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1日,輾轉三架航班、折騰了近一天的豐川古洲,終於踏上了北海道的土地。
晚上的劄幌新千歲機場大廳內燈火通明,人流如織。 書海量,.任你挑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當廣播裡傳來日語播報聲時,令豐川古洲恍惚了好一陣子。
等他走出機場,清冽的空氣撲麵而來,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與海的鹹澀。豐川古洲深吸一口氣,這才真正意識到自己回國了。
雖然接下來有數不清的事情亟待處理——註冊NAR馬主資格、尋找即戰力賽馬、安排五月玫瑰來日本後的寄養……但此刻的豐川古洲根本提不起精神推進任何正事。
拖著行李箱踏入預訂的酒店,他機械地辦理入住,推開房門,將行李隨手一扔,便整個人陷進了柔軟的床鋪之中意識迅速沉入黑暗。
整整兩天,豐川古洲幾乎都在睡眠與昏沉中度過。時差像是一張無形的大網,將他牢牢罩在其中。
直到第三天清晨,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他臉上,豐川古洲才終於像是充好了電,打起精神準備開始行動。
洗漱完畢,站在鏡前整理儀容時,豐川古洲看著鏡中那個眼神重新凝聚起光亮的自己,深吸一口氣。他拿起酒店的電話,撥通了好友交給自己的北方牧場電話。
電話那頭的秘書聲音溫和有禮,在得知他的身份和來意後,很快為他預約了當天上午的訪問。
北方牧場——今年日本本土排名第一的純血馬生產牧場。它七年前才因吉田家族分家而從龐大的社台牧場中獨立,卻在短短五年內取得了驚人成就,不僅生產出了製霸海外G1賽事的日本馬,更成為了不遜色於社台牧場的龐然大物。
這一切都離不開它的所有者吉田勝己的眼光與魄力。
而豐川古洲今天希望能從這位業界的大前輩身上獲得一些寶貴的建議。
他換上一身休閒西裝,踏上前往牧場的長途巴士。
車子沿著公路向北行駛,窗外的景色逐漸從城市街景變為開闊的田園與遠山,湛藍的天幕上點綴著絮狀的白雲,空氣中瀰漫著牧草與泥土的自然氛圍。
近兩個小時後,豐川古洲在站台下車,一座低調卻不失氣勢的牧場大門映入眼簾,「北方牧場」的銘牌在陽光下閃著攝人心魄的光。
當車子駛離站台,他一眼就看到了正站在馬路對麵的吉田勝己,中年男人穿著合身的馬術夾克,臉上帶著經年累月風吹日曬留下的痕跡,眼神銳利而明亮,渾身散發著讓人不由得認真對待的沉穩氣度。
豐川古洲趕緊加快腳步迎了上去,微微躬身,伸出右手:「初次見麵,吉田先生。我是豐川古洲。勞煩您親自在此等候,真是不好意思。」
吉田勝己笑著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穩有力。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年輕男人,目光中帶著審視:「豐川君,不必這麼客氣。我家俊介以前就常提起,在學校時多虧你照顧。如果不介意,叫我一聲『伯父』就好。」
豐川古洲從善如流,臉上的笑容也更真切了幾分:「那伯父您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
「好,古洲,那跟我來吧。」吉田勝己滿意地點點頭,做了個「請」的手勢,隨即轉身,步伐穩健地引著豐川古洲向牧場內走去。
穿過整潔的道路,兩旁是寬闊的放牧地,三五成群的馬匹正悠閒地啃食著青草,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遠處,現代化的馬房、訓練設施一應俱全,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
豐川古洲默默觀察著,不由得幻想自己未來也能經營這樣的牧場。
「任重而道遠啊……」他在心底暗自感慨。
吉田勝己的辦公室並不奢華。牆上懸掛著諸多著名賽馬的照片或畫像,書架上塞滿了關於育馬的書籍,空氣中隱約飄散著馬具皮革的味道。
兩人在舒適的沙發相對而坐,一位秘書悄無聲息地端來兩杯熱氣蒸騰的茶水。
「關於古洲桑的打算,俊介大致和我說過了。」吉田勝己開門見山,他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目光直視年輕男人,「我先說結論,你選擇回日本發展馬主事業,這個決定非常正確。」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氣,繼續道:「別看小栗帽已經引退十一年了,但它所帶動的那股賽馬熱潮,餘溫至今還在照顧我們。的確,泡沫經濟摧毀了很多行業,但我們賽馬業因為更多人湧向競馬場尋找消遣和希望,產業規模一直在逆勢增長。」
