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秒前,當名符其實第二次跑過起跑線時——
「節奏太慢了!」經驗老道的江田照男眯起眼睛,幾乎在瞬間就做出了判斷。
風聲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卷著細碎的沙塵遮掩了視線,但江田照男敏銳地注意到名符其實的步調裡顯露出的悠閒。 追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不能再讓那匹牝馬這麼舒服地領放下去!它本身負磅就比我們輕,再讓它控製節奏,後麵就難追了!」
江田照男與其他幾位來自中央、或許還帶著幾分輕慢的騎手不同,他不敢有絲毫大意——畢竟胯下的鈴蘭升起是本場浦和紀念中榮譽最少、實力也最弱的中央馬,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讓它徹底失去競爭力。
他今天在這裡加班可不隻是為了來混補貼的。
「得給它上點強度了……」江田照男低聲自言自語,右手握著的馬鞭「啪」地一聲在空中甩出一個清脆的鞭花,但並沒有落在鈴蘭升起的屁股上,而是在它的腦袋邊悠悠晃動。這是一種提示加速的訊號。
鈴蘭升起看懂了騎手的意圖,耳朵警覺地轉動了一下,隨即四蹄猛然發力,速度陡然提升,試圖從外道強勢逼近前方的對手。
這一下,瞬間打破了名符其實與驚喜力量之間維持了許久的脆弱平衡。
看台上,川島正行的臉色在江田照男加速的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他雙手緊緊抓住身前的欄杆,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濕冷的空氣似乎都因周身散發的低氣壓而凝固了幾分。
「該死的……」川島正行在心底暗罵。
如果不是石崎隆之從出閘開始就一直在內側對名符其實進行盯防,消耗了它大量的精神和體力,就算江田照男此刻提前發力,試圖與戶崎圭太展開消耗戰,以名符其實的耐力儲備,也完全有能力應對。
可現在……在被石崎隆之壓迫了超過1000米之後,名符其實和戶崎圭太還能剩下多少精力去應對江田照男這出乎意料的攻勢呢?
川島正行的眼前幾乎已經浮現出未來的畫麵——一直領先的鹿毛牝馬,在進入最終直道前,被後來居上的鈴蘭升起一點點蠶食掉優勢,最終被無情地超越。
他甚至能想像到賽後戶崎圭太臉上可能出現的懊惱與不甘。
站在他身旁的飛野正昭更是緊張得閉上了眼睛,嘴唇微微顫抖著,無聲地念念有詞,彷彿在進行一場虔誠的祈禱。
「撐住啊,名符其實……一定要撐住啊!至少……至少也要保住前五名啊!」他的雙手死死地交握在一起,指甲深深掐進了手背。
而被兩人夾在中間的豐川古洲,身板依舊挺得筆直,麵無表情地注視著賽道。
不遠處,來自JRA的訓練師伊藤圭三正微微側頭,對身邊的人點評著賽場上瞬息萬變的局勢,聲音不大,卻清晰可聞:「前麵一千多米,名符其實一直靠著速度避免與對手發生身體對抗,這策略確實聰明。但現在,鈴蘭升起顯然是要給它上強度了。」
川島正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好表情的他轉過頭,用隻有豐川古洲能聽到的音量,聲音沙啞地解釋道:「接下來這段賽程,纔是真正驗證名符其實有沒有資格在更高舞台上站穩腳跟的時刻。」
豐川古洲的目光依舊追隨著賽道上那道一馬當先的身影:「事到如今,我們隻能選擇相信名符其實,還有戶崎騎手了。」
……
接下來,激烈的角逐在看台對麵的直道上爆發。
在鈴蘭升起咄咄逼人的追逐下,為了穩固自己的領放位置,戶崎圭太不得不咬緊牙關,加大了推騎的力度。
他能感受到身下名符其實的回應——它的呼吸變得更加粗重,肌肉在皮毛下劇烈地起伏、收縮,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
「快一點!再快一點!」戶崎圭太在心中吶喊,幾乎將自己上半身的重量都壓了上去。
而為了咬住名符其實,鈴蘭升起也在江田照男毫不留情的催策下持續加速。
至於一直遊離在兩者後方的石崎隆之,注意到前方兩匹馬開始不計代價地內卷後,嘴角難以抑製地微微翹起,露出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他沒有貿然讓驚喜力量加速捲入這場消耗戰,反而巧妙地稍稍收韁,控製住了搭檔的速度,選擇冷眼旁觀,靜待最佳的出擊時機。
「現在還不是時候……」石崎隆之在心中冷靜地盤算著。
他用餘光迅速掃了一眼身後,確認除了拚得你死我活的名符其實和鈴蘭升起之外,其他的對手們都還「乖巧地」跟在後麵,沒有輕舉妄動。於是石崎隆之繼續保持著一種看似悠閒的「掛機」狀態,儲存著驚喜力量的耐力。
前方,名符其實與鈴蘭升起彼此間的差距始終維持在不到半個馬身,如同貼身肉搏般的你爭我搶。
哪怕馬蹄聲混雜在了一起,戶崎圭太也能清晰地聽到側後方江田照男那粗重而急促的呼吸聲。
而這兩匹豁出一切的馬,幾乎將石崎隆之策騎的驚喜力量甩開了足足八個馬身之遠!
