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參見太後娘娘。”
“是王太醫啊，免禮，免禮，一把歲數了，彎個腰都費勁，還行什麽禮。”
養心殿中，檀香彌漫，太後依舊坐在軟榻上，眉眼間帶著慈祥的笑意。
她方纔得到訊息，自己那位孫子迴來了，此時正在太元殿議事。
世上哪有不想孫子的奶奶？
得知孫子迴家，太後就直接下了懿旨，讓他下了朝，與雁兒家裏那丫頭一塊來養心殿吃飯。
雁妃坐在太後身旁，思量著一會以什麽理由揍他一頓，好久沒打兒子了，有些手癢。
王太醫方纔匆匆求見，太監隻通報說是有要事。
這對婆媳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讓他進來。
她們對這位王太醫的印象都很好，老熟人了，孫老神仙不在京時，宮裏有誰生了病，讓王太醫一看，三五天準好的差不多。
據說，在醫道上，這老頭也修行到了極高的境界。
“臣，賀喜太後娘娘，賀喜雁妃娘娘！”
王太醫見完禮後，喜氣洋洋道。
“賀喜？”
太後有些疑惑，不知又是從何而來的喜事，還是王太醫前來通知。
雁妃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想到了這幾日得到的東海的訊息，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屏住了呼吸。
隻見王太醫大笑著拱著手，語不驚人死不休：
“臣恭喜太後娘娘，皇室再添一員，蜀王爺一脈，有喜啦。”
雁妃撲騰一下站起來，再無雍容優雅的模樣，眼中全是一位母親在得知兒子搞出事來的驚訝。
太後娘娘在反應了三息之後，才消化完這個訊息。
她老人家一生經曆了多少風浪，自然不會如雁妃般失態，隻是顫顫巍巍問道：
“是誰的孩子，遙丫頭，還是那個江南姑娘？”
“都不是。”
王太醫見老太後臉色一沉，連忙接著道：
“是十三衙門薑神捕，薑千霜。”
“是那丫頭。”
老太後臉色陰轉晴，又笑眯了眼睛，扭頭對雁妃道：
“薑丫頭是個好姑娘，你說說，上個月剛下了要見她的懿旨，這個月，她就帶了個孩子迴來見我，多懂事啊……”
“您說的是。”
雁妃無奈地哄了句老人家，又問王太醫道：
“可是確定了？”
“千真萬確，臣整整聽了半刻鍾，不會聽岔，絕對是喜脈。”
王太醫挺著胸膛，就差拿他一生的行醫生涯做擔保了。
“好好好……”
雁妃一連說了三句，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那丫頭現在在何處？”
“臣不知，看完診後，薑神捕便步行離開了。”
“哎呀，怎麽能讓她走呢，年輕人什麽都不懂，她還是練武的，沒輕沒重，出了事怎麽辦！”
雁妃一聽，一下子就急了，像年輕時那般跺了跺腳，扯著嗓子向殿外喊道：
“備轎，備轎，本宮要出宮！”
緊接著，她又看向守在殿門處的大公公，大手一揮，直接安排道：
“把內廷的人都撒出去，在本宮的轎子到達宮門前，本宮要知道那姑孃的具體位置。”
雁妃的步子邁的很快，一邊向殿門外走著，一邊對殿內女官道：
“去將太子妃有孕時，在身旁伺候著的宮女們都給本宮帶到這裏來，全部，一個不漏，本宮要親自從中挑選出幾個穩妥的。”
“太醫院負責一日三檢，若是那姑娘和孩子出了什麽事，拿太醫院是問。”
“把月滿宮老二當年住的寢殿收拾出來，幹幹淨淨的，本宮要親自守著她、照顧她。”
“派人去十三衙門，取來薑捕頭的生辰八字與生平事跡檔案，若為保密事項，就說是他們總督大人他娘要看，若還不給，就說是太後懿旨！”
“聯係宗人府，速速準備納妃事宜，一正二側，合乎寧禮。”
“快去找人，本宮要親自把脈。”
雁妃一道道命令佈下，霸道而明瞭，休息了一年的她，身上再度湧現出執掌三宮六院的貴妃娘孃的氣勢。
太後娘娘靠在軟榻上，笑吟吟地看著兒媳風風火火地走出大殿，麵對著一道道探尋的眼神，老人家抬了抬手，道：
“愣著幹什麽，沒聽到貴妃說的話嗎？”
很快，一道道身影以養心殿為圓心，向外散佈而出。
殿外，雁妃坐上了轎子，四平八穩地向宮門而去。
她要親自去尋薑千霜，連一刻都不想耽誤。
素手掀開簾子，望了眼外麵的景色，又將其放下，一顆心高高懸著，大腦一片混亂。
“本宮……要當奶奶了？”
“婚事定是要抓緊辦下來，就在這段日子。”
“也不知是男是女，嘖，混賬小子，就知道添麻煩，家裏那兩個肚子都還沒動靜，這萬一是個帶把的，這可咋辦啊。”
“整天讓老孃在後麵給你擦腚。”
“清遙若是知道，定要氣壞了。”
“要不要讓千霜在宮裏待上一年，等孩子先出來，塵埃落定，再說迴蜀之事？”
“那兩個姑娘倒也不是善妒之人，可此事太過重大，是不是應以穩妥為主？”
“就算清遙不會如何對千霜，可定北一係若是暗中對她下手，又當如何？”
“真要出了事，可就晚了！”
“唉……遙丫頭，你肚子怎麽這麽不爭氣呢！”
雁妃此時腦子很亂，既有當奶奶的喜悅，又有發生意外的猝不及防。
她已經不是當年傻乎乎的神山聖女了，久居深宮，她早就對人性與權謀爛熟於心。
她深知，這一個子嗣，已經不是王府中幾個女子爭風吃醋之事，而是上升到了政治鬥爭。
僅僅是這孩子的性別，就牽動著無數人的神經。
若是姑娘，皆大歡喜。
若是男孩……庶出的長子，唉……
“姐姐啊，您若是還在多好，就用不著我來操心這些麻煩事了。”
……
薑千霜還在路上走著，全然不知大寧的後宮已經因她炸開了鍋。
她心中的感覺很奇妙，突然之間成為了母親，給了她強烈的違和感。
就在一個月前，她還是江湖上的女神捕，在千古琅琊台上，挑戰東海劍聖，持劍風流。
可一個月後，她忽然就成了一個孩子的母親，肚子裏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
恍惚著，她忽然發現街道變得很是寂靜，抬眼望去，寬闊的大街上，街頭街尾都被腰懸長尺的探子封鎖住了，將行人與商販全都隔絕在外。
一架華麗尊貴的轎子，由四位宮女抬著，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身旁。
轎子簾子被一隻素手掀開，露出了一道傾國麵容。
“娘……”
薑千霜愕然出聲，話還未說完，卻被雁妃打斷了。
“真是懂事的姑娘，不要紅包，上來就喚娘。”
雁妃滿臉笑容地伸出了手，眼神中滿是溫柔。
“來，讓娘好好給你把把脈，別看本宮現在這樣，當年也是練過的。”
上一代神山聖女如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