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禿鷲團二號主艦,指揮艙。
“生物訊號——全滅。”
通訊兵的聲音哆哆嗦嗦,連自己都不敢相信。
“重複一遍。”
“報告首領,地麵八名隊員,生物訊號,全部歸零。自行鳥2042係統……被反鎖,我們的許可權被踢出去了。”
艙內靜了整整三秒。
然後,指揮台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被人一掌掃飛,砸在銀色艙壁上炸成一片深褐色的水漬。
“八個人。”禿鷲首領的聲音低沉,像是從喉嚨最深處碾出來的,“前星盟特種精英,穿著外骨骼裝甲,被一個破農場,乾掉了八個人。”
冇有人敢接話。
“技術部!給我把係統許可權搶回來!”他猛地轉向艙內,眼白佈滿紅絲,“軍師,增援,現在!”
站在角落裡的軍師推了推眼鏡框,聲音不緊不慢:“近地軌道還有三支增援小隊待命,最快三小時可以抵達地麵。建議先派無人偵察機摸清護盾引數,再——”
“不用摸!軌道保持同步,用鐳射陣列持續照射護盾同一區域。能量守恒,我倒要看看它能撐多久!”
禿鷲的命令下達後,指揮艙裡的氣氛驟然緊繃。
武器官的手指在全息麵板上飛快劃過,調出主艦底部的鐳射陣列引數。禿鷲二號雖然隻是中型武裝貨運船改裝的,但艦腹那套“天狼星”級鐳射炮陣列是實打實的軍用拆機件——黑市裡花了八百萬星幣淘來的二手貨,用來燒穿護盾正合適。
“陣列充能中……60……80……”
“目標鎖定,護盾頂點區域,誤差半徑三米。”
“發射!”
艦腹的發射口依次亮起刺目的紅光,十二道高能鐳射束如同十二根燒紅的鋼針,精準刺入護盾正上方的同一塊區域。
從地麵仰望,夜空中驟然多了一顆血紅色的星星。
那顆星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最後幾乎壓過了所有星辰——那是高能鐳射在大氣層中散射產生的光學效應,像有人在天幕上鑿出了一個燃燒的窟窿。
護盾表麵,被擊中的位置泛起一圈圈幽藍的漣漪,像滾油裡滴進了水。
能量讀數開始跳動。
“護盾吸收率97……能量衰減速度……每小時約8。”
軍師盯著資料,眉頭皺起:“首領,按這個速度,要完全擊穿需要十二個小時以上。”
禿鷲盯著全息投影裡那個紋絲不動的護盾,腮幫子咬得死緊。
“保持照射。我倒要看看,一億星幣的烏龜殼,能扛多久。”
鐳射陣列持續灼燒著護盾,指揮艙裡所有人都盯著全息投影上那個紋絲不動的能量讀數。
冇有人注意角落裡的技術席。
一個戴著戰術護目鏡的男人微微側身,用身體擋住螢幕,手指在私人終端上輕輕一劃——
自行鳥啟動前,地麵最後一幀熱成像被調出。
八個藍色的冷卻點,代表死亡。
幾十個密集的橙色獸類熱源。
還有三個人類紅點,活的。
其中一個,熱源強度異常偏高。
他盯著那個數值看了三秒,指尖在主係統介麵上劃過。那幀資料,從公共備份裡消失了。
然後他把私人終端塞回袖口,重新把臉轉向全息投影,和其他人一樣,盯著那個被鐳射灼燒的護盾。
地麵,崔家農場。
護盾外,第三批炮彈又落下來,震得護盾表麵漾起一圈圈幽藍的漣漪,像湖麵被石頭砸中。
地窖裡,應急燈把崔子殊半張臉照得黃橙橙的。他靠坐在牆根,肋骨上的繃帶洇出新鮮的血跡,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碎磚。
他盯著頭頂那層薄薄的護盾,聽著外麵炮聲悶雷一樣滾過,突然笑了一聲。
那笑聲又乾又啞,像砂紙刮過鐵皮。
“所以,”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我家那些種馬,冇了。”
於韻溪抬起頭。
“牛棚燒了,拖拉機炸了,我爸攢了十年錢買的那個自動餵食係統——”崔子殊把碎磚塊狠狠砸出去,“剛還完貸款三個月。”
磚塊砸在牆上,碎成粉末。
他仰頭盯著地窖頂,胸口劇烈起伏。
“那些人衝進來的時候,”崔子殊聲音發緊,“我把狗全趕進地窖了。”
他盯著自己的手,指尖還在輕微發抖。
“車厘子不肯進,我踹了它一腳,它才帶著狗群下去。然後我把地窖門關上,自己躲進乾草堆裡。”
他把臉埋進手掌裡,聲音悶著。
“我就那麼聽著。上麵槍響、腳步聲、他們踹開門……我一條狗都不敢放出去。但是他們還是找到我了!要不是你出現得及時……”
崔子殊看向角落裡縮成一團的小女孩,眼眶紅得厲害。
“這他媽到底是誰家的祖宗?值得他們用八個人、四輛車、外加高軌道上那一整艘星艦來換?”
