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名符其實率先掠過終點時,與第二名的桂冠河之間的差距已經超過了十個馬身。
當興奮的戶崎圭太坐回到鞍上時,桂冠河的腦袋才將將撞線。
「上半年地方賽馬的最強者決出來了!」解說大聲嘶吼著,聲音沙啞但成功讓大井競馬場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是名符其實!來自船橋的牝馬以統治級的表現站在了地方賽馬的最高峰!讓我們為新的女王歡呼吧!」
聲浪如海嘯般從看台的每一個角落席捲而來,震得人耳膜發顫。
名符似乎聽懂了這山呼海嘯般的禮讚。它放緩了腳步,胸膛仍如風箱般起伏,噴出的白汽在燈光下氤氳升騰,宛若勝利的狼煙。
馬主區內,豐川古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握著欄杆的手緩緩鬆開。臉上也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燦爛笑容。
他轉身,用力地擁抱了一下同樣激動不已的川島正行:「他們做到了,川島師!」
一邊說著,手還在訓練師的背上重重拍了兩下。
「是的,豐川先生!我們做到了!!」今天也是第一次贏下帝王賞的川島正行,此時眼中閃爍著淚光。
遠在北海道的飛野正昭從電視機前起身,不停地向著四周的員工們鞠躬,嘴裡反覆唸叨著:「謝謝……謝謝大家……謝謝名符其實……」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今年的繁殖季節裡飛野牧場意外頻出,進而消耗了大量資金,這份陰霾此刻被及時雨般的150萬日元生產牧場獎金一掃而空。飛野正昭搓著粗糙的手掌,臉上終於露出了踏實的神情。
……
當戶崎圭太騎著名符其實回到檢錄區時,早已等候在此的廄舍工作人員們一擁而上,爆發出熱烈的歡呼。
川島正一激動地拍打著戶崎圭太的後背,直到興奮暫時冷卻後,他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韁繩,扶著笑得快失去力氣的戶崎圭太從馬鞍上下來。
年輕騎手脫下頭盔,汗水順著發梢滴落。他扶著牆,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剛好來到這裡迎接他們的豐川古洲麵前。
一如去年東京大賞典賽後那個充滿自責與不甘的黃昏,戶崎圭太再次朝著他生涯中的貴人,深深地鞠下一躬。
然後他抬起頭,被汗水與塵土沾染的臉上再也沒有去年的陰霾,取而代之的是完成使命後的如釋重負、無上自豪與清澈見底的輕快。
「豐川先生,幸不辱命!」戶崎圭太大聲地向豐川古洲匯報導。
豐川古洲看著他,又看了看正親昵地用鼻子蹭著川島正一的名符其實,微笑著點了點頭,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戶崎圭太的肩膀:「辛苦了,戶崎君。」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了正在撒嬌要糖吃的名符其實,語氣充滿了期許:「接下來就讓我們一起去見識一下薩拉托加的天空吧。」
戶崎圭太聽得出來豐川古洲的言外之意,但這次,年輕的G1騎手不想接受這份好意。
他猛地向後退了一小步,像是要拉開一點能夠清晰表達立場的距離,然後用力地、幾乎是倔強地搖了搖頭,迎上豐川古洲略帶訝異的目光。
「不,豐川先生,名符其實去美國遠征的話,請把我換下來吧。」
「誒?」豐川古洲一愣,愣住的不是他,川島正行、川島正一、廄舍的其他工作人員,乃至聽到了這番對話的記者們,全都呆住了。
「美國遠征?!」《日刊體育》的記者大聲喊道,「豐川先生,名符其實要去美國遠征了嗎?!」
「沒聽說過啊……」幾位記者麵麵相覷,「怎麼突然就要美國遠征了?」
「美國的泥地比賽可比日本難太多了啊……地方馬去那邊能行嗎?」連旁邊幾位大井競馬場的工作人員也忍不住交頭接耳,竊竊私語中帶著顯而易見的懷疑。
周圍的環境頓時間變得嘈雜,但豐川古洲無暇顧及他們的議論。
「為什麼?」他盯著戶崎圭太,想要一個答案。
戶崎圭太垂下頭,試圖避開馬主先生的視線:「因為名符其實去美國遠征的話,要麵對的對手都太強了,現在的我還不足以幫助它爭勝。但如果換上熟悉當地的騎手,我相信名符其實不會比美國的牝馬弱!」
別說地方騎手了,就算是日本現役第一騎手武豐,在海外騎乘的時候也沒少被當地媒體批評過。
最經典的就是武豐騎White Muzzle/白口罩參加1994年凱旋門賞以第六名完賽後,法國媒體銳評他的推騎「就像在騎自行車」。
他不敢想像,如果因為自己經驗不足、實力不濟,導致名符其實在本可取勝的海外比賽中遺憾敗北,那種內疚和自責將會如何啃噬自己的內心。
戶崎圭太寧願此刻主動退讓,也不願將來成為夥伴攀登更高峰的絆腳石。
他握緊了拳頭:「我會努力鍛鍊自己的,但現在我不想因為豐川先生的善意而影響名符其實的成就!如果在日本,我相信我和名符其實可以擊敗任何對手,可是……」
可是,現在的自己還沒有能夠和名符其實在海外也贏下來的自信。
豐川古洲靜靜地聽著,看著年輕騎手臉上交織的掙紮、坦誠與不容置疑的決心。
「我知道了。」他點了點頭,「那等到名符其實回國後,還要繼續麻煩戶崎君了。」
「沒問題!夏天我會努力錘鍊自己的!」戶崎圭太用力點頭,「下半年我一定會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
等到陣營採訪結束,豐川古洲也費了一番功夫才勉強打發走那幾個窮追不捨試圖挖掘更多美國遠征細節的記者。
「已經訂好附近餐廳的位置了,我們現在就去吧。」川島正一興奮地晃了晃手機。
而豐川古洲環顧一圈,沒看到戶崎圭太的身影:「誒?戶崎君去哪了?」
一位大井競馬場的工作人員指了指看台的方向:「剛才戶崎騎手結束採訪後就往那邊去了。」
而看台前的區域,此刻爆發出了像是起鬨的歡呼聲。
「什麼情況?」豐川古洲和川島正行對視了一眼。
川島正一踮起腳尖,伸長脖子望瞭望,隨即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啊……好像是圭太桑在表白。他前幾天就偷偷跟我說了,要是今天能贏下帝王賞,他就去跟向之前朋友介紹的女孩子告白。」
「原來如此。」川島正行的語氣帶著調侃,「希望這小子能成功吧。」
說完,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打趣意味的眼神,意味深長地瞟向身旁的豐川古洲。
「我暫時沒這方麵的想法。」知道他想問什麼的豐川古洲聳了聳肩,直接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