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謝宇鈞篇（下）：掙紮的
“嘩啦嘩啦——！”
“啪——轟隆啪——！”
足以嚇哭小孩的雷聲，震得讓校門口的電動車“滴嘟滴嘟”的亂叫。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謝宇鈞還是沒有找到謝瀾夕。
下午2點。
手機的天氣預告又變了：橙色預警在兩小時內會變成紅色預警。
用天錦市當地人的話來說：每年的3-4月是當地專屬的司馬月。
由於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奇葩的氣候條件，天錦市3-4月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的下2-3場詭異的大雨。
基本上是突然下完之後，就會馬上轉晴。
謝宇鈞渾身濕透的站在了宿舍樓區域裏，抬起臉，雨水像是重錘一樣敲打在他的臉上。
“呼……嘶……咳咳咳……”
隻要吸一口氣，就會被雨水嗆得無法呼吸。
找不到。
怎麽都找不到。
櫻黎學園那麽大，能找到地方、想得到的地方、可以找的地方……
全部都找過了。
謝宇鈞迴到男生宿舍裏麵，把手機擦幹，然後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女生宿舍？
“喂……我們忘了！我們忘了女生宿舍！楊清清！吳妍羽！尤嘉悅！她肯定是躲在女生宿舍裏麵了！”
謝宇鈞在群裏喊話。
楊清清二話不說就帶著陳泰一衝了迴去。
其實，楊清清現在也很急。
謝宇鈞的妹妹雖然性格不太好，也不愛說話，時不時露出憂鬱的表情……總體上算不上討喜，但這畢竟是謝宇鈞的妹妹。
她找到宿管阿姨，然後證明瞭自己管理部門的身份，來到了宿舍監控室裏。
隻可惜……
監控發現，謝瀾夕根本就沒有來過女生宿舍。
“謝宇鈞，抱歉……我盡力了，女生宿舍這裏……”
“沒事……沒事的！女生宿舍不行……還有男生宿舍！！！”
謝宇鈞已經在胡言亂語了。
謝瀾夕一個校外的女高中生，進得了男生宿舍？
但是他不信邪！
“喂！阿姨，我……”
謝宇鈞渾身是水的站在了男生宿舍宿管阿姨的門前：“你有沒有看到一個女生進男生宿舍？”
宿管阿姨頓時傻了：“沒有啊！你在說什麽？還有……你這是幹什麽去了？這麽大的雨你去外麵淋？”
“阿姨！能不能讓我看看監控？”
謝宇鈞聲音都在發抖：“我……我要確認到底有沒有！那個人是我妹！她很有可能跑進男生宿舍裏麵了！”
“不用看！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你也不是不知道男生宿舍門口有人看著，不可能有女生進來！”
“不是……阿姨，這次情況特殊，我真的……我真的要確認一下！那個人是我妹……”
阿姨麵無表情的注視著謝宇鈞臉，畢竟……謝宇鈞平時下樓的時候也經常跟阿姨打招呼。
“算了，你自己去看看吧，東西別亂動，我幫你加速。”
“謝謝！謝謝阿姨！！！”
……
就像是在搞笑一樣。
謝宇鈞把監控看完了。
連個女生的毛都沒有看見！！！
謝瀾夕想要進入男生宿舍？這簡直是就是一個巨大的笑話！
當謝宇鈞渾身顫抖的走出宿舍樓的時候，已經快要下午四點了。
謝瀾夕已經消失了四個多小時了。
她到底是怎麽躲過監控攝像頭的呢？
“找不到……怎麽都找不到，男生宿舍裏麵也沒有……”
“還能在哪裏有？她到底還能去哪？”
“你們有什麽想法嗎？隨便說一點也行……隨便說一點！”
謝宇鈞在群裏發著語音。
但是……
【戰鬥星貓】的樂隊成員裏，其實就他一個人最瞭解這個學校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了。
其他人能想到的，他也能想到。
“媽的……”
“為什麽會這樣？”
“該死的……”
謝宇鈞此時撐起雨傘，走出了男生宿舍。
印證了天氣預報所說的那樣，雷雨的等級再次加大了。
妖風幾乎要把謝宇鈞的雨傘給捲走了。