接著,吉田勝己話鋒一轉:「歐洲那邊雖然是現代賽馬的起源,但現在博彩商抽走了大量利潤,比賽獎金難以提升,競馬場對年輕人的吸引力越來越弱。比起成為上流社會交際場合的平地賽馬,普羅大眾們更追捧利物浦那邊刺激的障礙賽馬。要不是中東的石油資本這幾年瘋狂湧入,歐洲的平地賽馬恐怕早就跟他們的經濟一樣變成了泡沫。」
接著他聳了聳肩:「至於美國,我相信古洲桑比我更清楚,他們更癡迷於人與人直接對抗的運動——冰球、橄欖球、籃球……賽馬產業早已風光不再,年年走下坡路。現在全靠上世紀積累下的老本硬撐著而已。」
豐川古洲聽到這裡,不禁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插話:「其實……我選擇回來,主要還是因為在美國的生活體驗實在有點糟糕。」
「哈哈,理解理解。」吉田勝己仰頭笑了幾聲,聲音洪亮,「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草窩。世界上哪有比家裡更舒服的地方?更何況,你回來得正是時候。」
他收斂笑容,語氣變得更為認真:「那麼,古洲你今天特地來找我,是希望能得到一些行業內的具體建議,對吧?」
「是的,伯父。」豐川古洲坐直了身體,態度誠懇,「我對賽馬的瞭解實在淺薄,非常需要您這樣的前輩指點迷津。」
吉田勝己大手一揮,顯得極為爽快:「你的基本情況,俊介跟我提過。以你目前的資產,申請JRA的馬主資格確實困難,註冊NAR的馬主是現階段最實際的選擇。」
「不過,NAR是十幾家地方競馬場的聯合體,各地情況千差萬別。」他身體微微前傾,問道,「你對未來的馬主事業,具體有什麼初步的規劃嗎?說出來聽聽,我好有的放矢地給你建議。」
豐川古洲雙手接過秘書再次斟滿的茶杯,淺淺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湯讓他思路更清晰了些。他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我目前的想法是,一方麵將在美國拍下的那匹一歲馬好好培育,另一方麵,也想在日本國內儘快購入一匹能夠立即出賽的即戰力,能儘快產生收益,支撐我初期的運營。」
「一匹未來可期的一歲馬,加上一匹即戰力……」吉田勝己摩挲著自己略帶胡茬的下巴,陷入了短暫的思考。辦公室內隻剩下窗外隱約傳來的馬嘶聲和時鐘的滴答聲。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理清了思路,開口道:「即戰力的話,我建議你可以重點關注那些在中央難求一勝,尤其是那些一直隻跑草地比賽的馬。」
看到豐川古洲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吉田勝己的嘴角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解釋道:「出於成本考慮,這些在中央贏不了的馬,價格往往比已經在地方高等級賽事中證明過自己的馬要便宜得多。而有些長期跑草地的馬,體內隱藏著良好的泥地適應性,隻是從未有機會嘗試。一旦轉到地方競馬場的泥地賽道,很可能會脫胎換骨,展現出意想不到的實力。」
「買到合適的即戰力之後,我建議你可以優先考慮讓它進軍南關東地區。那裡是NAR旗下水平最高、競爭最激烈、獎金也相對最豐厚的區域。隻要能在南關東站穩腳跟,獲得的獎金與補貼足夠支撐你養兩匹馬的各項費用了。」
「至於你那匹從美國帶回來的一歲馬,」吉田勝己頓了頓,語氣放緩,「我的建議是,先放在北海道。門別競馬場或者旭川競馬場都是很好的選擇。這裡是NAR二歲馬賽事競爭最激烈、水平最高的地方,這裡的訓練師對調教兩歲馬經驗豐富,適合它參加的比賽也多。等它到了三歲,如果發育良好,實力足夠,再考慮轉移到南關東去挑戰更高難度的賽事。」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兩匹馬都能順利成長並展現出競爭力。如果實力有所欠缺,無法在最頂尖的賽場爭勝,那就需要退而求其次,考慮其他選擇。」
「園田、名古屋、高知……這些地方的競馬場算是NAR的第二梯隊,競爭壓力和運營成本會相對低一些。」
「如果連在這些地方都難以立足,」吉田勝己搖了搖頭,語氣略顯凝重,「那最後可能就隻能去佐賀了。但我覺得,」他話鋒一轉,目光再次落在豐川古洲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以古洲桑的運氣,它們絕不會淪落到那一步。」
根據兒子的說法,眼前這個年輕人似乎被某種「好運」眷顧著。而在吉田勝己浸淫賽馬界多年的經驗看來,在賽馬的世界裡,比起一雙能識得良駒的慧眼,運氣,往往是更重要的東西。
畢竟,賽馬這項運動,從誕生之初就與「運氣」緊緊地捆綁在一起。
如果豐川古洲真的擁有那樣的強運……
吉田勝己的眼神變得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