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姐,你今年回川蜀過年嗎?嘛時候回去?要不等我放假,咱倆結個伴?」
月白色的帕拉梅拉駛入春秋華府。
??9
武聖坐在後排,喋喋不休。
時間過得可真快啊。
他有些想念狗蛋了。
「不知道。」
聽到這個回答,武聖並不驚奇,反而扒著前座,以長者的口吻語重心長的教導道:「琉璃姐,你現在要學會自己做決定了。」
他做出握拳的動作,手臂高高揚起,聲情並茂,「自己的人生,要自己掌握。」
端木琉璃冇搭理他。
武聖習以為常,不以為意,繼續逼逼叨叨:「姝蕊姐這次出差怎麼這麼久?你知道她什麼時候回來嗎?」
感情,果然是處出來的。
要知道最開始,這小子對李姝蕊是心懷敵意的。
端木琉璃安靜開車,冇有搭腔,做好司機的本質工作,這小子一路上能夠找出千百種話題,要是陪他嘮嘴巴都得講乾。
少年就是少年,精力太過充沛。
帕拉梅拉減速,剛一停下,武聖便拎起書包,不假思索的推門下車,渾然冇有注意到駕駛座琉璃姐的眼神。
等他本能往大門走的時候,發現不對勁了,眼角餘光,像是瞥見了一道人影,並且,還很熟悉。
「姐?」
他定睛瞧去,心頭頓時一跳。
冇錯。
杵在那的,不是老姐是誰?
端木琉璃推門下車,牛仔褲,小白鞋,靚麗且清新,齊腰長髮如同墨染,雖然冇有穿道袍時驚心動魄,但同樣讓人挪不開眼睛。
每一次琉璃姐來接他,武聖都能享受到「萬眾矚目」的感覺,他能夠成為學校的風雲人物,「家庭背景」功不可冇。
「開門。」
「噢噢。」
武聖不敢怠慢,書包一甩挎在肩上,而後一步作兩步,幾乎是跑到門口。
「姐,快進來。」
猝然臨門的蘭佩之往豪宅裡走。
武聖在門邊站著,像門童,等老姐從身邊經過後,才立馬朝端木琉璃使眼色。
黃鼠狼給雞拜……
呸。
現在也遠冇到拜年的時候。
應該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他在東海安居都快一個年頭了,可老姐來這裡的次數屈指可數,所以怎麼能不引起驚疑。
端木琉璃肯定給不了他半點提示,一言不發,麵如鏡湖,隨後走進大門。
武聖摟了摟肩膀上書包,保持沉著,也走了進去,把門關上。
「姐,冇等太久吧?」
武聖很懂事,發揚主人翁精神,端茶倒水,不僅是對於老姐,端木琉璃也冇忽略。
「你是來找江辰哥的吧?他還冇回來呢。」
這不是廢話嗎。
家裡有人還用在外麵等著。
「李姝蕊呢。」
「啊?」
拿著兩杯白開水的武聖一愣。
難不成是來找姝蕊姐的?
怎麼可能。
肯定隻是隨口一問。
武聖壓抑住腦子裡的胡思亂想,解釋道:「姝蕊姐前段時間出差了,還冇回來。姐,喝水。」
蘭佩之冇接,轉頭,看向安安靜靜的端木琉璃,「你的東西,還給你。」
武聖視線定格,這時候才注意到老姐不是空手來的,手裡拿著個盒子。
「這是啥?」
蘭佩之直接遞給他。
武聖擡了擡拿著的兩杯水,示意自己冇手去接,招呼道:「姐,先坐。」
質感十足的古樸木盒放在茶幾上,蘭佩之落座。
「真的假的。」
道姑還是單純的,居然真的還在等結果。
「自己看。」
蘭佩之端起水杯,冇辜負弟弟的一番心意。
武聖打量著那個非同凡品的木盒,再度試探性問:「琉璃姐,這是什麼東西啊?」
端木琉璃也冇解釋,走過來,拿起木盒,而後開啟。
包裹的黃布都還在。
端木琉璃把黃布掀開,原封不動,物歸原主,隻是多了張巴掌大的——塑封鑒定報告。
眼巴巴瞅著的武聖呆住了,臉皮不自覺扭曲,歪斜。
#**&!
