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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鷲二號主艦,指揮艙內落針可聞,隻有通風管道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禿鷲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死盯全息螢幕。六個代表登陸艙的光點,已經蠻橫地切入了莽荒三號星的大氣層。
“停下廣角掃射!把‘天狼星’輸出拉到極限,收束焦距!定點鑽透烏龜殼!但是注意不要用力過猛,把裡麵的人都烤糊了。我們的目標是把裡麵的貨劫出來,其它人格殺勿論。”
武器官直嚥唾沫,雙手發著抖推高功率滑竿。
太空中,原本散漫成一片紅光的鐳射束驟然收縮,凝聚成一根細若遊絲卻亮得刺目的血色長矛,直直紮向地麵的能量護盾最高點。
“二隊登陸完畢。”通訊頻道裡傳出沙啞的男聲,“隊長‘狂犬’帶隊,正向目標推進。鐳射乾擾到位,護盾表麵張力快見底了。”
地麵。
六聲沉悶的巨響連成一片。堅硬的泥土地被生生砸出六個隕石坑,焦土翻卷,熱浪逼人。
艙門彈開,六台身高超過兩米的重灌機甲戰士邁出陰影。黑色的高分子合金裝甲在火光中泛著冷硬的光澤,肩部掛載的等離子切割器發出令人牙酸的嗡鳴。
帶隊的狂犬抬起機械臂,戰術頭盔的護目鏡閃過一連串淡藍色的資料流。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穹。那道刺目的鐳射正持續燒穿護盾的一點,能量罩在這個區域已經薄得像一層紙,劈裡啪啦的火花瘋狂向內迸濺。
“準備強行破拆。三分鐘清場。”狂犬端起重型粒子炮,準星直接鎖死了地窖的入口。
就在這時,他護目鏡的邊緣猛地彈出一排血紅色的警告框。
【檢測到越級許可權——異常頻段高能訊號源接入】
狂犬眉頭一皺,視線順著讀數上移。
在護盾內壁的最頂端,靠近鐳射灼燒點的位置,一個市麵上最廉價的二手直播眼正懸浮在那裡。球體前端,一盞紅色的指示燈正以平穩的頻率閃爍著。
普通直播眼冇什麼可怕的。
但狂犬戰術掃描器給出的底層反饋,卻讓他渾身的血液在瞬間結了冰。
“這特麼不可能……”狂犬的聲音變了調,連端槍的手都僵住了。
“怎麼了隊長?”旁邊的隊員問。
“它的資料流……阻止不了。”狂犬猛地接通主艦通訊,“首領!我們被盯上了!裡麵的人在開直播!”
主艦指揮艙內,禿鷲愣了一秒,隨即破口大罵:“放你孃的屁!這顆破星球的民用基站早被星府掐死了!哪來的網!”
“冇走民用基站!”狂犬的聲音透著難以掩飾的驚恐,“對方用了軍用頻段短接跳板,直接劫持了天樞星的氣象衛星!現在這頻段是全星網強製廣播最高優先順序!首領,現在上百萬人正在圍觀我們!”
禿鷲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麵掄了一記重錘。
全網直播?
雇傭兵接黑活,乾的全是見不得光的臟事。一旦把這層窗戶紙捅破,暴露在全星際的聚光燈下,彆說星盟的聯合執法隊會像瘋狗一樣咬死他們,就算是背後的金主,也會在第一時間把他們挫骨揚灰。
“掐斷!讓技術部趕緊給我掐斷它!”禿鷲嘶吼著,眼珠子爬滿血絲。
“掐不斷啊首領!”技術席上的操作員冷汗濕透了製服,“底層程式碼被多重鎖死,對方是個怪物級彆的黑客!除非我們現在掉頭,一炮把皇室的衛星給轟了!”
炸皇室衛星?借禿鷲一萬個膽子他也不敢。
進退維穀,騎虎難下。
如果現在撤,任務失敗,那個手眼通天的老闆絕對會把他們扔進恒星當燃料。如果繼續打,在全星際的注視下屠殺平民,更是死路一條。
禿鷲死死盯著螢幕上那些飛速滾動的彈幕,眼眶充血。
【這幫人到底是誰?重灌機甲!天狼星陣列!這根本不是普通星盜!】
【治安署呢?星府軍呢?都死絕了嗎?】
【太噁心了!這就是高等星人的特權嗎?隨意屠殺五等星人!】
憤怒的情緒像瘟疫一樣在星網上蔓延。
“首領,怎麼辦?”狂犬的聲音在頻道裡瘋狂催促。
禿鷲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隻剩下亡命徒的瘋狂。
“乾!”禿鷲惡狠狠地吐出一個字,“老闆要的是貨。隻要貨到手,老闆自然會保我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看著,也得把人弄死!加快速度!在星府那幫廢物趕到之前,結束這一切!”
同一時間,莽荒三號星,星府大樓頂層。
“砰!”
霍頓總督將手裡價值連城的水晶杯狠狠砸碎在螢幕前。
牆壁上,全息螢幕正清晰地播放著於韻溪那張冷傲的臉,以及她擲地有聲的質問:五等星人的命,不是命嗎?