「挺住啊!名符其實!」看台上,飛野正昭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緊張,雙手攏在嘴邊,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喊了出來,甚至帶上了一絲破音。
當馬群如同洶湧的潮水般轉入最終彎道路段時,比賽進入了最後的白熱化階段。
戶崎圭太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他恨不得將四肢百骸中所有的氣力,都通過不斷推騎的雙臂,毫無保留地傳遞給自己的搭檔。
年輕騎手的身體在馬鞍上劇烈地上下起伏,動作幅度大到近乎誇張,每一次推騎都用盡了腰腹和手臂的力量。
在豐川古洲看來,戶崎圭太此刻的推騎姿勢,像是在做某種變體的伏地挺身,帶著一種笨拙的吃力感。
不過在他側後方的江田照男也沒好到哪去。
但把視線往後放,什麼石崎隆之、藤田伸二、伊藤直人、別管是地方騎手還是中央騎手,大家的姿勢都挺抽象派的。
在跑了1600多米後,騎手們的體力也快到達極限。現在就是他們意誌力之間的碰撞了。
戶崎圭太此刻的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劇烈的運動和無氧狀態讓他的思維變得遲鈍。
他甚至無法清晰地感知搭檔此刻的具體狀態,隻有一個念頭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深處——
「加速!不停地加速!和名符其實一起,不顧一切地沖!」
而名符其實從鞍上人變大的動作幅度裡讀懂了,此刻即是決定命運的關隘。
靠上一場比賽找回勝利感覺的它也努力擺動四肢,在浦和競馬場的最終直道上留下深深的腳印。
進入最終直道,石崎隆之眼中寒光一閃,終於拿出了一直未曾動用的馬鞭,朝著驚喜力量的左臀狠狠抽了下去,試圖激發這匹牡馬的潛能。
「該發力了!追上去!」他在心中命令道。
然而,鞭子的抽打如同泥牛入海,驚喜力量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它跟在名符其實身後吃了一千多米的沙子,又被迫適應了前麵兩匹馬卷出來的、接近每分鐘一千米的非常規步速,此時驚喜力量的體力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消耗得所剩無幾。
所以它越跑越慢,給了自己鞍上一個「驚喜」。
「可惡!」石崎隆之瞬間明白了狀況,名為「絕望」的情緒瞬時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戶崎圭太與名符其實的身影,朝著越來越近的終點線狂奔而去,彼此之間的差距越拉越大。
而更讓石崎隆之感到屈辱的是,他和他胯下這匹疲態盡顯的賽駒,正被身後一匹又一匹在比賽前半段養精蓄銳的對手無情地超越。
現場的解說員聲音已經嘶啞,卻依舊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
「鈴蘭升起能超過去嗎?!名符其實還在堅持!後麵東寶皇帝也從外道強勢襲來!三匹馬即將並駕齊驅!」
「這會是鈴蘭升起睽違一年多的復活劇嗎?!」
「是東寶皇帝斬獲的第五個重賞勝利嗎?!」
「是名符其實出乎意料的連續爆冷嗎?!」
最後的一百米,賽道上的所有賽駒都因為耐力消耗臨近極限而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失速。
戶崎圭太感覺自己的腰椎因為反覆、劇烈的發力而傳來一陣陣針紮般的劇痛,就像是馬上要斷裂開來一樣。
年輕的騎手雙目赤紅,眼眶幾乎要迸裂,雙臂的肌肉鼓起,青筋畢露:「不可以……絕對不可以辜負豐川先生的信任!我要和名符其實一起贏下來!!!」
距離終點還剩下最後10米,戶崎圭太猛地俯下身子,將重心完全壓向前方,雙手幾乎是直直地伸出,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推著名符其實的腦袋,以捨生忘死的姿態,狠狠地壓過了終點線!
下一瞬,幾乎與他同時衝線的江田照男,動作微微一滯,隨即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般,緩緩垂下了頭,在心底發出了無聲的嘆息:「還是輸掉了啊……」
而現場的解說興奮到從座位上躥了起來:「名符其實守住了領先優勢!來自船橋的少女擊退了所有對手!完賽時間2:06.5!」
「轉入地方後的二連勝!東京大賞典的大門向她開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