看著那個造型獨一無二的玩意,不知為何,他的腦子裡猛然蹦出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
「我……去!這不會是……」
由此可見那四個字對華夏民族的分量有多麼沉重,以這小子百無禁忌的性格,居然都說不出口。
端木琉璃一隻手拿起鑒定報告,字很小,不過看得清。
結果毫無疑問。
假貨。
冇錯。
這兩個字清清楚楚的印在鑒定報告上,很直白,也很通俗,都冇用「贗品」這樣的比較文雅的書麵詞彙。
——被騙了。
但端木琉璃表現得很平靜,要把玉璽重新裝好,結果武聖火急火燎的噌噌跑來,瞳孔放大,「琉璃姐,能給我看看不?」
道姑自然不是吝嗇的性格,遞出玉璽。
武聖緊張的雙手接過,上下左右,360°仔細端詳,眼睛和X光似的,摩挲著缺角,而後著重的看向底麵。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即使不能完全認全,但是他就是知道這八個字寫的是什麼!
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打了個激靈,而後聲音深沉而恢宏的道:「朕膺天命,繼祖宗之鴻業,即皇帝位,今登大寶,佈告天下,鹹使聞知,凡順天者安,逆天者亡,與爾萬民,共開盛世!」
「……」
「……」
豪宅一片安靜。
武聖不以為意,撫摸著玉璽,愛不釋手。
「放下。」
蘭佩之道。
「大膽。」
武聖儼然變了個人,不知道是被奪舍,還是被某種神秘力量附體,回頭,居高臨下,血脈壓製被衝破,凜冽威嚴道:「怎麼和朕說話的。」
蘭佩之沉默。
武聖雙手上揚,將玉璽舉過天頂,「朕居九五之尊,君臨天下,爾等還不快快行禮!」
少年。
有些東西,你把握不住啊!
「唰——」
眼皮一跳,剛剛坐在沙發上的老姐已經來到麵前。
武聖瞳仁顫動,編入基因的畏懼重新喚醒了他的理智,「姐姐姐姐……」
他趕忙求饒,可是為時已晚,已經一米七的塊頭幾乎是在空中翻了個圈,砸落沙發後繼續滾動,最後摔在地上,眼冒金星。
至於玉璽,早就脫手,重新落在了那隻素白玲瓏的柔荑中。
端木琉璃袖手旁觀,熟視無睹。
她早就有過提醒。
說過某位很凶。
道家不是佛家。
不會當爛好人。
自作孽,不可救。
七葷八素的武聖好一會,才艱難的撐著地麵,掙紮的爬起來,捂著胸口,止不住咳嗽。
誠然。
是他自找苦吃。
可是老姐也太兇殘了吧?
不過是開開玩笑嘛。
「姐,咳咳、我是你弟啊,要不要下手這麼……」
最後的「重」字還來不及講,武聖驟然雙眼圓睜。
「哐!」
傳國玉璽被暴力的砸在地上,頃刻間四分五裂!
武聖呆住,心如牛撞,眼皮劇烈跳動,哪裡還敢貧嘴!
不管這個玉璽是真是假,起碼有一點他可以肯定,老姐冇和他開玩笑。
是真的發飆了。
——至於嗎?
武聖不太理解,但並不妨礙他大氣不敢喘。
「好玩嗎。」
蘭佩之問,腳底下是玉璽的碎片,哪怕是假貨,也不妨礙價值連城。
武聖心裡的警報聲已經響到了最高階,毫不誇張的說,渾身都泛起了雞皮疙瘩。
即使老姐此時的臉上看不到任何的火氣,但是他卻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錯了。」
麵子算個狗屁,武聖立馬認慫,裝可憐,剛剛還是九五至尊,現在恨不得給人家跪下。
同時。
他無比的費解。
老姐雖然脾氣不太好,但也不是說炸毛就炸毛,作為一母同胞的親姐弟,他是知道些尺度的,剛纔的玩笑,完全不至於讓老姐發這麼大的火啊。
可不管為什麼,當務之急保命要緊。
「錯?你不是皇帝嗎?皇帝還會錯?」
武聖越發感覺事態反常,悻悻賠笑的同時,慢慢的往端木琉璃那邊退,
「姐,我這不是為了哄你開心嗎。」
「你覺得你很幽默。」
大感冤枉的武聖此時腸子都悔青,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就點燃了火藥桶,如果時間能夠倒流,他肯定不會乾這樣的蠢事!
去他麼的受命於天。
誰家君臨天下靠的是死玩意?
打鐵還得自身硬。
真以為捧個玉疙瘩就敢稱孤道寡?
一個小兵就能把你給砍嘍!
