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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滑開,高壓氣流卷著冰冷的白光傾瀉而下。
順著白光走出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
肩寬腰直,標準的軍人體態,深冷色軍裝,連領口的金屬風紀扣都透著不近人情的寒意。
他的目光在廢墟上掃了一圈——
焦土、彈坑、燒焦的動物屍體、空氣裡血腥味和硝煙味混雜在一起,提示著這裡剛經曆了一場血戰。
落弦霆見過無數屍山血海的星際戰場,但冇有一個戰場,如這裡一般,滿地倒著為了保護人類而戰死的動物。
那些人……真該死!
離他不遠處的地窖坍塌口,一雙臟兮兮、指甲縫裡塞滿泥土的小手先扒住了邊沿。伴隨著微弱的喘息聲,一顆頂著亂糟糟金髮的腦袋探了出來。
原本充滿驚惶與防備的藍眼睛,一眼就瞧見了剛出艦的落弦霆。她的動作猛地僵住了。那張沾滿灰土與血汙的小臉上,強撐的呆滯瞬間寸寸碎裂。
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滾落下來,在臟兮兮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清晰的白痕。
她無聲的喊了一句:“爸爸!”
手肘撐住地麵,膝蓋磕在粗糙的碎石斷層上,硬生生將自己半個身子從黑黢黢的洞口拔了出來。死死抱著星光兔就往前衝。
嬌嫩的光腳踩在尖銳的碎石和滾燙的焦土上毫不在意,嘴裡迸出一聲尖利的、彷彿要將所有委屈與恐懼都撕裂出來的、帶著濃重哭腔的——
“爸爸——!”
“爸爸——!”
於此同時,於韻溪已經將直播眼調整完成,直播間的畫麵,猛然拉高三十米,從落弦霆的出場取切換成純俯拍全景。
全景畫麵裡隻剩灰濛濛的廢墟輪廓和天上“斷絃”號的艦腹陰影,所有人臉孔全部縮成無法辨識的模糊色塊。
八百七十萬觀眾隻來得及聽到那聲清脆的“爸爸”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隨後於韻溪沙啞卻穩定的聲音精準地覆蓋了所有環境音:
“今天的直播到此結束,下次直播時間未定。歡迎關注清溪子直播間,以後將為你們奉上健康可愛的寵獸寶貝——再見。”
直播眼頂部的紅色錄製指示燈無聲熄滅。
八百七十萬人的螢幕同時切入黑屏,隻剩“主播已離線”五個字孤零零地掛在正中央。
彈幕在黑屏上瘋狂湧動——
【爸爸?誰的爸爸?小女孩的?!】
【她關得也太快了吧!剛纔那聲“爸爸”是誰喊的?】
【等等,你們有冇有注意到,在鏡頭拉高之前最後一幀,那架銀白色飛行器機頭上的標誌……放大看看?】
【截不到,太快了,她切鏡頭的速度跟拆機甲一樣暴力。】
【她在保護那個小女孩。】
【保護?大佬你想多了吧,萬一就是手滑呢——】
【手滑?你手滑一個給我看看?你能手滑到不暴露一個孩子的**嗎?】
【她切直播保護小女孩身份的速度,比星府軍趕來救她的速度快了不知道多少倍,笑死。】
【所以她到底是什麼人啊?!養狗的?賣寵的?還是特種兵???】
於韻溪並不知道這些。
直播切斷的那個瞬間,她的餘光捕捉到一個人。
這個人就站在落弦霆身後半步遠的位置,但是卻絲毫冇有存在感。如果不是剛剛他的動作,和於韻溪的行為有關聯的地方,她都不會注意到他。
他剛剛將一支微型電磁脈衝槍,從掌心無聲無息地收回到袖口裡。
於韻溪認得這東西。莽荒星的黑市裡見過仿製品,但那些仿品做工粗糙,有效半徑不超過三米。
管家手裡這枚,通體無接縫,外殼用的是軍規級冷鍛合金——正品。
有效半徑十五米。一發就能燒燬範圍內所有電子裝置的核心晶片。
如果她的操作晚了哪怕一秒,管家都會親手擊毀直播眼。
於韻溪和灰髮管家短暫的對視了一眼。
管家衝她點了一下頭。
你夠快,所以我不需要動手,但是下次如果不夠快,我不會猶豫。
於韻溪收回視線,冇吭聲。
落弦霆已經跨出了最後幾步。
他單膝跪進焦土裡,張開雙臂。
小女孩整個人撞進他的懷裡,力氣大到讓這個能徒手捏碎鈦合金扶手的男人身體都晃了一下。
他的大手箍住女兒瘦小的後背,下巴死死抵在她頭頂亂糟糟的金髮上,身體微微發顫。
金毛幼犬從地窖裡歪歪扭扭地爬出來。前腿包著崔子殊用衣料撕的臨時繃帶——跌跌撞撞跑到兩人腳邊,尾巴搖得整個後半截身子都在晃。
落弦醉舞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落弦霆深冷色的軍裝上,洇出一片片深色的水痕。她兩隻沾滿灰土和小血痂的手死死攥著父親胸前的衣襟,像隻受驚過度的幼獸,整個瘦小的身體都在父親懷裡劇烈地發抖。
“爸爸……”她把臉埋進父親的胸口,埋得很深很深,彷彿要把自己整個人都塞進那片深冷色的軍裝裡,才能覺得安全。聲音被恐懼扯得細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止不住的抽噎,“我好害怕……我好害怕……嗚!!爸爸你來了!你終於來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落弦醉舞哭得幾乎喘不上氣,拚命把懷裡的星光兔往父親麵前遞,彷彿那是她僅有的籌碼,“你救救姐姐好不好?是姐姐,和那些狗狗救了我,爸爸……你讓醫生救救姐姐的手,還有狗狗……”
落弦霆閉了一下眼,掩住了眼中的殺意。他原本好好的女兒,居然經曆如此多的痛苦。那些人……真該死!有一個算一個……一個他都不會放過。
當他再睜開時,眼底的凶光已經壓了回去。
他輕輕拍了拍落弦醉舞的後背,沉聲道:“相信爸爸,會處理好的。”
落弦醉舞點頭,但還是哭!
“現在讓秋管家帶你去檢查身體,爸爸去處理姐姐的傷,可以嗎?”
落弦醉舞放開了他的肩膀,站了起來:“好的爸爸,你要快點回來哦!”
“我會的!”
秋管家上前牽住落弦醉舞的手,落弦醉舞彎腰抱上了小狗,跟著秋管家回了登入倉。
落弦霆則是緩緩站起身,目光從於韻溪廢掉的左臂上掃過,掃過燒焦的肩膀,掃過滿臉乾涸的血汙,最後停在她的眼睛上。
於韻溪也在看他。
落弦霆的五官有種刀劈斧鑿的粗糲感,顴骨很高,眼窩很深,瞳色是極淺的灰,像莽荒星冬天結了冰的河麵。
右眼角一道陳年刀疤貫穿到耳根,皮肉早就長平了,但那道痕跡在灰白的光線下依然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像一把被磨了四十年的老刀,而剛剛跪地顫抖的那幾十秒,刀刃上全是裂紋。
“你比我的人快。”
落弦霆開口了。
於韻溪愣了一瞬,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響指那件事。
“我怕你的人把我的直播眼燒了。”她很坦率,“那玩意兒一萬五買的,我心疼。”
落弦霆嘴角動了一下。
“我是落弦霆。”
他開口了。
“落弦醉舞的父親。”【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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