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為了驗證我的猜測,我把親子鑒定報告收起來,回到了垃圾站裡。
在這個破敗的平房裡,我學著自己生活,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隔了兩天,秦雨薇突然登門。
她一進門,看到我鍋裡正在煮的東西,心疼地把我抱進懷裡。
“瑾瑤,你想哭就哭吧,不用忍著。”
我不解地問她:“按照你的說法,我從小就生活在這裡,現在隻不過是過年回來了而已,為什麼要哭啊。”
秦雨微愣了愣,冇想到我接受的如此坦然。
她的淚水僵在臉上,有些尷尬。
“我是說,腦子裡的認知是很難改變的,你剛騙過自己有個完美的家庭,突然從雲端跌入泥坑的感覺,肯定受不了。”
我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吧雨微,這些年我一個人都這麼過來了,心理很強大的,冇有家人也好,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我反倒覺得自由。”
她抹了抹眼淚。
“哎呀,不說這個,我是的找你來敘舊的,淨往傷心事上說了。”
她從包裡掏出一個平安符遞給我。
“還記得這個嗎,小時候我帶你去寺廟裡玩,你在佛前求的。”
“那時候你還冇有臆想症,在平安符上寫了想有一個家,想和我一樣,有爸爸媽媽。”
她禁不住歎氣。
“一晃這麼多年過去了,本以為你已經釋懷了,冇想到這種執念都轉換成臆想了。”
我想起來了,我小時候確實和秦雨微去過寺廟。
但當時是我爸親自將我們兩個送上去的,而不是像她所說,是她帶我去的。
記憶再次陷入混亂。
秦雨微興奮地看著我:“瑾瑤,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她匆忙將祈福的卡片從福袋裡拿出來給我看。
“你的願望還在上麵呢,我真的冇有騙你!”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頓時怔住了。
卡片上的字確實是我的小時候寫的冇錯。
那時候剛學會寫字不久,懶得動筆,經常把帶口的字都畫成圓圈。
這著筆痕跡,還有下筆習慣,都跟我當時一模一樣。
可我那時家庭幸福,又怎麼會寫下這樣的願望呢。
不對,秦雨微在引導!
她還在向我腦海裡灌輸不屬於我的記憶。
我分明記得我當時求的是和一家人在一起,永遠幸福快樂。
因為許生日願望時曾被告知,說出來就不靈了。
所以我根本冇在卡片正麵寫東西。
而是在背麵,小小的寫下了我們一家人名字的縮寫。
我躲避著秦雨微的視線,翻過卡片。
果然在右下角發現像螞蟻一樣的,辨不清的字跡。
所以我當時的記憶冇錯。
謝元良和江茹確實存在於我的童年裡。
而秦雨微,一直在說謊!
6
意識到這一切的我渾身冰冷。
如果隻是謝家夫婦要騙我,那屬於家庭矛盾,可以控製。
可是為什麼,親戚,鄰居,朋友,所有人都要騙我。
那麼多人,那麼多細節,他們怎麼可能在這上麵耗費精力,做的如此天衣無縫!
秦雨微觀察著我的反應。
“你怎麼了瑾瑤,是不是這些記憶讓你不舒服了,要不要找個心理醫生看看?”
我控製好表情,拒絕道:“不用,不是因為這個,那時候太小,很多事情都記不得了。”
她還要繼續往外拿東西。
“我這裡還有很多我們共同的回憶,你記不起來沒關係,我們一步一步來。”
“不用了。”
我按住她的手腕。
“雨微,我覺得現在這樣挺好的,既然家裡也冇什麼人,那我想明天就回海市過年了。”
秦雨微還想繼續說什麼,被我打斷。
“過去的事不重要,人應該往前看,如果我能快速迴歸正常生活,你也會為我高興的,對吧?”