似是覺察到了崔子殊的情緒,小女孩抬起眼皮,飛快的瞟了他一眼,身子往車厘子的肚子裡又縮了縮。身上的高定公主裙,此刻沾滿了暗紅的泥漬和黑色的草灰。被勾破的蕾絲花邊,像殘缺的蟬翼,無力地垂在泥地上。
於韻溪看了她一眼,翻出揹包裡的直播眼,掂了掂。
柳思宴從角落裡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聲音很平:“你想乾嘛?”
“開直播。”
於韻溪把直播眼架在護盾內壁最高點,鏡頭對準外麵——
夜空正中,一顆血紅色的光點刺目地燃燒著。那是從太空持續射下來的高能鐳射,在大氣層中散射成一片詭異的紅光,像一隻永不閉合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們。
護盾表麵,被擊中的位置正泛起一圈圈幽藍的漣漪。鐳射落點周圍,空氣被灼烤得微微扭曲。
遠處,被炸燬的農場殘骸還在燃燒,黑煙被夜風扯成一條條扭曲的帶子。
於韻溪把鏡頭緩緩掃過那片紅光,對準農場廢墟,然後開口。
“大家好。”她的聲音穩,甚至帶點漫不經心,“我是采金寵獸店的店主,於韻溪。”
“這裡是莽荒三號星,一個五等星,一個貧瘠的低等星球。”
鏡頭緩緩掃過農場廢墟——燒焦的牛棚,炸塌的拖拉機,被鐳射灼成焦黑色的土地。
“這顆星球不產礦,不產能源,大部分的地方都不適合居住和生產,隻有少部分地區,能夠種植一些糧食,供人類生存。我們家……和鄰居家……”
於韻溪將鏡頭對準了崔子殊,讓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慘狀。
“我們都靠這一點能供人類生存的土地,種植和餵養一些寵獸,來維持生計。但是今天……我們的生計被打斷了。”
鏡頭轉向天空:一道血紅色的光柱從太空筆直刺下,像一根燒紅的釘子,把天幕釘穿。
光柱落點正對著一塊光屏護盾,護盾表麵被擊中的地方,幽藍色的漣漪一圈一圈向外擴散。光柱周圍,大氣被灼烤得扭曲顫動,看起來毛茸茸的,頗有幾分滑稽的喜感。
但是直播間冇有人笑,他們在彈幕上瘋狂討論。
【星盜???】
【這是在直播被星盜包圍??】
【誰家星盜有這裝備??軌道鐳射陣列??那是軍用級的東西!】
【二手拆機件八百萬起,新的三千萬往,星盜真牛逼!】
【我以為我點進了星際新聞】
“他們正在肆無忌憚地轟炸一個合法公民的農場。從外太空而來的攻擊已經發生十五分鐘了,而我們五等星的星府、治安署,此時此刻連個影子都看不見。”
她側過頭,直視鏡頭。
“我想問一句——”
“五等星人的命,不是命嗎?”【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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