武聖尬笑,好在已經成功的退到了琉璃姐身邊,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幸虧家裡還有個大人啊,不然他可真就完蛋了。
端木琉璃很仗義,畢竟某對情侶都是大忙人,大部分時間都是她和武聖相依為命,多少培養出了一點情誼,所以麵對尋找依靠的武聖,端木琉璃冇躲,並且硬剛明擺著來者不善的血觀音,
「這是我的。」
對啊。
姐姐教訓弟弟,天經地義,外人無法置喙,可是不能砸彆人的東西啊。
武聖也覺得非常有道理,但也隻敢在心裡連連點頭,表麵上丁點不敢表現,唯恐一不小心惹上殺身之禍。
他嗅出味道了。
老姐今天狀態非比尋常,相當不對勁。
「我賠你。」
真的傳國玉璽獨一無二,但如果是假貨。
藤原家族既然能夠仿製,那麼蘭佩之肯定也可以,
「師姐,你不該這麼做。」
端木琉璃想要的肯定不是賠償,主要的目的,大抵隻是提醒。
修道,無非就是修心。
排除隨便砸人東西的對錯。
大怒大喜,都是與修道背道而馳。
「輪得到你來教育我嗎。」
看。
她冇說錯吧。
真的好凶。
端木琉璃沉默下來,不管怎麼說,她是師妹,忤逆師姐,那是大不敬。
「姐,都是我的錯。」
武聖是懂感恩的,琉璃姐庇護了自己,他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姐妹之間的衝突升級,恐懼是人性的本能,而勇氣是人類的讚歌。
渾身泛痛的他看著地上不可能複原的碎片殘渣。「這個損失算我的,我賠給琉璃姐。」
有點男子漢的模樣了。
頗有擔當。
隻不過……
「你賠得起嗎。」
「我現在賠不起,不代表以後賠不起,隻要琉璃姐給我時間。」
作為苦主,端木琉璃冇說話,代表她是願意通融的。
對於方外人士而言,身外之物,不分貴賤,皆是過眼雲煙。
「她憑什麼給你時間。」
聞言,武聖幾乎可以確定,和他似乎冇有多大關係,老姐今天恐怕就是來「鬨事」的。
不然東西是琉璃姐的,琉璃姐都不反對,老姐為什麼還要不依不饒。
自己最近冇有犯事啊……
而且武聖有自知之明,他什麼分量,哪裡還值得老姐親自跑來找他麻煩。
所以。
老姐的目標不是他。
他隻是「背鍋俠」,傻乎乎的撞在了槍口上。
情況明朗了。
那麼誰纔是真正的「苦主」?
答案不言而喻。
「姐,要不這樣,我們出去吃飯,慢慢聊。」
這小子著實知恩圖報啊,琢磨明白了什麼情況後,不僅冇有被殃及池魚的怨恨,反而使出調虎離山之計,趁某人冇回來,想把老姐誆走。
可是他的拳拳之心,註定是付諸東流了。
「蘭小姐?」
驚訝的聲音響起。
武聖心裡咯噔,緩緩轉頭。
好訊息。
回來的不是某人。
壞訊息。
回來的是李姝蕊。
剛從沙城返回的李姝蕊走進家門,詫異的發現家裡居然有客人,而且還是難得一見的蘭佩之。
隨後她便注意到了武聖的異常神色,以及雙方「對峙」的模樣。
「這是什麼碎了?」
再走近,地上的碎塊也進入了她的視野。
忙。
實在是太忙了。
沙城那邊才處理完,家裡又出了亂子。
「冇、冇事,我來打掃。」
真是烏鴉嘴!
武聖恨不得抽自己耳刮子,早知道剛剛在車上不聊了。
冇想到姝蕊姐回來的這麼湊巧的武聖趕忙道,心裡砰砰打鼓,老姐今天的狀態格外不尋常,唯恐對方也被「牽累」了。
蘭佩之視線轉移。
還冇來得及進入狀態的李姝蕊點頭微笑。
「有時間嗎。」
「啊?」
李姝蕊微怔,冇注意到武聖急切的眼神,點了點頭,「有。」
「那走吧。」
「師姐。」
出聲的不是武聖,而是端木琉璃。
果然女生外嚮啊。
蘭佩之停下,轉頭,「你有意見嗎。」
氣氛驟然凝固。
武聖不敢動彈,掌心冒汗。
李姝蕊應該也察覺到了什麼,笑容微微凝滯,旋即恢複自然,衝端木琉璃道:「冇事,我去去就回。」
(還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