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高山仰止
就這樣,豐川古洲在邁阿密的沙灘上當了半個月的「鹹魚」。
期間,吉田俊介倒是跑來蹭了兩天陽光,美其名曰「考察美國的賽馬氛圍」,結果大部分時間都泡在沙灘酒吧裡,對著來往的比基尼女郎吹口哨。
當日曆一頁頁翻向三月中旬,空氣中也悄然瀰漫開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氛圍。
而豐川古洲也結束了這段假期,收拾行裝,重返哈倫代爾那片更牽動他心絃的沙灘。
灣流園競馬場每年都給佛羅裡達德比打出「南佛羅裡達州年度最重要賽事」的宣傳口號。 藏書全,.超靠譜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而豐川古洲翻閱著他們製作精美的賽事指南,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每年南佛羅裡達州最重要的比賽?」他的指尖在宣傳語上點了點,「未免太過謙虛了。」
畢竟,北佛羅裡達根本就沒有賽馬場,佛羅裡達德比實質上就是整個陽光之州泥地比賽的最高峰,也是通往肯塔基德比之路最為耀眼的燈塔之一。
而今年的佛羅裡達德比,共有八匹賽駒獲得參賽資格。
老麵孔不少,正是不久前在不老泉錦標中結下「緣分」的幾位—一第二名的聽天由命、獲得季軍的超級閃電,以及第四名的半時貓。
而新對手中,最引人注目的僅有兩位。其一是SenorSwinger/時髦男士,這匹賽駒至今隻參加過兩場班賽,雖說未嘗一敗,但沒參加過重賞還是顯得平平無奇。
然而,川島正行在提交給豐川古洲的報告中,用紅筆重點圈出了它前一場比賽一那是一場與佛羅裡達德比同賽程的班賽,時髦男士以五個半馬位的巨大優勢碾壓對手衝線。誰也不敢說它不能在佛羅裡達德比上拿出同樣甚至更好的表現。
但真正讓川島正行以及陣營其他人感到壓力山大的是另一匹名為EmpireMaker/帝國先驅的黑鹿毛牡馬。
它目前的官方戰績是三戰一勝,看起來還不如時髦男士。但在它輸掉的那兩場比賽中,均出現了嚴重的出閘失誤。
可怖之處在於,即使在開局不利且遠遠落後的絕境下,這匹馬每次都展現出了驚人的毅力和持續加速能力,最終硬是分別奪得了第二和第三名。
更何況,擊敗帝國先驅的那兩個對手也絕非泛泛之輩。無論是已手握兩場G1勝利的Toccet/圖勝,還是在肯塔基德比重要前哨戰—SanFelipeStakes/聖費利佩錦標中高居第一人氣的Man
AmongMen,都是當前美國三歲馬中聲名赫赫的存在。
帝國先驅能與它們纏鬥至最後,本身已是實力的最佳證明。
當然,最讓人感到壓力的,是帝國先驅背後那「豪華」的陣營。
馬主是自上世紀七十年代便深耕賽馬領域、財力與影響力皆深不可測的朱德望牧場,背後主人是沙烏地阿拉伯開國國王的同父異母弟弟,鴨都拿王子。
而它的調教師是那位八年前便以現役身份入選美國賽馬名人堂,生涯勝場超過三千場的美國現役第一訓練師範高爾。
他在日本最出名的就是派出廄舍中的二流馬支付管家就讓日本的傳奇賽駒玉藻十字和小栗帽折戟沉沙一這件事對於小栗帽的支援者來說至今仍是心中隱隱的痛。
麵對這樣背景深厚的對手,川島正行不敢有絲毫懈怠。
在豐川古洲於沙灘上享受陽光海浪的半個月裡,他幾乎住在了馬房和訓練場,反覆推敲五月玫瑰的訓練選單,觀察它的每一絲狀態變化,與戶崎圭太一遍遍模擬比賽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為增加一絲絲勝算而絞盡腦汁。
時間終於來到了比賽日的下午。佛羅裡達的陽光依舊熾烈,裡麵卻又多了一絲凝重。
灣流園競馬場外人頭攢動,空氣中混著馬匹的嘶鳴和觀眾的嘈雜聲。
豐川古洲穿著一身輕薄的亞麻色休閒西裝,神情看似輕鬆地走在前麵。川島正行跟在他身側,步伐相較乾平日略顯遲緩。
直到此刻踏上這片決定命運的賽場,訓練師臉上緊繃了半個月的肌肉才似乎勉強鬆弛下來,隻是那深藏在眼底的憂慮,並沒能完全散去。
現在的川島正行已經傾盡所有,將能做的準備做到了極致,剩下的,唯有信任賽道上的騎師與賽駒。
注意到訓練師眉宇間依舊化不開的凝重,豐川古洲放緩腳步,如同過去半個月每次見麵時那樣,用故作輕鬆的語氣開口,試圖驅散那份過於沉重的壓力:「放輕鬆些,川島師。畢竟賽馬這項運動,說到底還是蠻公平的。」
他抬起手,指向遠處正在入場、享受著觀眾歡呼的賽駒們:「無論馬主是皇室貴胄還是平民出身,無論調教師是傳奇名宿還是後起之秀,一旦閘門開啟,所有的頭銜與過往的榮耀都會被暫時留在長邊。大家站在同一條起跑線,奔跑在同一片賽場上,沒到終點,誰又敢斷言勝負呢?」
——
「嗬——」川島正行低下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而乾澀的苦笑,手指無意識地撚著西裝外套的袖口,「豐川先生,道理我都懂,但怎麼可能完全不緊張呢。」
他抬起頭,自光越過喧鬧的人群,彷彿能穿透建築物,看到那位對手:「這次我要麵對的,可是範高爾啊————那個範高爾————」
川島正行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敬畏。
那位派出一匹廚舍二線馬便能擊敗玉藻十字和小栗帽的調教師,那位在現役時期便已登上殿堂的傳奇,那位手握超過三千場勝利、名字本身就如同美國泥地賽馬代名詞的男人。對於在船橋競馬場奮鬥半生、去年才嘗試將觸角伸向世界的川島正行而言,「範高爾」這名字本身就是一座需要仰望的巍峨高山。
「放在一年前,不,哪怕是半年前,」川島正行的語氣帶著一絲恍惚,臉上勉強擠出的笑容讓眼角的皺紋顯得更深了些許,「我做夢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能有資格和範高爾先生在同一個G1舞台上一決高下。」
他轉向豐川古洲,目光中充滿了真摯的感激:「謝謝您,豐川先生,是您給了我站在這個世界級舞台上的機會。」
「現在說謝謝還太早了,川島師。」豐川古洲輕輕搖頭,腳步加快了幾分,「佛羅裡達德比說到底也隻是佛羅裡達賽馬的巔峰。未來還有更大的舞台在等著我們呢。」
兩人行至看台馬主區的入口處,豐川古洲停下腳步,轉過身。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隨即右手輕輕按在胸前:「好了,打起精神來。馬上就要和朱德望牧場的代表,還有那位範高爾先生見麵了。」
豐川古洲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自信弧度:「可不能在大人物」麵前失了風度,對吧,川島師?」
川島正行聞言,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彷彿把心頭的壓力也一同清理了出去。
他挺直了原本因思慮過度而微駝的背脊,臉上的猶豫和敬畏漸漸被決然所取代。
「嗯!」川島正行重重點頭,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清明,「我明白的,豐川先生。」
豐川古洲轉回身,推開了馬主區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