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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
於韻溪在心裡飆了一句臟話,第一反應是看向店裡的寵獸們。
璀星貓們蹲在貨架上,尾巴尖輕輕擺動。兩隻狗趴在籠子邊緣,眼神無辜。萊茵百變鼠們縮在木刨花裡,探出小腦袋。
於韻溪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她想起昨晚自己說的話——“你們給我什麼好處了嗎?”
想起曾經在農場,那些寵獸們送來的“禮物”:吃了一半的老鼠,殘了翅膀的蝴蝶,各種花、枯枝、石頭……莫名其妙,卻又層出不窮。
它們總是把“禮物”放在她的地盤上。
就像現在這個男人。
現在該怎麼辦?
兩個人麵麵相覷,誰也冇說話。
屋子裡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裡。
“汪!!”
還是屋子裡的狗叫聲,打斷了他們之間的沉默!
於韻溪打斷了腦子裡的各種預演,往後退了一步,假裝被嚇到:“你……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這是我的店子,請你出去。”
男人坐起身,手摸向臉頰,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於韻溪的目光掃過他裸露的胸膛——修長的脖頸,寬闊的肩膀,腰腹精瘦——然後立刻移開視線。
“這是哪?”男人開口,聲音沙啞。
“采金街。”
“我是誰?你又是誰?”
於韻溪愣住:“什麼?”
“我是說,我是誰?我怎麼都不記得了?”男人頂著一臉青紫,瞅著於韻溪,“我是你的店員嗎?你……對我做了什麼?”
於韻溪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是裝的還是真失憶?他是自己來的?還是被店子裡的這些寵獸拖回來的?
於韻溪從他幾乎無法敝體的衣物上,從他肩膀處的咬痕上,從他下肢多處刮擦傷上判斷,是貓狗他們拖回來的。
隻是他身上其它的傷口呢?是什麼創成的?是誰造成的?
這所有的線索都彙聚成了兩個大字:麻煩!
她已經有很多麻煩了!拒絕再增加更多的麻煩。
於是她毫不猶豫的回道:“你不是,我不認識你,我甚至於都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我的店裡。現在請你離開!”
男人低頭看看身上的傷,再活動著四肢,從地上站了起來。
還好,雖然有許多小傷,但都不影響活動。傷得最嚴重的反而是臉,比較有礙觀瞻。
他按了一下肩膀上的輕微咬傷,腫成一條縫的眼睛死盯著於韻溪:“這是你店裡的狗咬傷的吧?你不負責?就想這麼趕我走?我不走!”
於韻溪氣得牙癢,這是賴在她頭上了。
她惡狠狠地盯著那些寵獸,把對它們的斷糧時間又暗搓搓地加長了一天。
門外傳來敲門聲。
於韻溪透過單向玻璃門,看到一個光禿禿的腦門。
她再看看男人——他有恃無恐地站在店麵中間,身上隻剩幾塊布條,正好遮擋住關鍵部位。
於韻溪在屋子裡四顧,最後在角落裡扯了塊毯子,扔給男人:“你先擋擋。”
男人接了,好整以暇地圍在腰間,然後自顧自地走到櫃檯後,倒了杯水喝。
他的動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於韻溪的耐心已然耗儘:“我給你兩個選擇——一,一百星幣,自己走出去。二,我扔你出去。”
“我不走,”男人朝她走了兩步,好整以暇地站在她麵前,“大不了,你扔!。”
於韻溪二話不說,上前一把拽著他的胳膊,轉身拖著他就往前走。
男人腳下用力,想對抗於韻溪的力量,卻冇想到於韻溪的力氣大得驚人。無論男人怎麼對抗,都冇用,最後被於韻溪直接拖到門口,一把摔了出去。
門口禿頭漢子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退了兩步,讓男人摔倒在了身前的地麵上。
於韻溪滿不在乎地拍了拍手,轉頭對著禿頭男人笑道:“這位先生……您是來有事的嗎?”
這前惡後善的態度,讓禿頭男人的臉皮都跟著扯了扯。
“我是來……收債的。”
於韻溪對著他皮笑肉不笑:“那……我們裡麵談?”
“好。”
禿頭男人看了一眼倒在自己身前的半裸男,抬腳邁過他,正準備進門的時候,他的腳腕被人握住了。
半裸男頂著一臉青紫,帶著一身的腱子肉,順著禿頭男子的身體爬了起來,對著禿頭男人笑得慘兮兮的:“您最好再等等,我和店主之間……還有點事要先談。”
“哦。”禿頭男人上下打量了男人幾眼,最後樂嗬嗬地往後退了一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半裸男人先進了屋。
於韻溪回頭,發現進屋的是半裸男人,眉毛半挑,冷著聲問道:“怎麼?還要我再扔一次?”
半裸男卻開始試圖說服她:“店主……你要打理這麼大個店鋪,一定很辛苦,很忙碌。你看……我暫時也不記得我是誰,暫時也冇地方去,不如您收留我一下,我幫你乾活,你管我吃住就行,不要工錢。”
於韻溪聽到這裡,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人高馬大,吐詞清晰,語語機靈,不管是做體力活也好,拿來當銷售也好,都能行。
最重要的是——不要工錢。
雖然……他身上寫著麻煩兩個字!
但是,她身上也一堆麻煩啊!
不要工錢……就是減少她的麻煩,這事兒……可行!
她又確認了一次:“隻管吃住?不要工錢?”
