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照耀著高聳的紅宮,灑入窗欞,輕柔地鋪在了女子無瑕的臉上。
白瑪的睫毛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第無數次用那雙純淨的眸子打量著這個世界。
“唉……”
她歎息一聲,掀開身上的被子,大大伸了個懶腰,隨後靠在床頭上,揉了揉眼睛。
昨天夜裏,她又做噩夢了,夢見丹蘭城被攻破,數萬如狼似虎的蜀軍衝入大城,揮舞刀刃,屠殺著薩蒙部的百姓。
天空似乎也在哭泣,濛濛下起了小雨,澆滅了燃起的烈火,也淋濕了丹蘭城內一具具的屍首。
血跡伴著雨水,潺潺流淌著,化作了赤紅的溪流。
父親坐在帥帳中,一位霸道的身影掀開大帳,一步步向他走去。
那身影穿著威嚴黑甲,手裏攥著一杆馬槊,用力擲出,直接把父親釘死在了座位上。
父親的胸口碎裂,眼神中帶著痛苦,帶著不甘,再無動靜。
白瑪認出了那霸道身影的樣貌,她曾經親眼見過他,那人曾高坐馬背,張弓搭箭,弓如滿月,一箭將南嘉射倒在地。
這些日子,她常常夢見那人,尤其是最近一段時間,邊關告急,數萬蜀軍西征,在巨大的心理壓力下那道身影越來越清晰。
不知何時,他已成為了自己心中無法抹去的濃重陰影。
白瑪扭過頭,望向陽光,想要靠太陽的暖意來驅散身體與心靈的陰霾。
世間再天真爛漫的女子,終究是個女子而已,她也會擔心,也會恐懼,也會憂愁於明日的陽光是否還會像今天這樣溫暖地照在她的身上。
寢殿中靜悄悄的,沒有一點動靜,隻有她一個人。
白瑪知道,南嘉很忙,尤其是這些日子,每天都有數不清的邊關戰報傳來,他有無數的事情要處理。
他什麽都不告訴自己,每日處理完政務,還要拖著疲憊的身體,在自己麵前裝成輕鬆的樣子。
白瑪隻是天性純真,又不是傻,很多事她心裏其實都清楚。
有時候,她也會很焦慮,氣憤自己怎麽那麽傻,一點他的忙都幫不上,每天所能做的,隻有想辦法逗他開心,他也逗自己開心,彼此都在用這種方式陪伴著對方。
最重要最關鍵的是……
他們成婚那麽多年,竟然連一個孩子都沒有懷上。
他們想過很多辦法,求過佛,問過藥,皆是無用。
南嘉已經與其他妃子有了兒子,問題自然不是在他身上。
最後,他們隻能把問題歸結於白瑪那奇怪的體質,明明沒有任何修為,卻能簡單號令萬靈的能力。
還好,還好南嘉從來沒說過她什麽重話,也從來沒埋怨過她,他對她的愛,十數年一如既往。
所以,天真的她,隻是偶爾會患得患失,總體來說,她很幸福。
“若是能一直幸福下去就好了。”
白瑪此時此刻如此想著。
“王後,您醒了。”
女仆推開寢殿大門,目光看向大床。
金燦燦的陽光灑落在王後的臉上,她出神望著窗外,睫毛微微顫動著,美麗的臉頰明豔動人,沐浴著聖潔的光輝,就像一位剛剛從遠古蘇醒而來的女神。
女仆再一次為王後美而感到驚豔。
白瑪迴過神來,對女仆輕輕微笑著。
“王後,有一位叫作瑪吉阿米的姑娘要見您,她有進出紅宮的手令,奴就自作主張,讓她在會客廳等候了。
她還提著一個食盒,說是為您帶的早食,奴檢查過了,沒有毒。
您看看,是不是要見她一麵?”
女仆細細道來。
“瑪吉阿米?
好啊,我先洗漱一下,稍後就去。”
白瑪想起了那個勤勞淳樸的姑娘,來了精神。
她釀的酒那麽好喝,想必做飯的手藝也不會差吧,趕緊去嚐嚐!
……
“王後。”
堂皇幹淨的會客廳,瑪吉阿米跪在地上,迎接王後的緩緩到來。
“小瑪吉,不用跪啊,快快起來。”
白瑪穿著黑色長裙,披著紅藍坎肩,刺繡精緻,身上掛著層層裝飾,盡顯尊貴。
該說不說,雪原服裝的色彩搭配真是很絕,瑪吉阿米心裏偷偷感慨道。
王後邁著小碎步腳步走來,後麵跟著三個女仆,口呼著您的頭發還沒綁好呢。
瑪吉阿米站起身來,有些拘謹,小聲道:
“謝王後。”
“快讓我看看,你給我帶了什麽好吃的?”
原來白瑪是衝這個來的,瑪吉阿米心裏笑了笑,道:
“是奴新做的糕點,不知合不合王後的口味。”
“糕點?”
白瑪好奇地走到桌前,掀開食盒蓋子,第一層是各種賣相極可愛的小麵糕,第二層是酸奶,第三層是青稞粥,還冒著熱氣。
“好香啊!”
白瑪瓊鼻動了動,眼中一下亮起了星星。
她絲毫不在意形象地坐了下來,伸手捏起一塊糕點,貝齒輕啟,咬了一口,隻覺得清香可口,口感極佳。
瑪吉阿米接過女仆送來的瓷碗,在第三層的大碗裏,盛了一小碗青稞粥。
她仔細打量了一番手中的瓷碗,手指摸了摸紋路,又感受了下手感。
“……”
瑪吉阿米有些震驚,又有些好笑,她實在沒想到,能在遙遠的雪原國都,見到大寧官窯的瓷碗。
她沒去過北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那邊小皇帝用的應該也是大寧的瓷器,畢竟大寧造瓷工藝冠絕天下,論奢侈享受,大寧還真沒怕過誰。
“你們怎麽不早叫醒我,萬一我醒的晚了,菜涼了怎麽辦?”
大快朵頤的白瑪轉過頭,訓斥女仆們道。
“奴有罪。”
女仆們一邊道歉,一邊在白瑪身後,為她編著辮子。
“王後若是愛吃,奴每天都來送。”
瑪吉阿米柔柔道。
“每天都來送,這也太麻煩你了,你本來就忙得不得了。”
白瑪用勺子喝了口粥,享受地眯了眯眼睛,有些捨不得這個味道,大手一揮道:
“讓我家廚子去你那,你把手藝都教會他,直接讓他給我做就好了!
嗯,我也不白要你的秘方,給你……我的一盒珠寶,怎麽樣?”
“王後莫要說這話,奴本就受了王與王後大恩,無以為報,如何還能再收王後恩賜,奴隻願能侍奉好王後,讓王後臉上多些笑容,心底便滿足了。”
瑪吉阿米情真意切道。
“小瑪吉……”
白瑪聽得有些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