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咱們去哪?”
祁萬化問道。
進了城,李澤嶽望著街道兩旁熟悉的建築,馬鞭向東一指:
“走,去雪鬆居吃飯。”
闊別了一年的京城總店依舊爆滿,這是天南海北的客人到了乾安城,必然要打卡之地。
李澤嶽騎馬來到雪鬆居門口,躍下馬背,熟練地吆喝一聲:
“把馬看好咯。”
“好嘞客官,不知咱有沒有預……”
門口青衣小廝剛開口發問,抬著頭看清了來人的麵貌,話隻說到大半,最後一個字卻無論如何都蹦不出來。
李澤嶽把馬韁扔在了他手裏,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大門,穿過嘈雜的大廳,登上了頂層。
這是獨屬於他的包廂。
一路上,侍女小廝驚呼聲連連不斷。
“王、王爺,您怎麽迴來了?”
雪鬆居掌櫃收到訊息,忙不迭地走進了包廂,看著那負手站在窗邊的年輕男子,行了個大禮。
他也是王府的老人了,是李澤嶽第一個調教出來的廚子,在喬四與阿大都不在京城後,他負責留守在了雪鬆居總店。
“父皇詔我迴來的,廢話少說,先給我上四份羊肉泡饃。”
李澤嶽頭也不迴道。
“是,是。”
掌櫃又下去親自掌勺了。
至於房內隻有三個人,總督大人為何要四份,他也不敢多問。
或許,是殿下餓了,想多吃一份呢?
以前殿下尚未就藩時,每隔一段時間,飯量就會變得特別大,彷彿怎麽都吃不飽。
他早就習慣了。
楊零不知為何,有些坐立不安。
他思慮再三,還是開口道:
“總督大人,您此次迴京,是有明詔,是不是應當先行入宮麵聖?
卑職有些擔心……”
“擔心我入京後竟然先吃飯,沒把畢恭畢敬的態度擺出來,恐遭人彈劾,引陛下不喜?”
李澤嶽把楊零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
楊零低下了頭。
“無妨,天大地大,吃飯最大,等吃飽了,迴府換身衣裳,幹幹淨淨的去,都一樣。”
李澤嶽毫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他已經在開始思考,組織著語言,考慮如何向大哥告知蜀山上得到的真相。
……
采律司,之所以作為皇帝的耳目,是因其無孔不入。
一道黑影鑽進了采律司衙門,隨後,又一路鑽入了皇宮。
一位公公接見了他,點點頭,走向了太元殿後門。
這位大太監的腳步很輕,幾乎無聲。
大殿上,群臣正在對月輪國的權力框架進行著縝密地設計,每一位重臣發完言,說完自己的想法,由陛下點頭,再由高類擬出。
讓這個世間最頂尖的、最有經驗的一批聰明人,去集思廣益,考慮如何治理一座隻有不到百萬人口的小國,確實有些大費周章。
但,這件事意義不同,月輪土地廣袤,又有茫茫多的土著,由月輪去打前站,先把土地開發好,經濟搞上去,等到那裏不再是一片蠻荒之地時,就是大寧正式接管月輪的時機。
現在去建府治理,太過耗費國力,不如讓他們自己自治,大寧隻需有限度地付出人力物力的援助與支援。
據蜀王奏摺所言,月輪礦產豐富,這對大寧來說,也是極大的收獲。
因此,不能用隻是治理不足百萬人的小國的角度去看這件事,而是要用長遠的目光,以治理自家王朝的角度,去剖析月輪國的一切。
那些遍佈在月輪各處的野人土著,就是個很大的難題。
“神山大祭司與神山聖女,對月輪土著應有教化之責。
用長矛與食物改掉他們那些亂糟糟的信仰,隻讓他們信仰神山,就是教化他們的最快途徑。”
兵部陸尚書如是道。
皇帝麵不改色地點點頭。
高類繼續揮舞筆墨。
“神山祭司聖女,於月輪土著,當司教化之職。
施仁善以懷柔,授衣食而安處,鹹使歸仰神山,明天恩浩蕩。”
春秋一筆,便抹去了未來將要發生在大陸南疆的無數殺戮。
討論還在繼續,在隻有寥寥人注意到的地方,一位大太監從後門走到了陛下龍椅屏風後。
他似乎說了什麽,皇帝點點頭。
大太監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一直在悄悄觀察皇帝的沐素忽然發現,他的嘴角微微翹起,似乎發生了什麽讓他心情變得愉悅之事。
……
“羊肉泡饃來咯~”
掌櫃帶著身後三個侍女走來,端著熱騰騰的湯飯。
在王爺麵前放了兩碗後,掌櫃的並未退去,反而眼巴巴地站在了一旁。
李澤嶽拿著筷子,瞥了他一眼,無奈道: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願為王爺效死。”
掌櫃地再行一禮,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李澤嶽剛把筷子伸進碗中,忽然一頓。
於此同時,祁萬化皺住眉頭,道:
“有人來了。”
李澤嶽嗯了一聲,用筷子抄了抄底,熱氣騰騰而出。
“噔噔。”
敲門聲緊接著響起。
李澤嶽不管不顧,將嘴緩緩向碗邊靠近。
“噔噔。”
敲門聲再響,更用力了。
李澤嶽置若罔聞,嘴終於湊到了白瓷碗的邊緣。
隻差一個吸氣,便能唑上一口濃湯。
“王爺,陛下詔見。”
門,還是被推開了。
一位身著黑衣,腰懸長尺的探子,單膝跪在門外,低著頭道。
“唉……”
李澤嶽歎了口氣,將麵前的碗使勁向前一推。
門隻要不開,那句陛下詔見沒說出口,他一切都可以裝不知道。
可若是他聽到了這句……旨意,依舊不管不顧,那事情就變了性質。
吃個飯,怎麽那麽難呢?
李澤嶽站起身,看向祁萬化,道:“您老先迴王府吧。”
“王爺且去,老夫去把掌櫃的也叫去王府,讓他準備著給王爺做飯。”
祁萬化哈哈大笑著道。
“楊零也迴去歇著吧,等我有時間去衙門看看。”
“卑職領命。”
隨後,李澤嶽把目光投向了依舊單膝跪在門口的采律司探子。
他麵色平靜,走向門外,抬起了腿。
“啪。”
李澤嶽一腳踢在了探子的屁股上,力道不大,但讓他失去了平衡,歪倒在地。
“你讓本王心情很不好,本王要罰你……把那四碗羊肉泡饃一口不剩的全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