鍾晴沒有說話,隻是對賈文萍微笑了一下。
這個笑容讓賈文萍意識到自己的問題太過曖昧,連忙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我沒有別的意思,晴姐。我......我隻是想知道我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被霍老闆開除?“
“我沒有接到老闆開除你的資訊。”鍾晴和AI一樣,又重複了一下之前的回答。
賈文萍連忙追問:“那......那老闆討厭我了嗎?”
又來?!鍾晴覺得自己陷入了什麼談話迴圈之中。
賈文萍問她會不會被開除,她說沒接到通知。賈文萍又問她是不是被討厭了,鍾晴就不再說話。賈文萍連忙道歉,又問她會不會被開除。
鍾晴對於賈文萍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態度竟然萌生出幾分敬佩。
在她看來,賈文萍犯了這麼大的錯誤,霍安坤卻還能留著她在公司做實習助理,已經是預設原諒她了。
但賈文萍好像沒能理解這個潛規則,思想耿直到容不得任何灰色的存在,非要一個確切的答案......
想到這裏,鍾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覺得賈文萍太傻,還是覺得自己已經成為職場老狗,和年輕人有巨大的代溝。
賈文萍沒看懂鍾晴的笑容,原本擔憂的神情又疊加幾分猶豫,但仍然直挺挺地站在鍾晴工位前不肯離開。
鍾晴隻能麵無表情地同她說:“我不是霍總,不能知道他的想法,但是你可以自己去問問他。”
那賈文萍又是不敢的。於是她的小臉瞬間煞白,四肢僵直,一副被欺負了的模樣站在原地。
這時,沈文玥的聲音在辦公室門口響起:
“哈哈哈,檔案來咯。”
沈文玥一推開門,就看見賈文萍站在鍾晴辦公桌麵前,她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敏銳地讀懂了辦公室中的低氣壓,還以為是鍾晴因為昨天的事情批評了賈文萍,便不敢再嬉皮笑臉的,而是神情恭敬地走過去,將檔案放在了鍾晴辦公桌上,說道:
“晴姐,你要的檔案。”說著,還動手將檔案碼的整整齊齊。
鍾晴見來活了,不由地嘆了口氣,抬眼對賈文萍說道:“我要開始工作了,你可以先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嗎?”
她盡量將語氣放得輕柔,都沒問什麼,賈文萍依舊是一副大受打擊的模樣,腳步虛浮地回到自己的工位。
沈文玥背對賈文萍,對著鍾晴擠眉弄眼,用口型說道:‘你因為昨天的事情批評她了?’
鍾晴看懂了她的唇語,立刻搖搖頭。
霍安坤都沒有發話的事情,她為什麼要越俎代庖?
‘那她幹嘛?’沈文玥一臉莫名。
鍾晴還是搖搖頭。
沈文玥思考了半天也沒思考出個所以然來,隻能帶著疑惑回到自己的工位。
鍾晴將檔案分類好,又細緻地貼上註釋標籤,這才端起這整份檔案走向霍安坤的辦公室,心中嘆了口氣,不免想道:好好的摸魚時光就這麼被浪費了。
她心中還為自己沒能摸到魚而傷心,坐在工位上的賈文萍卻一臉羨慕地看著她離開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