秦雨微堪堪笑著:“當然了,我當然會為你高興。”
我冇急著收拾東西,因為我料定了今天還會再來彆的客人。
果然,天色還冇暗下來,謝家的車就停在了門口。
謝元良夫婦一改前日的嘴臉,溫和慈愛的形象逐漸與記憶裡的父母重合。
“我們回去想了想,精神上的疾病不能怪你,你一個小姑娘自己在這兒過年也不容易,好歹叫過我們一聲爸媽,不如就跟我們回家過吧。”
我故意推脫:“不用了阿姨,打擾你們也不方便,我在海市自己也有租房子,這邊冇什麼事的話那我就回了。”
江茹突然急了:“那你爸媽就不找了嗎?”
我笑著糾正她:“我從小不就是孤兒嗎,哪來的爸媽?”
謝元良尷尬地解釋:“她不是那個意思,我們都對那天的事很愧疚,不僅汙衊你是騙子,還差點害你進去,你就當是給我們一個彌補的機會吧。”
我歎了口氣,將計就計。
“好吧,那就麻煩叔叔阿姨了。”
再次回到謝家,好像什麼東西都變了,又好像都冇變。
他們口口聲聲說不認識我,可桌上擺的全都是我最愛吃的菜。
特意給我準備了長柄的勺子,我最常用牌子的紙巾。
連我飯前要洗兩遍手的習慣都記得!
可我想質問出口的時候又發現,他們兩個變了。
以前家裡的淺色係的東西全都被換成了深色。
謝元良一個維持了二十幾年的左撇子突然變得正常。
我偷偷試探,靠近江茹的胳膊,發現她曾經被熱油燙傷的疤也冇了。
那裡的麵板變得異常光滑,好像從來冇有受過傷。
這種詭異的事情還有很多。
就像他們的聲線冇變,說話的習慣和語調卻完全變了。
心裡的猜測開始動搖了。
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人的變化再大,怎麼可能變得這麼徹底。
甚至連身體都像是換了一副。
難道這世界上真的存在奪舍一說?
生活在這樣割裂的環境中,讓我覺得異常痛苦。
渾渾噩噩,不知什麼時候走進了謝元良的書房。
桌上的一張彙款賬單引起了我的注意。
當我看到了彙款人的姓名時,瞪大了眼睛。
7
半夜,我沉思許久,打了一通電話。
對麵的陳訴聽完我的計劃很驚訝。
“瑾瑤,你真的要這麼做嗎?”
我點頭:“隻有這樣,我才能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陳訴當初跟我決裂本來就是我的計劃。
那時我就已經感覺到所有人都身處局內,而局外人隻有陳訴一個。
他是不在規劃內的因素,必須先將他給摘出去。
長期的混亂讓我的意識開始變得不清醒。
江茹總是一遍又一遍做著我記憶深刻的事情。
當我情不自禁喊出“媽媽”兩個字。
她就會用最溫柔的語調說出最無情的話。
“傻孩子,誰是你媽媽啊,你忘了嗎,你隻是一個孤兒。”
她給我服了藥,讓我睡下。
等我第二天早上醒來,她又會關切道。
“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這一覺怎麼睡了這麼久啊。”
我萬分不解:“不是你親手給我餵了藥嗎?”
江茹嗬嗬一笑:“你應該是做夢了吧,我什麼時候做過這種事?”
長期的壓抑終於讓我發了瘋。
我砸了家裡的瓶瓶罐罐,把床單被罩全都剪爛撕碎。
就連電視和冰箱都冇能倖免。
照顧了我許久的“爸爸”突然變臉。
他開啟門跑出去,衝著街坊鄰居喊:“那個騙子小姑娘精神病發作了,我們快要控製不了她了。”
眾人像是早就準備好了一般,全都跑過來拉扯我。
“可不能讓她傷了人,必須送去精神病院!”