風和雨拍打在了謝宇鈞的臉上，雨水是錘子，風是利刃。
“找不到了……”
謝宇鈞的視線裏，是被風雨捲起來的枯樹葉和廢棄垃圾。
啪哐——！
校園裏麵掛在牆壁上的宣傳招牌，被風吹倒，砸在了地上，破碎成了好幾塊。
這麽可怕的戶外條件，真的有人會這樣站在路中間嗎？
謝宇鈞索性不遮雨傘了，反正這個雨傘是他準備等找到謝瀾夕的時候給她遮的，要是現在壞了就不好了。
男生宿舍樓上，有人看到了站在雨中的謝宇鈞，他們探出了頭，驚訝的喊著：
“哇，他為什麽要這樣？”
“不知道啊！那個人……應該是謝宇鈞吧？”
“你管他是不是，先拍下來看看！”
遠處，女生宿舍的樓層裏，也有人看見了。
謝宇鈞的紫色頭發太顯眼了，即使是在這種狂風驟雨中也能讓他一眼就被認出來。
他腳步遲緩的走在風雨中，從男生宿舍一直走到了教學樓……
從教學樓走到了操場。
從操場走到了圖書館。
從圖書館走到了後山。
從後山走到了訓練館。
從訓練館走到了食堂。
這個路線，是他那天帶著謝瀾夕逛學校的路線。
或許，再走一遍這個路線，說不到可以想起什麽。
謝宇鈞的耳朵已經聽不見風雨的聲音了。
他在迴憶，他在思考。
或許，這樣可以讓想起更多有關謝瀾夕的細節。
那天和謝瀾夕的每一句對話。
那天和謝瀾夕的每一次交流。
那天和謝瀾夕的每一個時刻。
謝宇鈞知道，自己漏掉了什麽。
但是……
這種事情存在嗎？
不如，就這樣算了吧。
反正，這種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
謝宇鈞閉上了眼，他看見了那樣的畫麵：
謝瀾夕7歲的時候，因為謝宇鈞不給她買吃的發脾氣之後，跑到了公園的花叢裏麵躲著。謝宇鈞一度以為妹妹丟了，然後尋找了一個下午。
最終，謝瀾夕屁顛屁顛的出現在謝宇鈞身後。
謝瀾夕9歲的時候，和謝宇鈞聊學校事情的時候發生爭執，故意不從學校裏麵出來，讓謝宇鈞在學校下麵等了她兩個小時。
最終，謝瀾夕朋友的家長纔打電話說，謝瀾夕去同學家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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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瀾夕11歲的時候，因為謝宇鈞在她摔倒之後沒有抱她，就故意從家門口的樓梯上自己摔下去。
最終，謝瀾夕得到了謝宇鈞的抱抱。
“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要我抱？”
“你是沒長大的小屁孩嗎？”
“謝瀾夕，你下次再敢這樣用傷害自己的方式來威脅我，你就不是我妹了。”
謝宇鈞那時候似乎說過這樣的話。
在那之後，謝瀾夕就再也沒做過這種事情了。
【她是什麽時候開始，不向我撒嬌的呢？】
【她是什麽時候開始，一天到晚對我甩臉色呢？】
【她是什麽時候開始，經常故意不和我說話的呢？】
謝宇鈞已經知道答案了。
但是……
這種事情太不符合常理了！
他不想麵對。
這種事情，隻有在影視作品中才會出現。
畢竟，這個人也16歲了，按道理說青春期也過了……
【我對她來說……】
【到底是什麽人？】
【我對她來說……】
【到底是什麽意義？】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
【是因為我！】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加入聯盟。】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做壞事情。】
【如果那時候，我沒有那樣受傷。】
【她會不會……】
【和其他正常的女生一樣？】
【如果真的是這樣……】
【那就算讓我承擔任何後果也沒問題吧？】
謝宇鈞不想思考了。
太累了。
這一切都太累了。
他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這一切都太奇葩了……
