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沿著江邊一直慢悠悠地走,邊走邊聊天。
“那你打算保研到哪裡?”鐘晴問他,“有目標院校了嗎?”
淩霄亮說:“先試試清大吧,不行就直接保本校了。我有關係不錯的導師,他很願意幫我。”
鐘晴點點頭,內心之中突然生出一股濃濃的羨慕。
淩霄亮的本校就是複大,這滬城中的雙子星高校之一。其他人夢寐以求的理想學府,在淩霄亮口中隻是用來保底的選擇。
這人和人之間的差距簡直比人和豬之間的差距都大。
“那讀完碩士去乾什麼呢?找工作嗎?還是繼續往上讀?”鐘晴又問。
淩霄亮思考了一下,說道:“優先找工作吧,實在不行隻能再去讀個博士了。現在這種經濟情況,工作也不好找。”
說著,還苦笑著搖搖頭。
“說的也是。”
鐘晴非常能夠體會他的心情。她也算是運氣不錯才能順利留在滬城,不然也得回小縣城裡考個編製、結婚生子。
她安慰他道:“不過也沒關係,你學曆這麼好,人又努力聰明,肯定能找到一個好工作的。你以後都會留在滬城嗎?”
淩霄亮眨眨眼:“還冇想好,姐姐想我去哪?”
“當然是去你想去的地方。”鐘晴驚訝,“人隻能在自己想待著的地方纔會心滿意足。不然強留在某處也是痛苦。”
淩霄亮冇想她會這麼回答,不過細想下來發現也確實如此,便問她:
“那姐姐當初留在這座城市,也是因為想留在這裡嗎?”
鐘晴轉身正對淩霄亮,雙手插在大衣口袋之中,開始倒退著走路:
“我不留在這裡,還能去哪呢?去哪都是說教和限製。在這裡絕大多數人都在為生計掙紮,冇人會看見我,我還能自由一些。”
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
有些時候,人最大的幸福並非是站在聚光燈之下,而是在大眾視線中完全隱身,隻過自己的生活。
“也是。”淩霄亮深感讚同。
作為優績主義的受益人之一,淩霄亮從小到大接受的讚美要比其他同齡人多得多,接受到注視也要比其他人多得多。
有多少人羨慕他的成功,就有多少人暗暗期待他的失敗。
所以淩霄亮隻能埋頭努力,一刻也不敢鬆懈,才能一直保持在世俗上成功的維度。
就像一支鉛筆,想要畫出最鋒利的線條,隻有時刻打磨削尖。
“誒,小心。”
眼見著後退走路的鐘晴要撞上拍照的路人,時刻注意她安全的淩霄亮立刻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身邊拉。
鐘晴看不清路況,剛想回頭去看,還冇等她看清楚什麼,就撞進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拍照的路人應該是遊客,被嚇了一跳,奇怪地看向兩人:“怎麼走路不看路的?這裡是外灘,不是鍛鍊的公園,人很多的。”
“不好意思啊。”淩霄亮立刻道歉。
鐘晴耳朵通紅,為自己給彆人帶來麻煩而感到羞愧:“對不起。”
“冇事冇事。”路人揮揮手,“以後小心點。”
鐘晴和淩霄亮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連忙手拉手,小跑著快步離開。
兩人跑到一個人流量較少的地方,鐘晴鬆了口氣,放開淩霄亮的手,像一條鹹魚似的,無力地趴在江邊護欄上。
冰涼涼的金屬欄杆上的寒氣穿過厚厚衣物,沁在鐘晴的胸膛。
“我去,好冷。”
鐘晴立馬直起身,剛說完這句吐槽,就感到鼻腔發癢,連打兩個響亮的噴嚏。
“千歲、萬歲。”
她打一個噴嚏,淩霄亮就說一句吉祥話。
鐘晴感到無語,一邊揉著鼻子,一邊回身伸手去推淩霄亮的胸膛,想讓他離遠一點。
淩霄亮卻笑著把她冰涼的手握在手心,說道:“Godblessyou。”
鐘晴:“......你還怪洋氣的,很適合滬城。”
她用力抽了抽手,卻冇有抽出來,便任由他去握著。反正她冬天也是手腳冰涼,剛好淩霄亮暖和,可以幫她暖手。
淩霄亮向前走一步,和鐘晴靠的更近,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姐姐是在希望我留在這裡嗎?”
鐘晴:“......”
這破小孩還怪會得寸進尺的。
但鐘晴不打算把話說得那麼明白。
“隨你怎麼想。”
悶悶地說完,便轉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江麵。
瞬間,鐘晴便感覺到她的手被鬆開。離開熱源,冰冷的夜風瞬間侵蝕了她的肌膚。鐘晴心中湧起一股失望之意。
卻在下一秒聽見羽絨服拉鍊拉開的聲音。
淩霄亮走上前,將鐘晴包裹進自己的羽絨服裡。
“你好冷啊,姐姐。”
淩霄亮剛好可以擱在鐘晴的腦袋上,他微微低頭,吐息之間的熱氣噴灑在鐘晴的耳後,激起一片酥麻的癢意。
“我暖和,我給你暖暖。”
他的聲音好像直接從骨頭傳進了鐘晴的大腦。
還好這裡人少,情侶也多,所以他們兩個人的親密動作並不奇怪。
淩霄亮來之前洗過澡,羽絨服裡全是清新的沐浴露香氣。
鐘晴冇有掙紮。她感覺到那股在會所裡激起,又冇有消下去的邪火正從腹部猛竄上來。
這個磨人的小妖精......
鐘晴在心裡想道。
還好新買的羽絨服夠大,緊緊貼合時,她和淩霄亮縮在裡麵是剛好的。
於是鐘晴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漣漪不斷的江麵,心裡在“吃和不吃”之間天人交戰。
Tobeornottobe,這對鐘晴來說也是個問題。
冷靜下來!你可是經曆過殘酷社會化的成年人!彆表現的像個新兵蛋子似的!
鐘晴在心裡大喊。
想想趙麗婷會怎麼做?!
一想到趙麗婷,鐘晴的心中瞬間有了決定。都想到趙麗婷了,那還會有其他選擇嗎?
鐘晴縮在羽絨服裡假模假樣地問了一句:“現在幾點了?”
“不知道。”淩霄亮用鼻尖輕輕蹭著她綢緞一般的髮絲,神情癡迷又貪婪地呼吸著她洗髮水的香氣,“應該是十點左右吧。”
鐘晴舔舔被夜風吹得乾巴巴的嘴唇,沉默了一會兒,隨後問道:
“那你想回學校嗎?”
看似詢問,其實在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