男人點頭:“是的。隻管吃住。哦,大概需要店主你幫助添置一點衣物。”
於韻溪有些意動:“我要覈實你的身份。”
男人一攤手:“我要是有……就可以要求工錢了。”
看於韻溪仍然一臉狐疑不定的樣子,男人又補充道:“當然……以你的能力,我也奈何不了你不是嗎?”
這倒是。
一般人都及不上她的力氣。
在她看來,這個男人,她完全駕馭得住。
她又上下打量著男人,這一回,她在審視,留下這個男人,可以安排他做些什麼,住在哪裡,以後可以讓他參與哪些事情。
男人笑了起來,一張臉醜得一言難儘。
“我叫柳思宴,你可以叫我老宴。”
“你不是不記得你是誰了嗎?”
男人聳肩:“纔剛想起一個名字!”
他的話,可能是真的,但大概率是假的。不過也沒關係,等她的店子穩定下來,就把他踢走。
於韻溪點頭:“我叫於韻溪,你可以叫我於老闆。”
這算是接受了他的提議,柳思宴伸出手,準備與於韻溪來個約定之盟:“好的,於老闆。那麼以後……請多關照!”
於韻溪無視了他還帶著血痕的手,直接吩咐道:“去招呼客人吧。能不能留下,還看你的表現。”
“真無情。”柳思宴小聲地抱怨了一句,然後樂嗬嗬地圍著他那塊舊毯子,去開門迎客。
“歡迎光臨……客人請進,有任何需要,可以隨時召喚我。”
對於柳思宴獨特的裝束,還有前後身份的轉變,禿頭男人也隻是多看了他幾眼,並冇有往心裡去。
他直接走到了正在整理展示台的於韻溪麵前,笑嗬嗬地伸出手:“於老闆……初次見麵,我是萊姆·卡維爾,應該……是你的債主。”
萊姆先生。他終於來了。
於韻溪笑著伸出手與他回握。
萊姆·卡維爾是正常的握手力道,於韻溪有意給他一個下馬威,手上力道倒不是淺。
不過在看到萊姆·卡維爾臉色微變的時候,於韻溪立刻就收了力道。
“應該是我先去拜訪您纔對。”
兩個人客客氣氣地在店子裡坐下。
柳思宴走到櫃檯後,從冷藏櫃裡取出兩瓶冷飲——那是前任店主留下的庫存——分彆擺在他們的麵前。
萊姆先生不動聲色地瞥了柳思宴一眼:“這是……於老闆店裡的店員?”
於韻溪笑得有些尷尬:“是的。今天纔來,製服還冇來得及定做。”
“哦,那正好,我這邊正好有定製店服店鋪的聯絡方式,可以在下單後立刻送貨上門,不知道於老闆是否需要呢?”
“需要,需要。正好需要。”
要知道,與人相交,宜結恩不宜結仇。既然萊姆先生率先伸出橄欖枝,於韻溪自是冇有拒絕的理由。
“那……咱們先添個聯絡方式?”
萊姆先生亮出了光腦號,於韻溪從善如流地新增。
兩人之間的氣氛友好無比,從哪裡看,都不是債主與欠債人的關係。
但是於韻溪不會忘了對方過來的目的,單刀直入地問道:“不知道萊姆先生,對於我們的這個債,有個什麼想法呢?”
萊姆先生淡淡地一笑,冇有正麵回答於韻溪的問題,反倒是站起身,在屋子裡巡視著。
柳思宴就在店子裡找事做,給餵食機器人添食、換水,同時還給機器人做基礎維護。
對於他身上隻有一條薄毯這件事,他完全不以為意。所以在迎向萊姆先生的目光時,他也隻是回了一個詭異無比的微笑。
他臉上的傷太重了,醜得不管他做什麼表情,都顯得詭異。
不過萊姆先生的心理素質明顯相當強大,還能麵無表情地移開視線,對著於韻溪還笑得出來:“隻一天功夫,於老闆就把這裡換了新氣象了。”
於韻溪笑得就有幾分尷尬了:“一切都還是剛開始,還有很多不周到的地方。”
“年輕有為啊。”萊姆先生一副對於韻溪無比賞識的樣子,“於老闆一定能把這個店子做大做強,說不定哪天,就超過我們這些老東西了。”
於韻溪陪笑得臉都僵了。
她是真不喜歡和這些老油條打交道,明麵的話是一套意思,心裡又是另外一層意思。
“萊姆先生,不如,我們來談談欠款,和還款方式、日期吧。”
“好。”
兩人再次坐回了桌邊,這次萊姆先生髮送給於韻溪一張電子清單。
上麵列著這家名為采金的寵獸店,從開店到現在,總共五年時間,共計欠款三十萬二千星幣。最下麵,是前任店主的生物簽名,證明這張清單和債務都經過前任確認並承擔下來。
再下麵,是於韻溪和前任店主之間的店鋪轉讓協議,也就是在法律層麵上來看,於韻溪得到了店鋪的所有權,也得到了店鋪附帶的這二十五萬星幣債務。
於韻溪盯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條款,眉頭皺了起來。
她能看懂每一筆貨款的數額,但那些利息計算、違約金條款、複利公式……她看得頭疼。
正好一隻手從旁邊伸了過來,隨手一撥,將清單放大在空中,然後指著其中一個條款問道:“萊姆先生,這筆錢要怎麼解釋呢?”【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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