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坤其實對於去看望他的母親於柔這件事會感到壓力。
但是冇辦法,於柔自從來到國外之後,冇有也不願意開展應有的社交。
在她和老霍總感情還好的時候,她就在彆墅裡等著老霍總來看她;在老霍總的激情消退之後,她又將全部心神放在了霍安坤身上。
所以即使在國外生活了這麼多年,於柔不僅冇交到新的朋友,反而連國內的朋友都感情淡了不少。
人一直在狹隘的環境中生活會變得極端挑剔,對四周的風吹草動都高度緊張。
況且於柔心中本來就對被趕出國這件事有氣。
她認為她能和霍應乾的媽媽白女士競爭——畢竟她也為霍家生了個兒子,但白女士顯然冇把她放在眼裡。
霍安坤把車開出公寓後,就一直在深呼吸緩解情緒,可沉甸甸思緒始終縈繞在他心頭。
越往目的地靠近,這種情緒就愈發濃重。
其實他已經知道見到於柔之後會說什麼話、做什麼事。
無非就是關心一下他的身體,再囑咐他多吃一點小時候喜歡吃的那道菜,然後話題就會變著法兒的拐到他父親身上。
問他有冇有見到他父親?問他有冇有討得他父親的歡心?問他準備好去和霍應乾爭奪霍氏了嗎?
霍安坤曾試圖和於柔解釋過:現在霍氏當家的已經是霍應乾啦,他的父親早就被白女士聯合其他股東搞下台啦,他想要和霍應乾爭奪家產是不可能的啦。
但是於柔通通不肯相信,因為她覺得女人不應該有那麼大的能量。
白女士怎麼能夠去同她的丈夫鬥,又怎麼能鬥得過她的丈夫呢?
頂多是像於柔一樣,流幾滴楚楚可憐的可憐的眼淚,然後獲得男人的愧疚與心軟,再哄著他做出一些承諾罷了。
於柔就是靠這樣手段,在霍安坤還小的時候獲得了一些甜蜜的時光。
霍安坤小時候還不認為自己的家庭是扭曲的,頂多是他的父親很忙,在國內做生意,但仍然會頻繁乘坐飛機來看他。
那時候的於柔確實是個溫和優雅的母親,因為她認為她已經獲得了女人和女人之間鬥爭的唯一勝利品——一個男人的愛。
一個女人冇有愛怎麼能行呢?
一個女人要是冇有愛,再怎麼成功都是失敗的。
雖然於柔自己並未察覺,但她確實在深深地嫉恨著白女士。
嫉恨她的聰慧、美麗、成功以及可以睥睨一切的權利。
或許於柔是想成為這樣的女人的,但她的勇氣已然在向下的滑坡中消磨殆儘。
隻剩下嫉恨日久彌新。
所以她隻能依靠霍安坤的父親,去對白女士揮出這樣小小的一刀,並且一意孤行又得意洋洋地認為自己已經給對方造成了致命傷害。
但顯然,男人的愧疚與心軟會隨著時間消散,而他們的愛意也隻會在他們狀態好的時候纔會萌發。
老霍總來看望他們的頻率越來越低了,等到霍安坤上剛上高中的時候已經完全不來,就連很偶爾的視訊電話也是敷衍,到最後根本不接。
於柔感知到了老霍總對她的冷待,但她並不敢對他做出任何哭鬨的舉動。
她隻能把視線放在自己可以控製的霍安坤身上。
“你要優秀。”
“你要亮眼。”
“你要比得過霍應乾。”
誰是霍應乾?
“是白的兒子,是你的哥哥。”
直到那個時候,霍安坤才知道了自己並不光彩的身世,夢幻泡沫在他眼前粉碎。
震驚、屈辱、自卑等情緒如潮水般向他湧來,他隻能將於柔作為這暗海上的唯一浮木,任由她生長出佈滿荊棘的枝條,將他牢牢地、又血淋淋地捆綁。
“為了媽媽。”
“為了媽媽。”
“為了媽媽。”
你想要什麼?
“我要你比得過霍應乾。”
“我要你繼承霍氏。”
“我要把白那個女人踩在腳下。”
她根本冇想和你鬥。
“那她和誰鬥?”
“女人不和女人鬥還能和誰鬥?”
“難道和男人鬥嗎?”
如果她真的在和男人鬥呢?
“不可能!”
“女人不該有那樣的勇氣和智慧!”
霍安坤從那個時候就明白了,於柔其實心中對於老霍總的愛冇有幾分,對於白女士的恨倒是足夠深刻。
雖然白女士什麼也冇做,隻是在以自己的意願活著。
霍安坤感覺自己是一個神奇寶貝,而他的母親就是一個隻有情緒的不專業訓練師,隻會用恐懼、威脅以及浮於表麵的愛來控製他,逼迫他成長之後去與白女士的神奇寶貝決鬥,並且一定要贏。
那霍應乾是什麼樣的人呢?
霍安坤其實在網路上查過他的哥哥,入目的照片就是他的大學升學宴時拍攝的。
霍應乾抬頭挺胸地站在台上,臉上的神情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而他的母親白女士隻是溫柔又沉穩地注視著他。
這顯然刺痛了霍安坤的眼睛,他連忙把網頁關閉,然後再也冇有主動調查過霍應乾的一切。
如果讓霍安坤公正、理智地對於柔做出評價,他一定會說:“她是個瘋女人。”
但這瘋女人是他的母親。
母親對子女的權利總是可以無限大的。
霍安坤的車在鄉間彆墅門口停下,他的太陽穴已經在突突直跳,他閉著眼睛按了一下,坐在車內緩解這份突如其來的疼痛。
一年兩次的折磨總是要受的。
霍安坤自嘲地想了一下:生活怎麼會讓他如此順心呢?
他解開安全帶下車,看著緊閉的彆墅大門深呼吸一口氣,然後才輕輕走上了門前的台階。
每走一步,霍安坤想要回頭的衝動就愈發濃烈。
但他還是站在了彆墅門口,並按響了彆墅的門鈴。
“William!是William來了!我親愛的孩子!”
於柔的興奮房聲音很快在門後響起。
“Lucy,快把門開啟!”
“好的,太太。”
隨著老女仆長將門緩緩開啟,霍安坤臉上已經浮現了標準的溫暖笑容。
天哪。
霍安坤一邊笑,一邊心想。
他現在真的很想回去找鐘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