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剛好了七成，陳安便撐著起身，拜別了好心收留他的茶攤老闆。
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背上還是那個破舊書簍，裏麵裝著那幾本翻爛的書，和那頁寫滿誓言的紙。
旁人勸：“路上凶險，你一個凡人，無錢無勢，去皇城就是送死。”
陳安望著北方，眼神沉靜卻滾燙：
“陛下救我一命，救清溪一城。
此恩，必以身相報。
陛下在，我便一定要去。”
他沒有盤纏，便一路步行，渴了飲河水，餓了乞幹糧，夜宿破廟，晝行荒路。
凡根無修為，走得雙腳起泡，磨出血痕，他也隻是簡單包紮，繼續向北。
每走一步，他都在心裏默唸：
陛下，臣陳安，正奔赴而來。
這一路，他聽得更多關於林清的事。
有人說，陛下懶於朝政，常年不上朝。
有人說，陛下揮霍無度，隻愛享樂。
有人說，陛下性情冷淡，不近人情。
可陳安隻是聽，從不爭辯。
他隻信自己親眼所見、親身所曆。
若非這位“昏庸”的陛下，他早已是亂葬崗一具枯骨，清溪城依舊暗無天日。
旁人眼中的怠政，在他心裏，是深藏不露；
旁人眼中的鋪張，在他心裏，是大智若愚；
旁人眼中的冷漠，在他心裏，是雷霆不動。
他越聽別人詆毀林清，心中那道信仰，便越堅固。
【叮！朝聖者陳安道心穩固，凡根開始微弱蛻變。】
【未來可塑值持續上升。】
陳安一無所知，隻知道，離紫微宮，越來越近。
林清正抱著冰鎮甜瓜，啃得一臉滿足。
係統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
【叮！警告！】
【朝聖者陳安，已離開清溪城，正向皇城進發！】
【預計一月內抵達京城！】
林清一口瓜差點噴出來。
“……”
他沉默三息。
“誰？”
【陳安。】
【就是你之前隨手救下的那個少年。】
林清臉瞬間黑如鍋底。
“朕不是讓你別煩朕了嗎？”
“他來京城幹什麽？”
“讓他回去，立刻，馬上。”
【叮！宿主畏懼忠良，逃避責任，昏君值 200！】
【國運 -90！】
林清揉了揉太陽穴，隻覺得頭大如鬥。
一個蘇玄策就夠能腦補了，再來一個死忠粉少年，他還怎麽擺爛？
還怎麽安心掉國運？
他冷冷吩咐小祿子：
“回頭要是有個叫陳安的清溪少年求見，不管他說什麽，都給朕攔在宮外。”
“敢放進來，這個月俸祿全扣。”
小祿子一臉懵，卻隻能躬身：“……奴才遵旨。”
【叮！宿主拒見忠良，堵塞言路，昏君值 180！】
【國運 -70！】
林清這才稍稍舒心，往軟榻上一癱。
攔著不見，總沒事了吧？
他就安安靜靜當他的昏君，誰也別來打擾。
完全沒料到，
一個拚了半條命、從千裏之外走來的少年，
一旦認定了君主，
是攔不住的。
一個月後。
京城門外。
陳安衣衫破舊，滿麵風塵，一雙鞋早已磨穿，卻站得筆直。
他望著那座巍峨壯闊、雲霧繚繞的皇城，眼眶瞬間泛紅。
無數個日夜的跋涉，無數次跌倒再爬起，
終於，到了。
他沒有貿然闖宮，隻是在宮門外最遠的一處角落，靜靜跪下。
不求見，不喧嘩，不吵鬧。
就那樣，麵朝養心殿方向，長跪不起。
往來官員、侍衛、宮人，都好奇打量。
“哪來的窮酸小子，在這兒跪著做什麽？”
“怕是來告禦狀的吧。”
“陛下多日不曾上朝，連丞相都難得一見，你跪死也沒用。”
陳安充耳不聞。
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
陛下，臣來了。
臣不求高官，不求富貴。
隻求能在您看不見的地方，
為您守一方清明，護一片蒼生。
他從清晨，跪到日暮。
從日暮，跪到深夜。
星月滿天，夜風刺骨。
少年單薄的身影，在巍峨宮牆下，渺小如塵埃。
卻又堅韌如磐石。
林清正準備睡覺，係統又開始瘋狂提示。
【叮！檢測到朝聖者陳安已抵達京城！】
【當前位置：皇宮門外，長跪不起！】
【民心注視度持續上升！】
【若繼續無視，將引發朝野議論，國運大幅上漲！】
林清：“……”
他深吸一口氣，
再吸一口氣。
最後，一把掀開狐裘，坐了起來。
語氣陰惻惻，帶著一種擺爛擺到崩潰的平靜：
“小祿子。”
“讓他……進來。”
小祿子一驚：“陛下，您不是說……”
“朕說讓他進來！”林清咬牙，
“再跪下去，明天全天下都要誇朕得萬民敬仰，國運又要漲了！”
【叮！宿主迫於國運妥協，勉強納賢，昏君值 100！】
【國運 -40！】
林清麵無表情。
行。
來就來。
朕倒要看看，
你這個死忠粉，
到底要怎麽逼朕當聖君。
殿門緩緩推開。
月光灑入。
一道瘦弱卻挺直的身影，一步步踏入這座，他夢想了無數次的養心殿。
陳安抬頭，
一眼，便看見了軟榻上，那位傳說中慵懶淡漠、卻救過他一命的大玄天子。
他猛地跪倒在地，聲音顫抖，卻字字鏗鏘：
“草民陳安，
參見陛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林清看著他，內心隻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輩子的昏君生涯，
怕是真的，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