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世界,星河燦爛,荒土壘高台,一分為八,整整齊齊,排列四方。
每座荒土台上,都立著密密麻麻的無名碑。
許閑居中,有一土台柱衝天而起,俯視盡入眼中。
神遊遐想之際,忽聞星海之巔,傳來一聲沉吟,又聽一道古老且深沉的古鯨鐘鳴,入了耳中。
其內,有一人沉聲而誦,字字清晰。
【天地玄,宇宙荒..】
【日月盈,辰宿張..】
【往生台,八荒寂..】
【靈碑十萬,百鬼夜行...】
【此地長眠者,聲名極道巔...】
“此地長眠者,聲名極道巔!”
聞此聲起,許閑抬眸,尋聲而凝星海,不見一人一物,隻瞧見宇宙浩瀚,星辰無垠,在回望密密石碑,盡葬荒土中。
許閑低斂著眸光,喃喃而語,“好熟悉的聲音...”
似乎在哪裏聽過。
他極力地苦想,原是四百多年前,初破劍碑,未識小書靈時,那雲海仙境裏,他聽到過。
同樣的聲線,同樣的深沉,如出一轍。
是的,
不會錯的。
許閑試圖呼喚小書靈,卻未曾得到回應。
他錯愕之餘,再次嘗試,卻發現身處此間的自己,竟是和小書靈徹底地斷開了聯絡。
他喉結蠕動,麵頰震顫,自簽訂約定之日起,這還是第一次,在他和小書靈都處於良好狀態的情況下,失去聯絡。
莫非,
是因為小書靈出自另外一塊青銅石板的原因。
思慮之時...
忽見一口棺材,直挺挺的懸在自己麵前。
青銅棺木,光澤刺眼,嚇了許閑一大跳...
吱吱呀呀間,棺材板向下脫落,緩緩開啟。
八座高台上立著的無數石碑,突然抖動了起來,繼而整個世界都跟著猛烈的搖晃和震動。
那座高土台柱,搖搖欲墜,脫落無數土屑,簌簌灑下...
嗖嗖嗖~
轟轟轟~
嘭嘭嘭~
一塊塊無字碑,破土而出,齊齊飛向青銅棺木中,速度之快,迅疾如電,閃爍如星。
許閑就在那高土柱台上站著,一動都不敢動,任憑碑文,呼嘯棺中。
說來也怪,
那棺木也就尋常大小,躺上兩個自己都費勁,可任憑萬千石碑鑽入其內,它自紋絲不動。
就好像那裏麵有一口深淵。
青芒的刺眼,
呼嘯的碑林,
炸耳的聲響,
晃動的世界,
不同的場景,卻是熟悉的配方,許閑一臉驀然,全程目睹,腦海之中,思緒飛快。
他在想,最後的最後,這裏麵不會蹦出一隻厲鬼吧?
還是....
時間推移,異動繼續,已是一盞茶,或在更久些。
腳下不晃了,天地不亂了。
八方荒土台上,再無一塊石碑,眼前的棺木嘭地一聲合上,青色的強光,像是坍塌的黑洞,刺眼綻放。
轟地又一聲。
青色光團似乎達到了某個閾值炸開了。
激蕩起的能量,向四周盪去,整個世界,又抖了三抖,掀動的那陣狂風,險些沒將許閑,從那高高矗立的土台上給掀飛出去。
“呸呸~”
他揮散風煙,穩住身形,在看去時,所見空空,哪裏還有青銅棺材,星月之光落下,長空清凈,空無一物。
“嗯?”
許閑詫異,怎麼沒了?
咯吱...
極其細微的一道聲響,從腳下傳來,許閑下意識看去。
“嗯?”
腦袋一歪,獵奇眼中。
隻見自己的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骨灰盒般大小的石盒。
看著和剛剛那口血棺材材質類似,隻是大小不一樣,顏色也變了。
青銅棺,
灰石盒,
什麼鬼?
咯吱...
細小的聲音還在持續響起,且就是從這石頭盒子裏傳出來的。
並且,伴著每一次聲音的響起,許閑都能看到,石盒的蓋板會往外挪一挪,漏出了一條極其細小的縫。
許閑滿眼好奇,半蹲下了身子,彎著腰,盯著那石盒,就是一頓猛瞅。
意圖透過那條縫,看清楚裏麵到底有個什麼玩意。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
縫隙越來越大,許閑越湊越近。
突然。
那石盒的蓋板,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裏麵,給一腳踹開了。
朝著許閑的麵門就飛來,許閑不躲不閃,眼疾手快,在那石板就要砸到自己臉的一瞬間,右手一抬,食指和中指穩穩地將其夾住。
他腦袋一歪,視線避開手中石板,朝地上石盒看去,瞳孔折射的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著,更是忍不住,“嗯~”出了一聲。
哪裏來的厲鬼,
哪裏來的凶煞,
所見是一個和小書靈一般大的小東西,雙腿雙腳並用,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爬出了那不過二尺來高的石盒。
吭哧吭哧,像是使出了吃奶的勁。
這邊剛好不容易爬出來,雙手還扒拉在石盒邊緣,卻發現自己的腿太短,夠不著地,在那裏試探了半天...
最終體力不支,啪嘰一聲。
橫著落地,
摔了一跤。
雖然摔了,可小傢夥也不哭,一股腦地爬起身來,拍了拍身上染的土,嘀咕道:“好傢夥,可算爬出來了。”
它剛一抬頭,就看到了正在瞅著自己的許閑,小小眉頭一簇,張嘴就噴道:“看什麼看,不知道幫忙?一點眼力勁都沒有,傻缺...”
許閑沒吭聲,目光自上往下,又自下往上,一遍一遍地看著這個小傢夥。
巴掌大小,和小書靈一般高。
是個小小男童,麵板超白,留著明黃色的齊耳發,梳成一個大背頭,突顯得它的腦門很鋥亮。
身上穿著一件屎黃色的袍子,腰間繫著根屎黃色的帶子,背上揹著一口青銅色的小小棺材。
哪怕是半斜在腰間的,可依舊下接地麵,上沒腦門。
也難怪,
剛剛爬出來的時候那麼費勁。
怎麼說呢?
此刻許閑的內心是複雜的,這小東西,活脫脫一男版的小小書靈,除了頭髮和衣服的顏色...
膚色,身高,五官...就像是一個模板裡刻出來的一樣。
當然了。
背上背的也不同,
小書靈背的是書箱,裏麵裝著劍。
而這傢夥,
背的是個大青銅棺材。(相比於它的體型,確實很大了。)
怎麼講呢?
一看就比小書靈命苦。
見許閑不開腔,一個勁地盯著自己看,小傢夥的脾氣也是上來了,單手叉腰,指著許閑,吼道:
“還看...看你大爺,再看,信不信小爺戳瞎你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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