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亮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他預想中的開門並冇有發生。他懷疑是自己敲門聲太小,又鼓足勇氣上前一步把門敲響。
但這回他冇有快速後退,而是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聽到裡麵傳來慢悠悠的腳步聲,這才退回原來的位置。
淩霄亮開始心率狂飆,手上的運動手錶已經在震動警告,他隻能通過深呼吸來調整自己。
但收效甚微,他的心臟還是不受控製的越跳越快。
房內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淩霄亮心中卻陡然湧起一股想要逃跑的衝動。
說到底,他來到這裡都隻是他的一廂情願,鐘晴真的會想看見他嗎?看見他又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
驚訝?喜悅?懷念?還是嫌棄和厭煩?
淩霄亮腦中閃過鐘晴神情嫌惡的臉,覺得自己肯定會當場暈倒在地。
那鐘晴再怎麼不想見他,也會出於人道主義把他帶回家中照顧。這樣想來說不定是個更好的主意。
這邊淩霄亮還在思考自己應該以何種方式倒下去,才能讓一個血氣方剛的男大學生顯現出“我見猶憐”的柔弱。
那邊的防盜門已經無情的傳出掰動門鎖的聲音。
下一秒,門就開啟了。
淩霄亮心已經跳到嗓子眼,人還冇有看清,首先脫口而出:“姐......”
"請問你找誰?"
是一道粗獷的男聲。
來開門的是一個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身型健壯、麵板粗糙,外貌絕對說不上帥氣,是與他完全不同的型別。
此刻,淩霄亮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而那聲冇有說出的稱呼,像塊堅硬的小石頭似的卡在他的喉嚨,磨出一股頓頓的、長久的痛感,讓他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你找誰?”那個男人已經有些不耐煩了,“是送外賣的嗎?我們冇點外賣。”
他看淩霄亮手上還拿著騎行頭盔,便以為他是外賣小哥。
在男人不耐的目光之下,淩霄亮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神誌。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低沉地說道:“我想找下這家的女......女主人。”
“女主人?”男人看向淩霄亮的目光瞬間從不耐煩變成了疑惑,“你找我老婆乾什麼?”
老婆?淩霄亮心臟一縮。
這纔多久,他們就領證結婚了?論外貌、身材、能力,他到底什麼地方比不上這個男人?
淩霄亮神情堅定地點點頭:“我有點問題想問她。”
男人將淩霄亮全身上下打量了一個仔細,發現這人打扮的青春靚麗,麵容也很年輕,就遲遲冇有開口叫自己妻子過來。
這年輕男的,不會是來詐騙犯專門為他老婆設計的“殺豬盤”吧?
男人覺得自己想清楚了其中關竅,立刻揮手說:“不見,你走吧。我們夫妻倆就是來滬城臭打工的,冇什麼錢。”
說著,就要把門關上。
淩霄亮立刻伸手去阻止:“誒,等一下。”
丈夫在門口長久的停留終於引起了家中女主人的注意,她一邊說著“誰啊,怎麼在門口那麼久”,一邊走了過來。
一箇中年女人出現在男人身後,上下打量了一番淩霄亮,神情戒備地問道:
“你是誰?”
淩霄亮看著眼前這個完全陌生的女人,想要阻止門關上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老婆,他說是來找你的。”男人對女人說道。
“找我?”女人驚訝地挑起眉毛,“我根本不認識他啊。”
夫妻兩個簡短交流完畢,就一致看向淩霄亮。
那兩張因為長時間共同生活而變得相似的臉一同麵向這個突如其來的奇怪打擾者。
“你是他老婆?”淩霄亮也驚訝道。
“屁話。”男人介麵,“這不是我老婆,還能是你老婆嗎?我們都結婚十幾年了。”
女人輕輕捶了自己丈夫胸口一拳,似乎在責怪他把兩人的感情生活拿到外人麵前說。
她冷臉看向淩霄亮,不耐煩地問道:“你到底找我什麼事啊?”
“我......我要找的不是你。”淩霄亮結結巴巴地開口,“我要找的是另外一個女人。”
“誒!”男人伸手指著淩霄亮的鼻子,“你胡說什麼呢?這家裡就我老婆一個女人!趕緊給我走,你在這裡唧唧歪歪的,小心我揍你!”
說著,就做出來一個佯裝動手的舉動。
“誒,你先彆急。”女人對於情感這種事情總是更敏銳,她拉住男人的手,看向淩霄亮說道,“你要找的是上一任租客吧。”
她在租房的時候,聽房東提過一嘴,說上一任租客是個禮貌、愛乾淨的好女人。因為新買了電車,但捨不得出錢裝充電樁而選擇搬家。
淩霄亮點頭如搗蒜:“對的,對的。”
“那我們就不知道了。”女人說,“我們是年後搬進來的,但那個女人好像年前就搬走了。”
“那你知道她搬去哪裡了嗎?”淩霄亮接著追問。
“不知道。”女人搖頭說,“這我們從哪裡知道?”
男人也咂摸過味道,揮手說道,“行了,快走吧,這裡冇你想找的人。”
說完,就帶著自己的老婆返回屋內,並把門重重關上。
隻留下淩霄亮一人站在門口,整個人如遭晴天霹靂一般,艱難地接收著這個資訊。
鐘晴搬家了。
那滬城這麼大,常住人口這麼多,他又該去哪裡找到她呢?
說不定她都離開滬城了。
這在滬城的年輕人中很是常見,在這座城市幻夢一般的現代化之下,是難以紮根的冷酷現實。
一想到鐘晴和他會就此湮冇在人海之中,可能永遠無法再次相遇,淩霄亮就又想流下眼淚。
此時天已經半黑,他渾渾噩噩地騎著自行車回到宿舍。
室友們正在開黑,看見他非常驚訝,紛紛問道:“誒,亮子,你咋回來了?”
“對啊,我們還以為你今天不會回來了呢。”
淩霄亮模棱兩可地回答了一嘴,說道:“嗯,我明天還要上早八呢,所以就回來了。”
“這樣啊。”
早八確實對大學生來說非常重要。
淩霄亮不想多聊,找了個藉口:“我太累了,先去洗澡,等下你們打遊戲小點聲音啊。”
室友一聽他累了,又露出壞笑:“懂你意思,懂你意思。”
淩霄亮從衣櫃中拿出自己的睡衣,準備進到洗浴間中。
“誒,對了,亮子。”一名室友叫住他,“輔導員今天下午在春招群裡發了一條‘耀創’的實習生招聘資訊,我們都想去試試,你要不要去?”
“耀創”可是現在最熱門的科技公司了,對實習生要求很高。
好在他們都是名牌大學生,簡曆初篩這一關肯定能過。
“可以啊。”
淩霄亮無心在此,隨口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