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櫻花
“如此說來，那幾位老先生是答應了。”
夜晚，存心殿。
程楨穿著官袍，與李澤嶽相對而坐，陸瑜坐在旁邊。
“正是，孤提出的建議是，在錦官城創立宣文閣，廣招名士，用來整理蜀地文獻，如承和大典般，著出一部海納百川的經典。再由宣文閣為中心，創立一座書院，由此推動蜀地教育。
不知程大人意下如何？”
“如此想法，自然是極好的。”
程楨撫須而笑：“做任何事難的都是第一步，有王爺下令，有白章先生他們幾位牽頭。再由官府支援，老夫彷彿已經看到，未來那座拔地而起的蜀地文華聖地了。”
“此事，還需程大人多多費心。”
李澤嶽拱手道。
“王爺客氣，這是下官應該做的。”
程楨迴了一禮，隨後接著問道：
“王爺可曾過目近些年蜀劍道官府文書？”
“下午送走幾位老先生後，便一直在看，目前隻是大概地瞭解了一下。”
“王爺既已就藩，自是要清楚封地情況的，將一切瞭然於胸，才能做出合適的安排。
臣倒是有個建議……”
“程大人但說無妨。”
“既然太子殿下應允，王爺日後全權負責蜀地軍政之事，不如將衙門公署遷至王府，也方便王爺日後執政。”
程楨笑嗬嗬道。
“遷至王府……”
李澤嶽思索片刻，道：“如此也好。王府外圍建築頗多，大多也空閑著。”
陸瑜頷首道：“王爺，此舉象征意義與實際意義都極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又讓人知道，王府就是蜀地的政治核心，一切軍政大事，皆有王府統管。”
“好。”
李澤嶽先是點點頭，又是一聲歎息：“如此行事，天下不知議論成什麽樣子了。
據巴蜀之地，擁天府平原，以窺關中，繼而圖謀天下，唉……”
“哈哈哈。”
程楨朗聲大笑：“不論天下怎麽看，我等目前首要目的，就是讓蜀地做好迎接未來大戰的準備。
陛下曉得，太子殿下曉得，就足夠了。”
……
夜晚，酒席散去。
程楨不勝酒力，被扶上了馬車，迴家休息了。
李澤嶽與陸瑜站在王府門口，望著繁華的錦官城夜景，靜靜的，誰都沒有說話。
“真沒想到啊，短短一年多的時間，我們就站在了這裏。”
良久，李澤嶽打破了沉默。
陸瑜眼含感慨，道：“是啊，隻過了一年多，發生的事太多了些。”
“陸瑜。”
“殿下？”
“如果讓你去當首輔，你會是什麽感覺？”
“我做不到，會很害怕。”
“是啊……”
李澤嶽望著夜空的月亮，喃喃著：
“忽然告訴你，你以後要扛起整座天下，誰都會感到無力和恐懼啊。”
陸瑜側過臉，看了李澤嶽一眼，想起了他在路上與太子殿下會麵的事，眼中閃過一抹疑惑。
“會無力，會害怕，是因為我清楚，目前我並沒有這個能力。
但人都是在成長的，終有一天，我會擁有與之匹配的力量，在這個前進的過程中，就已經做好了擔起這份責任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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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應該就不會害怕了，壓力還是會有的，但更多的，還是一種理所應當，水到渠成。”
陸瑜輕聲說著。
李澤嶽看著身旁的摯友兼臣子，默默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向王府內走去。
“我先迴了，去看看姑蘇。”
“臣告退。”
陸瑜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劉建的身影從陰影中走出，拿著燈籠，在王爺身前引路。
李澤嶽用真氣驅散了酒意，讓昏沉的腦袋變得清醒，踏進了太湖苑的門。
還記得，去年姑蘇要從京城迴江南的前一夜，就在王府的小院裏，與曉兒抹著淚花。
李澤嶽記得很清楚，那是在一株櫻花樹下。
太湖苑很大，亭台樓閣，還有一方小池，極有江南韻味。
苑裏掛著燈籠，亮堂堂的，絲毫不顯幽寂。
李澤嶽的腳步在一棵樹前停住了。
雖然它未曾綻放，但李澤嶽依舊一眼認了出來，這是一株櫻花樹。
“嗬嗬……”
李澤嶽嘴角出現了一抹笑意，他再一次感受到了這位水鄉姑孃的溫柔與細膩。
遠遠的，他望向了前麵的一座亭子，燈火通明。
有一道倩影正坐在那裏，翻著麵前的書頁。
青色薄裙，發絲散在肩頭，朱紅唇瓣抿著，美麗的桃花眼盯著古籍，好像入了迷。
似乎是察覺到了那道目光，陸姑蘇扭過頭，看到了那站在櫻花樹下的身影，眼中頓時浮現出驚喜之色。
“殿下！”
陸姑蘇輕聲喚道。
聽著熟悉的聲音，李澤嶽心頭不由一顫。
他再度邁起了步子，向那方亭子走去。
陸姑蘇也合上了古籍，捋了捋頭發，小手扯著裙擺，走出了小亭，來到了李澤嶽身邊。
她微微仰著腦袋，剛想開口，卻被一雙臂膀用力地擁在了懷中。
陸姑蘇愣住了，她感受著身前胸膛的寬厚，感受著他身體的溫暖，感受著他有力的臂膀下所蘊藏的思念與愛意。
他們不是第一次有這種親昵舉動，但對陸姑蘇來說，比之上次的緊張與羞澀，這一次的擁抱更加的安心與踏實。
“抱歉，姑蘇，讓你等了那麽久……我也想早些迴來，可邊境局勢緊張，我必須得去戰場。
原本今天上午就能來找你，可忙的事情太多了，一大早陸瑜就來見我商議事情，直到現在才抽出身來……”
在他懷中的陸姑蘇並沒有聽清他說的是什麽，她隻是貪婪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與幸福。
素手撫上了他的臉頰，陸姑蘇抬起了頭，對視上了那雙眼睛，那雙桃花眼裏，盡是柔情與愛意。
陸姑蘇閉上了眼，翹了翹下巴。
李澤嶽一手撫著她的腰肢，一手摸上了她的發間。
隨後，輕輕吻下。
這一吻，良久方分。
陸姑蘇的臉頰泛起紅雲，抿了抿嘴唇，依舊貼在他的身上，不願分開。
李澤嶽摟著她，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兩個相愛的人在一起，就算不說話，隻是靜靜擁抱著，對他們來說，也是件極為幸福的事。
“從分別那天，每一時，每一刻，我都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