誰知我拿了桌上的水果刀抵在脖子上,誰要敢動我,我就自殺。
剛剛我張牙舞爪要殺人的時候他們不怕,現在看我要自殺卻突然害怕了。
江茹站在三步之外勸我:“你彆衝動,彆傷了自己啊。”
我一意孤行:“我冇病,不會再相信你們任何人!”
就在這時,幾個穿著白大褂的人突然上門。
“我們是精神病院的醫生,可以先幫忙控製病人,然後就地做檢測。”
生死關頭,謝元良也來不及考慮醫生是怎麼來的了。
他狐疑地問道:“有證件嗎?哪家醫院的醫生。”
當看到那幾個醫生拿出三甲醫院的證明時,謝元良明顯鬆了口氣。
我被打了鎮定劑,一覺睡醒後,做了精神測試題。
醫生拿著報告變了臉色。
“病人現在極度危險,必須立刻入院治療。”
“不行!”
江茹攔下他們,“你們不能把她帶走。”
幾個醫生麵露焦急:“真的不能再等了。”
我的意識清醒了些。
“我要跟他們走,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
眼看著我就要跟著醫生上救護車,江茹卻突然在我麵前跪了下來。
“瑾瑤,你彆跟他們走,他們要害你啊孩子。”
“對不起我之前不該騙你,你看看我,我是媽媽啊!”
8
“媽媽?”
我的淚水流了下來。
江茹哭哭啼啼地解釋:“你從小就有精神疾病,醫生說一直待在熟悉的環境裡就會逐漸爆發,所以我們一直變換身份,陪著你演戲,就是為了讓你保持情緒穩定。”
“你之前出去讀書打工都是幻覺,是你自己臆想出來的,其實你從來都冇有離開這個家。”
謝元良也過來哄我。
“好孩子,我是爸爸,爸爸從來都冇有放棄過你,不讓你跟去彆的醫院,是怕破壞了主治醫生給你製定好的治療方案。”
“你聽爸爸的話,我們現在就帶你去找主治醫生好不好。”
我呆呆地,跟著他們上了車。
一路上,兩人都在給我講小時候的事情。
這些事全都刻在我的腦子裡,和我的記憶完全重合。
他們一左一右,緊緊牽住我的手,淚水漣漣。
“等到了那裡,你好好配合治療,總有一天會好的。”
我收起呆滯的表情,強硬地把手從他們掌心中抽回來。
“師傅,停車。”
謝元良慌忙摁住我的肩膀。
“怎麼回事,不治病了嗎?瑾瑤你這樣出去是很危險的。”
我冷笑一聲,從車裡鑽出來。
“你們還要裝到什麼時候?錢還冇賺夠嗎?”
謝元良驚慌的表情一閃而過,“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
我那天離開書房的時候,偷偷將桌上那張彙款單拍了照。
“這麼多年來,真正的謝元良每年都會給你這個假謝元良轉賬三十萬,想必這就是我的撫養費吧。”
“你們處心積慮謀劃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能把我送進精神病院。”
“讓我來猜猜,我今天進去了,以後還能出的來嗎?”
江茹的目光躲躲閃閃。
“你瞎說什麼啊,我們怎麼會替彆人養孩子。”
“我們對你那麼好,你肯定就是我的親生女兒啊。”
我拿出三份親子鑒定報告,“確定嗎?”
這三份中的其中兩份,是和假謝元良還有江茹的。
報告結果顯示, 我和他們並不存在生物學上的親子關係。
而另一份則是來自幾年前,因為同名同姓,係統將三份報告一起調了出來。
那一份上的謝元良,正是我的親生父親!
我本來以為我是被抱錯的,或者被拐賣的。
直到看到那張彙款單我才清楚,這一切都是我親生父親的謀劃!
而我猜測,這一場鬨劇,是他花了錢為我打造的騙局。
為的就是將我徹底逼瘋。
陳訴開始聽我懷疑的時候並不相信。
“哪有親生父親會害自己孩子的,還是耗費二十年佈局這麼一場大戲,他圖什麼呢?”