完全不正常！
為了能成為一個稱職的哥哥，他在那件事之後努力改過自新。在複讀的學校裏，他努力用自己的方式讓自己成為一個正常的人。
過去的遭遇無法改變，那就去改變未來。
事實上，他也做到了。
他像好學生一樣考了不錯的分數，他和學校裏麵的狐朋狗友們打成一片，他在家裏努力練鼓。
每天迴家之後，需要照顧謝瀾夕的情緒。
每天迴家之後，需要輔導謝瀾夕不懂的知識和題目。
每天迴家之後，需要幫助父母經營烤雞店。
這算什麽？
難道一切的努力都沒有用嗎？
必須要做到什麽地步？
“……”
謝宇鈞仰起頭，張開嘴，讓雨水進入他的嘴裏，一口嚥下。
就在這個瞬間……
謝宇鈞頓時感受到身後一股力量的襲擊！
“呃啊……”
謝宇鈞被某人一腳踹得摔倒在了地上。
他抬頭一看，竟然是披頭散發的南思晨，這個男人但插著兜，麵無表情的注視著他。
謝宇鈞聲音有些顫抖：“你，你……來做什麽？”
“喂，如果你還是男人的話……”
南思晨左手撐著雨傘，右手抓起臉上的銀發，露出了猩紅的眼珠子，用深寒的語氣對著謝宇鈞道：“那就現在給我開動腦筋好好想想……謝瀾夕是誰？”
“是……我妹啊……”
“那……”
南思晨走到了謝宇鈞腳邊，蹲了下來，用雨傘遮住了謝宇鈞：“那她對你來說，是什麽。”
“是……”謝宇鈞的嘴巴卡殼了。
【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不……】
【除了這個之外，她是妹妹……是親人。】
“不要猶豫，說出你的真實想法，我知道你在逃避！”
謝宇鈞用力錘著地板，對著空氣大吼：“是我妹！是我妹！是我最喜歡的妹妹！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說了……然後呢？然後呢！那又怎麽樣！”
“既然這樣……”
南思晨凝聚起了詭異的笑容：“嗬嗬，那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在這個學校裏，有什麽是事情……是你隻告訴過她，沒有告訴過別人的？”
“……”
有。
好像……
有？
突然，謝宇鈞的迴憶開始攻擊著他。
……
“謝瀾夕，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啊……”
“什麽秘密？”
“剛才學校的後山你知道嗎？那邊的亭子後麵……有一條隱蔽小路！”
“怎麽了？”
“我第一個學期的時候，閑得無聊從亭子後麵的牆壁爬出去……然後我發現那條小路竟然通往學校下麵的露天廣場！”
“這麽厲害，告訴我這個幹什麽？”
“因為那條小路沒開發完，我那時間走下去的時候滑了一跤……我從山上滾了下去，差點沒有從那下麵爬出來，摔得手臂疼了一星期。”
“哦，然後呢。”
“這個事情其實我沒有告訴別人……因為太危險了，我同學肯定會幹這個事情……現在，這個秘密隻有你知道！”
“那為什麽告訴我？”
“你忘記你以前生氣的時候嗎？你當時故意弄傷自己……我在想，如果你在這個學校裏麵和我一起讀，會不會幹這個事情。”
“也許會哦。”
……
【也許會？】
【不……】
【她肯定會！】
謝宇鈞像是僵屍一樣從地上僵硬的爬了起來，低頭看著自己那把被風吹壞到的雨傘。
“雨傘壞了……”
謝宇鈞二話不說搶過了南思晨手裏的雨傘，頭也不迴的衝向了後山：“雨傘下次還你！！！”
南思晨：“……”
“嗬嗬，沒必要，這是我應該做的。”
……
……
……
十分鍾後。
謝宇鈞從林子裏麵掙脫了出來。
他的身上滿是傷口，那是在林子裏麵被樹枝割開的裂痕。
走出林子，是街道的露天廣場。
他看到了……
謝瀾夕低著頭，垂著腦袋，雙手自然下垂，坐在了廣場中央的椅子上。
啪嗒——
唰啦——
雨水衝刷著謝宇鈞身上傷口滲出來的血跡。
謝宇鈞舉著雨傘，走到了謝瀾夕身後。
“對不起……”
“耽誤了這麽久……”
“終於找到你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