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淮水九劍
“這一劍，為淮水劍法第二式，驚鴻。”
薑穆持劍平刺而出，蒼老的身形矯健婉轉，白須飄飄。
王嚴的紋波劍氣如海浪般襲來，薑穆持劍於劍氣中穿梭著，片葉不沾身。
薑家淮水劍法，亦為當世頂尖劍法之一，為薑家的立身之本，以飄渺劍意著稱。
此時此刻，老者似是不急於破招，依舊在王嚴的浩瀚劍意中踏著步子，視淩厲劍氣如無物。
薑穆為薑家首席供奉，差半步便踏入破曉之境的宗師高手，為薑家老家主之下第一高手，已將淮水劍法修行至極高的境界。
“驚鴻，看似為劍招，實則為身法，整套淮水劍法，皆以第二式為核心。”
薑穆身旁出現了三道殘影，口中道：
“以人帶劍，以劍帶人。”
薑千霜麵無表情，寒意逼人，一劍甩出，凜然劍意讓薑穆直接破了功，閉上了嘴。
王嚴雖身受重傷，劍氣鋒銳卻絲毫不減，在薑千霜一劍打亂了薑穆的步調後，萬千縷劍氣悍然向老者刺去。
老者布衫霎時出現了無數道細小傷口，握著劍的手輕輕顫抖著。
薑千霜一步踏出，再度將寒冰真氣蘊於劍鋒，冰屑於空中飄碎，白霧裹挾著劍罡，再度斬向薑穆。
老者輕喝一聲，高高躍起，對渾身傷勢不管不顧，竟是背劍於後，直向寒冰劍意撲去。
“淮水劍法第七式，背劍式。”
老者依舊在喋喋不休，麵對那道襲來的寒光凜冽的劍，右手翻轉，所負之劍自下而上劃出，劍光更盛。
薑千霜眼神微微動容，卻是不退不避。
兩劍相擊，寒冰覆蓋於劍光之上，碰撞撕裂。
甫一接觸，薑千霜便覺其浩大，若濤濤大河入海，卷泥匯沙，勢不可擋。
“丫頭，怎麽說？”
薑穆嘴角扯出一抹笑意，老邁幹枯的手緊握長劍，將寒冰真氣寸寸消融。
薑千霜本就方纔經曆了一場大戰，身上有傷，真氣消耗巨大，在這一劍下竟落入頹勢。
還好王嚴及時趕到，劍光一閃，讓薑穆不得不避，收劍退了三步。
全力施展淮水劍法的薑穆，此時以一敵二，竟絲毫不落下風，氣勢強盛。
薑千霜與王嚴對視一眼，方纔你死我活的兩人，此時心中有了默契。
兩人身上劍意同時噴薄而出，王嚴已做好了死戰的準備。
麵對一位破曉一位升日同時揮來的劍，薑穆大笑一聲，直直衝鋒而來。
“淮水劍法第五式，蔽月。”
宛若雲霧籠罩，劍意飛揚若煙雲。
一劍揮出，讓薑王兩人劍意落入空處。
“淮水劍法第三式，秋菊。”
劍意忽然變得清晰，劍氣綻放，若花中君子。
寒冰之氣冰凍其上，紋波劍氣斬斷其根莖，霎時令秋菊枯萎。
血箭飆出，老者胸前赫然出現一道口子。
“淮水劍法第八式，翠羽。”
老者再度揮劍，美麗若青翠羽翼，飄飄然然。
薑千霜刺骨劍氣斬出，羽翼攔腰而斷，王嚴於後再刺一劍，劍光折翼。
老者雙臂出現兩道碩大血痕，幹枯的麵板下，已不剩多少血肉。
舉劍的手甚至已難以抬起，但他還是顫顫巍巍著，再度甩出一劍。
“淮水劍法第九式，春鬆。”
青鬆於寒氣白霧中挺立，剛勁有力，傲然於冬。
又是兩劍襲來，青鬆輕輕搖晃，不屈地堅持了三息，最終還是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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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胸膛傷口已可見骨。
“淮水劍法第六式，鶴立。”
有鶴鳴響起，仙風道骨，白潔無瑕，振翅而飛。
薑千霜一劍斬其頸，王嚴劍氣若水，煮鶴而沸。
老者口中再吐鮮血，白須已被血漬沾染。
渾身已布滿傷勢的薑穆艱難地向前再邁一步，麵對將要來臨的死亡，目光絲毫不懼。
“咳咳，還有兩劍。”
老者嘴角竟再度扯出了一道笑意。
他看著一丈外持劍而立的女子，彷彿再次迴到了那日掛滿白綾的薑家祖宅。
老家主故去，舉族哀悼，薑家的天，是從那一日塌下來的。
蜀王攜天威而來，手持聖旨，口含天憲。
薑千霜來了，一劍刺死了新家主，刺死了她的親叔叔，隨後飄然而去。
薑家舉族入獄，女子入教坊司，男子為刑徒兵，發配邊疆。
整整一族男丁，隻有自己活著逃了出來。
有許多人，沒有死在戰場上，卻死在了軍營之中。
因為他們是世家囚犯，他們不可能被允許活著迴到淮北。
薑家，除自己之外，再無一人能掌握薑家淮水劍法。
老者，今日是來複仇的，找十三衙門複仇。
老者姓薑，卻沒有薑家血脈，他是薑家家生子。
但因其天賦出眾，被薑家上上代老家主收為義子。
按理說，薑千霜，應喚他聲叔祖。
他生在薑家，長在薑家，感情極為深厚。
他是想報仇的。
他心底清楚地知道，薑家滅亡的導火索，就是眼前這位亭亭玉立的丫頭。
有感情嗎？
並沒有，甚至隱有恨意。
但，她終究是薑家人。
今日，已然報仇無望，他擁有了一個新的念想。
傳承。
將淮水劍法，再一次牢牢印在薑家人的心中。
眼前的丫頭，是薑家嫡女，是堂堂正正的薑家大小姐。
薑家已經亡了，可淮水劍法，不能亡。
盡管薑穆清楚，淮水劍法已經被陳列在了皇宮藏經閣中，可他依舊希望，這柄劍，能再一次在薑家人手中施展出來。
就算，就算這丫頭與蜀王有了孩子，他的身上，也留著薑家一半的血脈！
蜀王是一位劍客，說不定……以淮水劍法的精妙，他與千霜日後，還會將此劍傳授給他們的孩子？
“嗬嗬……”
因此，薑穆選擇了最能讓薑千霜將此劍刻在心裏的方式。
以劍求死，在死之前，將淮水九劍完完整整地展現出來！
“淮水劍法第四式，迴雪！”
劍氣既出，晶瑩剔透的雪花翩然落下。
在這一劍，薑千霜的真氣，短暫地失控兩息。
天地間寒冰真氣竟隨薑穆的劍而動，號令群雪，每一片雪就是一柄劍，倒飛著席捲而去。
“丫頭，這一劍，你可得學啊！”
漫天冰雪中，老者須發重又變白，飄然踏入半空，仰天長笑，催發著重傷之軀的最後一絲力量，揮出最後一劍。
“淮水九劍，第一式。”
“洛神！”
九天神女似落人間，淮水之劍，天上來。
浩蕩劍氣傾泄而下，翩若驚鴻，宛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鬆。
淮水劍法第一式，劍氣之盛，劍意之強，天下劍法，名列前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