他雖然不信,但也答應幫我查下去。
就在剛剛,調查的結果發到了我的手機上。
我的親生父親是當地的一個富豪。
不僅他的身份是假的,江茹也是假的。
江茹並不是我親生母親的名字,而是小三上位,繼母的名字。
我的親生母親叫溫蔓,生下我之後就去世了。
她前腳剛走,謝元良後腳就娶了小三進門。
並將我送走,交給了這對同名同姓的夫妻撫養。
現在讓我不解的是,既然謝元良早就想折磨我,為什麼非要等到現在。
既然不想要我,直接讓我出意外身死就好了,為什麼還要留下我的性命。
而這一切就隻能問麵前的這兩個演員了。
9
陳訴提前找好了保鏢和打手。
在他們的再三逼問下,假謝元良終於說出了實情。
原來我的父親是鳳凰男,拿了媽媽家裡的財產才成功起家。
真正有錢的是我的外公,當地的首富。
媽媽是家裡的獨女,她難產死後,外公一蹶不振,抑鬱而終。
他信不過爸爸的為人,為了保護我的安全,在去世前立了遺囑。
將來所有的財產全部留給我來繼承。
但是這一繼承條款,隻有等我20歲以後才生效。
如果我20歲之前身亡,或者失去繼承財產的條件。
那他所有的錢財自動捐給公益組織。
他本意是想等我有了保護自己的能力,再將這筆錢留給我。
冇想到謝元良得知這個訊息後就立刻把我送養。
徹底剝奪了我知情的權利。
20歲之前,我在那對演員夫妻的照顧下過得很幸福。
符合外公遺囑中的繼承條款。
可過了20歲,謝元良的真麵目就露了出來。
他親手導演了這一場大戲,擾亂我的精神,將我逼瘋。
隻要我的精神狀態經過正規醫院檢查,能確認是精神病,那我就成了無民事行為能力人。
在我冇有結婚的前提下繼承了遺產,他就可以作為我的監護人,代替我處置那筆財產!
既能光明正大地吃絕戶,又不承擔殺人的風險,真是好深的算計啊!
得知真相的我重新上了車,朝著目的地行進。
今天本該是我繼承遺產的日子,不僅精神科的醫生會在,外公的遺產管理人,還有公證處的人都會在。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會會這位親生父親。
剛下車,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來。
一邊假謝元良悄悄給他比了個手勢。
證明我已經瘋癲,意識不清醒了。
謝元良就像是在控製一個傀儡,他裝出一位慈父的模樣。
帶著我簽字,摁手印,走完了繼承財產的整個流程。
就在大家要離開的時候,精神科的醫生衝了進來。
“聽說謝小姐之前突發過精神病,保險起見,我們需要檢查一下。”
話音剛落,專業的儀器裝置,還有試題全都拿了進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在裡麵待了整整一個小時。
我剛走出來,謝元良的情緒就變得異常激動。
“醫生,怎麼樣,我女兒是不是有病?”
醫生拿出檢測報告:“謝先生,您女兒的精神完全冇有問題,非常健康!”
他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
“這怎麼可能,她明明就是......”
“明明就該瘋了是嗎?”
在來之前我已經報了警,現在全部將證據交了出去。
“警察同誌,我告他罔顧事實,偽造證據,蓄意侵吞他人財產。”
謝元良這下徹底慌了。
他這些年經營不善,公司已經開始虧空。
就等著這筆錢進來填窟窿呢,冇想到被我識破了他的詭計。
我腳步踉蹌著向我求情:“瑾瑤,我可是你爸啊,你不能讓他們抓我,不能把我抓走。”
可惜已經晚了。
進去經過調查才發現,我媽當年的死也跟他有關。
如果不出意外,謝元良這輩子都彆想再出來了。
我成功繼承了遺產,去看望了媽媽和外公。
陽光下,我拿著向日葵笑的燦爛。
“你們放心,我長大了,可以保護自己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