彈幕的怒火幾乎要把螢幕燒穿。
“總督大人……壓不住了。天馬座主星的媒體已經開始跟進,連首都星的幾個議員都發了質詢函。”李維署長趴在地上,渾身肥肉都在哆嗦,“再不派人,您‘包庇星盜屠殺平民’的罪名就坐實了!”
霍頓胸口劇烈起伏,眼底閃過一絲陰毒。
“派人。”他咬著牙下令,“讓第一裝甲營出動。帶上最好的媒體車,給我全方位直播星府軍的‘英勇救援’。”
李維一愣:“真去打禿鷲那幫瘋狗?他們手裡可是有重火力……”
“腦子裡裝的是營養液嗎!”霍頓一腳踹在李維肩膀上,“裝甲營從基地開到崔家農場,需要四十分鐘。通知駕駛員,引擎全速,但履帶給我卡死最低檔!拖夠一個小時!”
李維瞬間明白了。
一個小時,足夠那幫星盜撕開護盾,把地窖裡的人殺得乾乾淨淨。
“等星盜帶著人撤了,你們再過去。”霍頓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恢複了政客的冷酷,“到時候,現場隻有暴徒留下的廢墟。我們星府軍‘浴血奮戰’,擊退了殘餘星盜,可惜冇能救下可憐的平民。懂了嗎?”
“懂了!總督英明!死無對證!”李維連滾帶爬地跑出辦公室。
地麵,崔家農場。
護盾內,幽藍色的光芒明明滅滅。
於韻溪靠在地窖的土牆上,手裡把玩著那把帶血的軍用匕首。頭頂傳來的壓迫感越來越強,護盾被鐳射灼燒的地方已經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小女孩縮在車厘子的懷裡,死死捂著耳朵。三十多條土狗圍成一圈,喉嚨裡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柳思宴坐在一截斷裂的承重柱上,膝蓋上架著那台破爛的備用光腦。修長的手指偶爾敲擊一下鍵盤,維持著直播資料流的穩定。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懸浮在半空的直播眼,又看向於韻溪。
“還有兩分鐘,盾就破了。”柳思宴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報天氣預報,“敵方六台重型機甲,裝備了等離子切割刃和高爆榴彈。你的承重磚這次可能不太好使。”
於韻溪輕笑了一聲,用指腹擦去匕首上的血跡。“承重磚不好使,不是還有你嗎。一億星幣的係統你能隨便玩,這幾台鐵疙瘩,對你來說很難?”
柳思宴微微挑眉。她倒是真不客氣。
“我隻負責網路通訊和後勤。”柳思宴敲下回車鍵,將一個加密的資料包發往某個隱秘的節點,“體力活,歸你。”
“行。”於韻溪站直身體,扭了扭脖子,骨節發出脆響。“幫我看好這小丫頭和我的狗。少了一根毛,我唯你是問。”
她抬頭,直麵直播眼的鏡頭。
彈幕上正在瘋狂刷屏讓她趕緊找地方躲起來。於韻溪冇有躲。她走到護盾正下方,透過那一層薄薄的光幕,冷冷注視著外麵正在逼近的六個龐然大物。
“我知道你們看得到。”
於韻溪對著鏡頭,聲音冇有一絲顫抖,隻有令人膽寒的平靜。
“你們切斷網路,封鎖訊息,派出重兵,就是為了掩蓋今天在這裡發生的一切。你們覺得,捏死一個五等星的平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外麵的狂犬已經舉起了等離子切割器,幽藍色的切割刃抵在護盾最薄弱的裂口上。
“滋——”刺耳的摩擦聲響徹夜空。
“但是你們算錯了一件事。”於韻溪猛地踏前一步,眼神如刀般直刺鏡頭外的每一個高位者。
“泥腿子被踩到極限,是會掀翻整張桌子的。”
“哢嚓。”
護盾的裂紋瞬間擴大,蛛網般的裂痕佈滿整個天穹。
就在這時,於韻溪手腕上的個人終端突然亮起。一個帶有星府官方標誌的通訊強行切入。
李維署長那張油膩的臉出現在虛擬螢幕上,聲音滿是虛偽的關切:“於女士,請保持冷靜。我們星府的救援部隊已經出發,請務必堅守陣地,不要激怒暴徒……”
他的話還冇說完,頭頂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碎裂聲。
那道價值一億星幣的能量護盾,在鐳射和切割器的雙重絞殺下,轟然崩塌。漫天幽藍色的光點如一場破碎的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地麵。
狂犬沉重的機甲戰靴踏著光點,重重落在地窖邊緣。黑洞洞的粒子炮口,直接鎖定了於韻溪的眉心。
“堅守陣地?”於韻溪看著終端裡李維錯愕的臉,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她抬起手,當著全星際觀眾的麵,直接關閉了通訊終端。
“抱歉。”於韻溪反握匕首,渾身骨骼發出低沉的爆鳴,一股不屬於普通人的駭人力量從她纖細的身體裡甦醒。
“我不堅守。我隻反擊。”【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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