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不行。”
月滿宮內,李澤嶽少年時的寢殿中。
兩人皆身著素衣,躺在大床上。
李澤嶽抱著膀子,靠在床頭,語氣斬釘截鐵道:
“他不夠強勢,也不夠成熟。
十年之後,天下一統,如果不是一個強勢的帝王,壓不住北蠻的瘋狂反複,也鎮不住雪原那群將信仰刻進骨子裏的蠻夷。
抽走他們的脊梁,利用他們的信仰,以強硬手段鎮壓一代人。
一個稚嫩的帝王,壓不住大寧的朝堂,隻會成為文臣們的玩具。
李誌說的對,近幾十年,天下人才太多了,群雄輩出,隻有最強大的那一個,才能統治這個時代,立於萬萬人之上。
北王現在隻剩七年多的時間,三十萬定北軍,更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除非……一統之戰,北軍全都打光。
三叔的遼東鐵騎,北王的定北鐵騎,我的天府鐵騎……一個武力強盛的帝國,軍閥林立是必然的。
一統之後,如此遼闊的疆域,必然要派出兵力去鎮守,新的軍事集團也將因此誕生。
老三,無論是個人武力,還是班底,全都不夠。
他一個都鎮不住,就算讓他成長十年,也夠嗆。
他應該去北邊,去禦蠻城,去率領金吾衛,守土開疆,那纔是他應該做的,也是能讓他成長的最快途徑。
他應該成為大哥的好幫手,我們這一代兄弟齊心,將大寧推向頂峰。
隻有大哥,才能真正成為這個強盛帝國未來的主人,除了他,誰也不行。”
“陛下和太子殿下現在不是好好的,你怎麽突然說起這個了?”
薑千霜茫然道。
“你不懂。”
李澤嶽語氣複雜道。
他現在既想找人交流,好好說說話,又不能現在就把真相告訴她們。
若是現在就跟她們坦白,未來那麽多年,她們都會在憂慮中度過。
這是一種自私,但李澤嶽隻能這麽做。
“我不懂,那你給我說什麽。”
薑千霜背過身去。
以前她的情緒是內斂的,可現在兩人確定了關係,她也逐漸像小女生一樣,開始耍起小脾氣了。
“我隻是在害怕。”
李澤嶽從後麵抱住了她,低聲道。
“到底出什麽事了,怕什麽?”
薑千霜有些疑惑,從他迴到京城開始,哪哪都有些不對勁。
莫名其妙地把老三罵了一頓,吃完飯也沒與雁妃娘娘說說話,直接就迴了屋子,又忽然與自己說起未來那如此忌諱之事。
聽他的意思,三殿下,還有繼位的可能??
“怕父皇老去,怕大哥出事,怕他們忽然消失,我承擔不了他們扔下來的重任。
我想趕緊變強,再變強,強大到真正可以做到為他們分擔,強大到擁有解決所有問題的能力。
如果他們不在了,我自己,什麽都辦不到……”
李澤嶽的聲音輕輕顫抖著,讓薑千霜怔了下。
她感受到了身旁男子心底的不安與茫然。
薑千霜轉過身,用那雙清冷的眼睛與他對視著。
兩人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這份熱量,遠遠不及兩顆心的溫度。
薑千霜伸手拂住了李澤嶽的臉,美麗的臉龐緩緩靠近,紅唇在他的嘴上輕輕一印。
“做不到,也要去做。”
“我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既然你這麽說了,那這種情況,在以後是極有可能發生的。
我也想安慰你,說什麽往好的方向想,事情不一定會那麽遭。
可事情既然有可能發生,你身為陛下的兒子,身為蜀王,你就必須要負起這個責任。
你有這個能力,你是定北王的女婿,是雲心真人的半個徒弟,是孫老神仙最疼愛的後輩,是陳一前輩的傳承,你身旁有咱們李家,有夏家,有陸家,有神山,王府衙門那麽多的高手,麾下有那麽多的戰士,他們都會幫你。
哪怕局麵再困難,你也必須要去麵對,要再努力一些,做好最艱難情況的準備。
你是我……我們的男人,我們都相信你,支援你,無論在任何情況,發生了任何事情,我們都會站在你身邊。”
……
“師叔。”
“素兒。”
月滿宮寢殿,兩位聖女躺在同一張床上。
“師兄為什麽會罵小師兄啊?”
“那是你小師弟。”
“奧,對,師弟年紀比我小。”
“因為你師兄在害怕,他不想再讓任何事情脫離他的預料與掌控,他也不想再看到大寧發生任何意外了,他想讓你師弟跟著太子殿下,這讓他感到心安與可靠。”
“這樣啊……”
沐素其實沒懂,但師叔既然說了,她隻能點點頭。
她不想讓師叔覺得自己是個傻丫頭。
“唉……師兄也是個很可靠的人呢。
那師弟會不會恨他?”
“不會,他們兄弟二人關係很好,老三最多就是鬧鬧脾氣。”
“那就好。”
沐素不希望師叔家裏鬧矛盾,也不希望有人記恨師兄。
“師叔啊……”
“怎麽了?”
“我聽師祖說,當年你的天賦可好了,年紀輕輕就到了九品,可師兄又告訴我,你現在功力消失不見了……”
沐素猶猶豫豫著,好奇問道:
“我們當時商量了好久,隻想到了一種可能。
師叔,你是不是,把本源渡給別人了?”
雁妃沉默了,鳳眼盯著大殿藻井,似乎有些出神。
沐素側過頭,看著師叔美麗的麵龐。
良久,雁妃輕歎一口氣:
“那不是別人,是師叔的姐姐,是你師兄的母親,是大寧的皇後。”
“她……去跟人打架了?”
沐素驚訝道:
“她沒能迴來?
陛下那麽厲害,怎麽能讓夏皇後去跟人生死廝殺?
師叔你都把本源渡給夏皇後了,她也沒能打過?”
雁妃搖搖頭,嘴角擠出一絲笑意:
“她很厲害的,是那個時代最強的女子,一身修為直入天人,劍意無雙,又有國運鳳格傍身,比現在的雲心真人都要厲害。
再加上我的本源,能源源不斷地為她修補傷勢,就算是被人一劍捅穿心髒,她也能強撐著把人刺死再死去。
可……她的敵人,更厲害,厲害到讓所有人袖手無措。我們,甚至不知敵人以什麽狀態存在。”
“那……師兄要去報仇嗎?”
沐素睜著兩個亮晶晶的大眼睛,問道。
雁妃抿了抿嘴唇,眼神中透露著無法遏製的深沉的悲傷。
“他,應該是要去的。”
“唔。”
聞言,沐素一副早有預料的樣子,點點頭。
她抓住了雁妃的胳膊,晃了晃:
“師叔,你快教我修行呀,快教我怎麽才能快速把本源積累雄厚。
到時候,我也要把本源渡送給師兄。
哼,我也要讓他就算被人捅穿心髒,也要先報了仇,再戰死。
敵人很強大,但我相信,師兄比他更強。
有了我的本源,就相當於我也在師兄身邊,和他一起戰鬥。
這樣的話,師兄報了仇,師兄的母親……應該也會喜歡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